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
-
魏姜与江飞夏坐在马车上。
车内极为宽敞,魏姜却几乎靠到车壁上。
白狼的身躯缩成一团,脑袋搁在魏姜的腿上,眯着一双眼昏昏欲睡。
它的体型庞大,既不愿意窝在地上,又不愿单独坐,委委屈屈地缩在魏姜旁边。
魏姜很是欢喜。她自觉与大白投缘,大白也对她亲近。可惜大白是宫中的兽宠,若不然……
她一手搭在白狼双耳之间,摸一摸、挠一挠,心中暗忖,若是去同陛下求个赏赐,将大白给她,不知陛下同不同意。
白狼可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狼耳舒服地摊平、又翘起,喉间不自觉发出呼噜声响。
鼻尖有带着果木的香甜气息萦绕,白狼忍不住仰起头,柔软的鼻尖蹭蹭魏姜的手,湿热的鼻息弄得魏姜的手心痒痒的。
她忍不住笑起来,手指轻点白狼的鼻头:“都说狼的鼻子最为脆弱,大白,我弹你一下如何?”
白狼明知她在玩笑,但还是迅速低下头,两只前爪迅速捂住鼻子,瞧起来还颇为憨态可掬。
魏姜被它逗笑了,对着两只耳朵上手就是一阵揉搓。
江飞夏原是沉默地在一边看着,忍不住道:“魏姜,你的家人……可曾见过这白狼?”
白狼耳朵一下支棱起来,转头盯着江飞夏看,吓得江飞夏又往旁挪了一下。
魏姜忙揪着耳朵给它转过来,道:“当然,我爹爹还带它去演练场呢。”
江飞夏闻言,顿时放下心来。
武宁侯那般人物,总不至于分辨不出白狼是纯兽或是兽形。况他时常出入宫中,必然也是知道白狼的身份的。
如此,这白狼大约确实是极通人性。
她这般想着,魏姜却想到自己上次并未送出的礼物。
忙从荷包中翻出一枚小巧的铃铛:“大白,这个送你。”
白狼看着那枚梅花形状的小铃铛,小巧精细,姑娘家的小玩意儿,套到自己身上有些娘兮兮的,便有些嫌弃。
但这又是魏姜第一次送自己礼物。
它乖巧地仰起脖子,等着魏姜帮自己挂上。
小小的一枚铃铛,挂上脖子之后立刻便被白毛淹没。魏姜伸手调整一下位置,笑道:“这铃铛是一对儿,两相靠近时才会响,单独时却不会有声。猛兽捕猎无声无息的,若是给你挂个随时会响的铃铛,你就要饿肚子啦。”
她将脖子上挂的红绳掏出,其上一枚铃铛,略略一晃,果然白狼身上的铃铛也跟着响起来。
白狼的眼睛晶亮,忍不住跟着摇晃脑袋,细碎的铃声在马车里响成一团。
江飞夏看着闹成一团的魏姜和白狼,暗自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跑出来当只烛台。
“咳。”她清清嗓子,“魏姜,咱们这是去哪?”
江飞夏本以为她上门做客,魏姜必然是要好好接待,两人可以去逛逛园子、说说话。
谁想一进门,魏姜就对自己表示,临时有事需要出门,若是自己愿意,可以一道出去,顺便逛逛街市。
江飞夏想着来都来了,客随主便吧,便也一同登车。只是上车这么久了,魏姜只顾着和白狼腻歪,都不同自己说说此行的目的。
魏姜也意识到自己冷落了江飞夏,忙道了歉,又道:“这几个月铺子的收成不是太好,我要与掌柜的问问看是什么情况。”
她倒也不是故意不说秋狩的事。一来这事儿还没个明面上的消息,二来她与江飞夏毕竟相交极浅,贸然说起这事来,也十分不妥。
因而便避重就轻。
江飞夏一怔:“我原先听母亲说,你是掌着侯府中馈的,我原还不信呢。”
她自小锦衣玉食,对那些俗务没什么兴趣,整日里只知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便是母亲让她学,她也不爱。
为此昌平伯夫人很是恼怒,还拿魏姜说过几次话。
魏姜笑:“府中管事都是很能干的,我也就是问问话罢了。不过今日去的是我自己的一个小铺子,不算在府中的。”
江飞夏点点头。她算是看出来了,魏姜就是个俗人,在诗词一道上,果然没什么能同她说的。但魏姜为人通透,与其相交并非坏事。
她想起母亲的话:“那些个妇人天天说着武宁侯府都是泥腿子,若要我说,她们没一个及得上人家的。被人欺到头上来了,都还要顾着那名声。名声是好了,人的一辈子却是毁了。”
……
她正自想着,马车忽而一停,倒唬了她一跳。魏姜笑着抓住她的手:“飞夏,你愣什么神?我们到了。”
白狼懒懒甩甩尾巴,一马当先蹿出去。怀霜等人从后头马车上下来,伺候着魏姜两人下车。
江飞夏打量一眼魏姜的小铺子,讶道:“这竟是你的铺子?”
这家名为糖霜的甜品铺子,是京中小姐们极为喜欢的。里头的甜品果子时常出新,又应时应景,味道也是极佳。
这个夏日,糖霜铺子出了一款翡翠凉果,外观鲜嫩如绿翡,吃起来甜而不腻、又清凉爽口,便是江飞夏自己都令人来买了好几次。
魏姜笑笑,带头走进去。
她嗜甜,市面上的甜点又不如她意。这铺子原不是做甜点的,当时也颇折腾了一番,还是她将自己试的几张方子拿出来,尝试做了甜点来卖,不料生意极好。
她要去找掌柜议事,江飞夏自然是不跟着的,便在铺子里闲逛,指示丫鬟买这买那的。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魏姜才带着白狼笑盈盈地从里间出来,伸手挽住江飞夏:“等久了吧。真是对不住。”
江飞夏倒也不觉得无聊,她尝了不少新鲜甜点,眼下心情极好:“嘴上说说有什么诚意?”
魏姜一笑,交代小伙计:“江小姐今日买的便不算账上了。”
江飞夏噗嗤一笑:“果然狡猾,只能占你这次便宜。”
两人说笑着踏出铺子,却冷不丁旁边伸出一个破碗来。
江飞夏惊呼一声,被魏姜拉着往后退了一步。白狼挡在她们身前,露出狺狺犬牙。
那人被她们的反应吓了一跳,又见一头硕大的狼挡在前头,顿时浑身瑟瑟发抖,颤抖着身子跪下来磕头:“贵人……对不住,贵人……”
白狼见是个浑身脏污的乞婆,忙抬起一只前爪捂住鼻子,冲着魏姜叫了两声,似乎让她赶紧走。
魏姜安慰江飞夏两声,又拍拍白狼的脑袋,看向乞婆:“老人家,别怕,它不咬人。”
白狼朝天翻了个白眼。
这般脏污,谁咬得下口。
乞婆听魏姜温声细语,便抬起头来,见是个脸上带着笑的小姐,举止温柔又大方,毫无嫌弃之意,一颗心顿时热起来:“贵人……贵人……求您,赏点钱……或是吃的……”
她似乎极羞耻,又好像看见一丝希望,说话越来越快:“老婆子不是故意冲撞贵人的,实在是,我那小孙子生了病,没钱抓药,吃不起饭……”
魏姜一边听一边问,还拉过怀霜吩咐些什么。怀霜点点头,转身进了铺子。不一会儿便有个小伙计从铺子里出来,往西去了。
怀霜提着个小盒子,将它递到乞婆面前:“老人家,瞧您没甚力气,这些糕点容易消化,不伤肠胃,您先吃着点,垫垫肚子。”
乞婆用力磕了个头,颤巍巍地接过盒子,却不吃,只往怀里塞。魏姜道:“您快起来,先吃一点,等下我遣人买点容易克化的粥食,你再带回去。”
乞婆老泪纵横:“好心的小姐,您一定会有好报的。”她小心地打开盒子,看着精致的糕点,半天无从下手,好不容易才捡了个小点的枣糕,慢慢地吃下口去。
不多时那小伙计便回来,在怀霜耳边说着什么。怀霜点点头,又将话转达给魏姜。
魏姜吩咐两句,便带着白狼和江飞夏先行离开,留下怀霜。
不远处的一辆马车里,妇人掀着车帘看了会。她的目光落在那高大健硕的白狼身上,见它跟在魏姜身边亦步亦趋,唇角现出笑意来。
“王妃。”侍卫在车边唤了一声。
“如何?”
“那铺子的小伙计去了榕巷,问了好几个人那吴婆子的事。”侍卫道,“小乙方才在旁边听了,魏小姐吩咐丫鬟,让带吴婆子去买些粥食,另寻个大夫给她孙子看病。”
靖南王妃听完,眉眼一弯:“做得很好。回去你们自去找管事领钱。”
“谢王妃!”侍卫大喜,“王妃,咱们要回府了吗?”
王妃出来有些时辰了。侍卫原不知王妃为何停留在此,待王妃吩咐后,才知她是瞧见了未来的二少夫人,有意试探。
那吴婆子说的情况确实是事实,只是她一个乞婆,哪里有胆量到这贵人云集的东平坊来?还不是侍卫寻了她,许诺她走一遭,便有人能为她孙子医治。
吴婆子家人都没了,就剩这个小孙子,再没胆,也只能豁出去。
侍卫这般想着,便听见王妃道:“走吧。对了,此事不必向府中提起。”
“是!”
靖南王妃放下车帘,旁边的李姚打量着她的神色:“母亲,您似乎很满意二嫂?”
“心善,却不烂好心,遇事知道去求证,如此才能做个当家夫人。你二哥早晚是要分出去的,若是遇到个万事不知但求美名的,我如何放心得下?”靖南王妃略看了她一眼:“怎么?你不满意?”
“不,怎么会呢……”李姚强笑,“只是先前有了些误会,我觉得……二嫂不大喜欢我。”
靖南王妃不置可否:“我看她跟昌平伯家的丫头处得挺好的,听说之前诗会她们还起了点争执?可见她是个心大的,不会与你计较。”
但若我要与她计较呢?
李姚暗暗咬咬牙:“母亲说得是。”
如此纠结半晌,她又开口:“母亲,我看二嫂身边那头白狼,实在很有灵性。”
这般有灵性的狼,怎么会是普通纯兽?
说不得是什么人的兽形,甚至是太子!
她小心觑着王妃的脸色,指望她想起兽形一事,只要王妃去查,魏姜的名声自然就彻底坏了,这婚也不必成。
届时,大公主下降二哥,那么自己同三皇子接触的机会自然就会变多……
不,若那白狼真是太子,魏姜索性就嫁了太子呢?
想到这,她又出了一身冷汗。不不不,万不能给魏姜这个机会。太子身边的位置……
她脸上神色变换,靖南王妃倒有些莫名,看了她一眼,脸上却是带着意味深长的笑,道:“那白狼有灵性,又跟在你二嫂身边,岂不是更说明你二嫂是个好的?”
李姚一个激灵,慌忙应道:“对对对,还是母亲想得远。如此说来,二哥可是撞了大运,娶到一个好媳妇儿。”
不,太子殿下身边的位置,也不能让。既如此,魏姜还是早早嫁给李修颐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