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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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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姜正在拨弄着算盘。
纤纤素手舞得飞快,连珠声一片,叫人忍不住看去。
但见黑的算珠,衬得那白的手指越发白,上好的白瓷都比之不过。
魏姜划落最后一颗算珠,叹口气:“怎的这月的进项竟又少了。”
她说的并非府中的铺子,而是她名下的一间小铺,位于东平坊,却不是临街位置,而在拐角处。
小铺原是当年她接过府中事务,沈氏交予她练手打理的。这么些年过去,倒也做得有声有色,沈氏索性就将房契给了她。
魏姜眼见沈家的事告一段落,便开始琢磨着日后自己与李修颐和离后,要如何过活。
诚然到时候还会有另外的嫁妆与和离资财,但眼下这间自己名下的小铺子可是重要的进项来源。多攒些银钱傍身总是好的。
因而现下这铺子收益不佳,倒让魏姜有些苦恼起来。当下便寻思着要去铺子里走一遭。
她正想着,胧月捧着叠帖子进来:“小姐,外门送上来的。”
魏姜接过,顺手抽过最上方的几张帖子。
外门做事细心,帖子常按亲疏远近或紧要程度,从上往下放置。
第一张便是江飞夏的帖子。
魏姜看着这名字,便想起那日诗会。
“许久不见大白了。”她嘟囔一句,“小没良心的,这就把我忘了。”
她回了帖子,叫人给江飞夏送去。又翻过几张帖子,问一句时辰,便亲去小厨房提了羹汤,往沈氏房里去。
走过小回廊,便瞧见林嬷嬷引着一名妇人离去。
魏姜站住脚步,微眯了双眼看去。
竟是失魂落魄的赵氏。
想来是为沈侍郎获罪一事,上门来求爹娘的。
魏姜心里想着,这番情态,想是无功而返。
她对这外家没什么感情,甚至有几分厌恶之意,见着他们倒霉,心里还有点幸灾乐祸——这却不能说出口的。
想了想,她站在廊下等林嬷嬷回来。
眼下母亲心情必然是不太好的,若要探问,只能找林嬷嬷才是。
“咦?”却听身旁胧月发出声音。
“怎么了?”魏姜问。
胧月迷惑地指指外头:“婢子仿佛看见个白影。”
她紧张地吞吞口水,“在那花丛里一晃而过。”
魏姜转头去看,花丛中各色花朵吐露芬芳,却哪里有什么白影?
她刚要笑话胧月,却听到一丝轻微的响动。
魏姜当即凝了神色。虽说是白日,且武宁侯府戒备森严,寻常贼人难以靠近,但总难保有不长眼的人。
她提着裙角就要往花丛走。
胧月慌忙拉住她,压低声道:“小姐,别去,叫侍卫大哥们来。”
魏姜挥开她的手:“你站在这,别动。”
胧月捂着嘴,又是焦急又是害怕,想了想还是提着食盒跟在魏姜身后,准备若有个万一,必要给贼子来一下。
魏姜小心翼翼地靠近花丛。越近越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花枝也轻微摇动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拨开花枝。
一头硕大的白狼趴在地上,后腿前蹬,匍匐向前。似乎被声音惊到,它半身微抬,一双狼眼在看到魏姜时迸出耀眼的神采。
“大白!”魏姜惊喜地叫了一声。
嗷呜。
白狼回应一声,又低哑地嗷呜一句,似乎在懊恼自己竟被发现。它撑起身子,晃晃尾巴,微抬着胸,等着魏姜扑过来,将它搂住。
它的脑袋靠在魏姜的肩头,半眯着眼,露出舒适的表情来。
魏姜惯例又是一阵揉搓:“方才还在说你这小没良心的,这么多天没来看我。”
嗷呜。
白狼不满地叫道。
什么没良心,不是前几日才见过。
魏姜抽开怀抱,双掌捂住白狼的脖子,搓手一般上下揉动:“好啦,我知道你不方便出宫来。难道今日又是太子表哥带你来的?”
哼。才走一个表哥,又来一个表哥。
你的表哥怎么这么多!
白狼不满地晃晃脑袋,脱离掌控。
它眯眼觑着魏姜青葱般的手指,忽然凑上脑袋,在那指尖上一舔。
分明是它使坏,但却好像它被雷劈到一般,酥麻的感觉从舌尖传到尾巴,让它整个身体都抖了抖,尾巴尖也直直绷紧。
魏姜觉得指尖一片濡湿,又痒又麻:“大白,你脏死了。”她跺跺脚,趁着白狼愣神的功夫揪住一撮毛毛,“再乱舔,就把你的毛剃掉做褥子。”
正耍闹间,林嬷嬷带着人走来。
魏姜打眼看去,是那日来带走大白的东宫使臣。
那人笑眯眯地看着魏姜和白狼:“魏小姐安好。”
魏姜蹲身行礼:“大人安好。可是太子表哥让您带大白来的?”
东宫使臣笑道:“太子殿下有事与侯爷相商,属下跑这一趟,顺便将它带来。”
魏姜点点头,虽好奇何事,却也知不该多问:“既然如此,大人便去吧。”又转头看向林嬷嬷,“嬷嬷,劳烦您走一趟。”
林嬷嬷笑着应是,又看了眼紧紧跟在魏姜身边的白狼,眼中划过一丝探究。白狼敏锐,当即便眯眼回看过去。
那眼中冷厉,一如那兽类的狡诈阴狠,哪有面对魏姜时的乖巧。
林嬷嬷慌忙低下头去。又听东宫使臣对魏姜道:“魏小姐,太子殿下让属下问问,您可愿参加秋狩?”
……
魏姜带着白狼回房的路上,一直在琢磨秋狩的事。
上一次的秋狩,在五年前。彼时魏其安刚破了突厥某部,实是大盛朝对突厥少有的胜利。虽然魏其安在那场战役中受了重伤,但大胜是事实,着实鼓舞了士气。
宁康帝为延续这士气,特意开启了皇家上林苑,举办了一次秋狩。为的便是鼓舞将士、安定军心。
魏家当时自然是不曾参与的。那时魏其安虽然伤好了大半,但到底伤了些底子,正在家调养。而魏姜年纪尚幼不说,又才初接手魏家事务,忙得不可开交。
但她依稀听说过秋狩的盛大。
皇亲贵族、文武百官、将士护卫,林林总总,约莫上万人之多。
这么多人,那般长时日在外,生活起居的一应物资,自然无法由皇家供应。
因而便有商贩跟着秋狩大军行走,出售各种商品。
魏姜小心脏怦怦跳,只觉得天上掉了块大馅饼,正好砸到自己头上。
怎么这般巧。
秋狩一事虽还未有风声,但既然太子都这般说了,必然确有其事。
若趁着这时机囤些物资,到时随军卖了,岂不是能小赚一笔?
她心中的小算盘划拉得噼啪响,没注意身边的白狼不满的表现。它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啪啪敲打地面,看得跟在身后的胧月心惊肉跳。
这狼看起来实在凶,小姐怎么敢同它这么亲密?
呜。感觉自己的小身板都不够它一口咬的。
白狼见自己未曾吸引魏姜的注意力,越发气恼起来。
它猛地将尾巴往魏姜脚边一拦。
“啊——”魏姜正想着事呢,哪想到脚下一绊,身子不由自主向前倾。
“小姐——”
但并没有摔到坚硬的地面,而是扑入一团毛茸茸当中。
白狼感受着背上的重量,狡诈地眯起双眼。
“呜——”魏姜没有起身,顺势将脸埋进毛茸茸的后背,满足地滚动两下,“大白,冬天拿你当暖炉,一定很舒服。”
胧月微咳了两声,提醒自家小姐注意形象。
真是没眼看了。
魏姜站起身来,拍拍白狼的脑袋:“多谢你,大白。”
她并未发现绊倒她的罪魁祸首。
白狼咬住她的袖角。
魏姜扯了两下,见扯不动,忽然福至心灵:“大白,你是想我陪你玩?”
见白狼点头,她略蹙了下眉:“但我想出去一趟呢。”
她方才想着要趁秋狩赚上一笔,事不宜迟,还是早早去与掌柜的商量一番才好。
嗷呜。
白狼拍拍她的鞋子。
“你也要一起去?”
点头。
“但是,万一那位大人同爹爹谈好后,要带你回宫呢?”
白狼急躁起来,绕着魏姜转圈。
“哎,你绕得我头晕。”魏姜道,“好啦好啦,我让人去问问总成了吧?”
这还差不多。
白狼满意地停下步伐,尾巴又悄悄绕到魏姜脚踝上,轻轻挠了挠。
魏姜便遣了胧月去问,自己带着白狼回去。
才刚到院中,就听怀霜道:“小姐,门房那边说,江小姐来了。”
魏姜这才想起,先前自己着人去送回帖,与江飞夏说了有空的。
昌平伯府离魏家并不远,江飞夏想是接到回帖便出门来。
这下可都赶一块去了。
得啦。
魏姜握着白狼的两只前爪,心中想着,带一只也是带,带两只也是带,一起出门便是了。
说起来,自己还不曾有与小姐妹逛街的经历呢。
嗯,也不曾同大白逛过街呀。
白狼端正蹲坐,听着小姑娘一句“左手”一句“右手”地发号施令。
尖锐的爪子缩进肉垫,小心翼翼地放到小姑娘柔软的手掌上。
偶尔伸回得不及时,就会被小姑娘合拢手指握住,笑得又娇又甜:“大白真笨。”
让它越发放慢了速度。
它专心地陪着小姑娘玩这幼稚的游戏,觉得再玩多久都不会腻。
江飞夏跟着丫鬟走进小院,便见魏姜侧对自己坐着,与一只白狼玩着手叠手的游戏。
白狼警觉,她们一进来便竖着耳朵转过头来。
江飞夏觉得自己在那瞬间,看见白狼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耐厌烦。
那并非是针对魏姜,而是针对——她。
似乎它在嫌弃自己打扰了他们的游戏。
这让江飞夏那个盘桓在心头许久的问题再次油然而生。
而白狼,它打量着这个女子,想到上次见面时她的反应。
它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女人,该不会猜出自己的身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