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武宁侯府。
门房对自家小姐带回来的这只巨大的猛兽显得十分警惕。
待知道是宫中之物,极通人性,且太子晚些便会使人来接时,方才略微放了心。
但到底看着那巨大的身躯仍然十分发怵,提醒着魏姜:“小姐,虽说是通人性的,但到底是猛兽,需多加小心才是。”
他虽心底害怕,到底还是坚持着,魏姜暖意十足:“不必担心,它救过我,是不会伤害我的。”
门房一听,当下对白狼多了几分喜意。
魏姜便想令怀霜带着白狼先回房,她自去拜见父母。但白狼莫名地黏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
魏姜无奈,只好带着它一同去东苑。
恰见父母二人携手,在庭院中信步慢走。
魏姜略顿住脚步,看着父母亲密的模样,嘴角露出浅笑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白狼,恰它也抬头看过来,便弯腰揉了一下白狼的脑袋:“我爹娘可真是对神仙眷侣,是不?”
她又叹口气:“哎,我是不指望自己今后能如他们这般的。”
白狼眯起眼睛。它有些不爽。
有什么不可能的?若是与他……
不过一个念头,却又令它僵直了身子。
若与他,又如何?
魏姜没有发现白狼的反常。魏其安习武之人,早发现魏姜的存在,此刻夫妇二人正站在一丛玉簪花前,笑着冲她招手。
魏姜便忘了白狼的存在,欢喜地迎上前去:“爹爹,阿娘。”
沈氏温柔地将她搂住:“好阿福,今儿玩得如何?可开心?”
她一说,魏姜便想起事来:“阿娘,原来你当年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如何我却不知?”
沈氏一愣,抿唇微笑起来:“年轻时不知天高地厚,颇写了几篇文章,得了点谬赞,原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魏姜可不信:“阿娘这也要瞒我?那你且说说,我爹爹是不是因你的文采,才瞧上你的?”
沈氏笑起来。她不过三十余岁,岁月尚未给她留下过多痕迹,笑起来仍有种少女般的纯然。
魏其安亦笑着看她,脸上满是温柔喜爱的神色。
“你爹爹啊……”沈氏斜睨了他一眼,对魏姜道,“他就是个莽夫,大老粗,哪里懂得什么文采?”
魏姜疑惑:“我听说爹爹当年柏梁奏对,说得极好呢。”
魏其安哈哈一笑,丝毫不避讳:“那是你娘先帮我做了,我连夜背的。”
魏姜目瞪口呆:“爹爹,你这可是欺君之罪。”
魏其安摆摆手:“你爹爹当年乃是陛下教认的字,腹中那点墨水,陛下清楚得很。”
他三言两语说完,口中又道:“阿福,那是怎么回事?”
他冲白狼看过来,眼神却是说不出的犀利。
白狼微微一僵,缓缓踏着步子走上前来。
沈氏张口微呼,将魏姜护在身后。
魏姜抱住她的胳膊:“阿娘,无碍的。那是宫中陛下养的白狼,极懂事,之前还救了我呢。”
沈氏的注意力却又被转移了,忙抓着她问:“你是遇到何事?怎的还被它救了?当时可危险?”
魏其安却仍然盯着白狼。他是在血海尸堆里拼杀出来的将军,一身气势如锋芒毕露的宝剑,便是那无知无识的猛兽闻见他这一身血气,都会避其锋芒。
然而白狼毫无畏惧,顶着这般压力缓步上前,抬头与魏其安直视。
魏姜匆匆与沈氏解释了几句,转头见一人一狼这般气势,针锋相对,心下不解:“爹爹,大白,这是怎么了?”
她放开沈氏,挽住魏其安:“对了爹爹,你经常入宫,是不是也常见到大白?”
魏其安看着白狼,因着魏姜靠近,身上的气势略松了些,唇角慢慢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许是陛下太过宝贝,竟是未见过的。”
白狼眼珠子滚了两下,气势一收,慢慢蹲坐在地,还略微歪了歪头,好似在疑惑般。
魏姜一边在心里叫着大白好可爱,一边对魏其安道:“真的?我怎么觉得大白是认识爹爹的?”
魏其安气笑:“怎的?你竟看得懂它的意思不成?或者是爹爹说谎了?”
魏姜抱着他的胳膊一顿晃:“爹爹说什么呐?许是大白见过爹爹,爹爹却不曾见过它?”
魏其安看着白狼微眯的狡黠的双眼,气不打一处来:“你随我来。”
“爹爹?”魏姜一愣。
魏其安摆摆手:“阿福,你随你娘去。这只白狼我先带走。”
“可是……”魏姜舍不得,她还想带大白去她那走一圈呢。
白狼走上来,尾巴在魏姜脚上绕了一圈,松开,又拍拍她脚面。
“还不过来!”魏其安怒喝一声,连沈氏都吓了一跳。
“你这是作甚?”沈氏将魏姜搂入怀中,埋怨地看着魏其安,“吓到咱们阿福了。”
魏其安恼怒地看了白狼一眼,抬脚就走。
“大白……”魏姜叫道。
白狼冲她点点头,跟在魏其安后面走了。
“阿娘,爹爹为何这般生气?”魏姜委屈道。
沈氏见那白狼的情状,心下略微有些猜测。她原有些讶异这白狼是谁,但想及魏其安的态度,便知必是于女儿无碍。
这般说来,那大概是……李二?
思及此,沈氏看着魏姜懵懂的模样,笑起来。
她说呢,自家阿福从小福气大,没理由这终身大事却来倒霉的。
她拍拍魏姜的手:“没事的,等会儿想必就让它回来了。”
她挽着魏姜的手回房,心中划过一丝念头,却落水无痕,抓不住。
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情?
魏其安进了书房,随手将原先放在桌上的书又拿起来,靠在窗边看起来。
小厮蹑手蹑脚进来,被倚在门旁的白狼吓了一跳,幸而跟着主家见惯了世面,才没将手上的茶水倒满地。
小厮轻手轻脚地奉了茶,又退出去,将门带上。
书房内一片安静,只有浅浅的书页翻动声。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魏其安将茶盏一放,冷冷道:“本侯倒不知晓,靖南王次子何时做了陛下的兽宠?”
白狼一动不动。
魏其安又冷笑:“本侯听闻李二公子最是放浪不羁,却没想到竟能不顾女子清誉,化了兽形跟在身侧的?”
他用力一拍桌子:“若是让旁人知道,我阿福的名声如何,你可有想过?”
白狼终于缓慢地直起身子。它蹲坐在地,一双眼盯着魏其安,口吐人言:“侯爷,她即将成为我的妻子,我对她只有敬重爱护,断没有羞辱她的意思。”
……
魏姜正听着胧月叽叽喳喳说着话。
她身边四个大丫鬟,乃是怀霜、雾凇、胧月、临云。
以怀霜最为稳重,所以日常总带她出去。而雾凇不知变通,凡事以她的命令为主,便时常被派去盯着世子魏燃。
临云性情柔顺,手艺精湛,管着她房里的衣箱首饰。
至于胧月,最是活泼,又极擅长打听消息。虽则魏姜不爱听这些,但胧月总爱各处走动,便是府门外的消息,她也是听得到的,回来便与小丫头们闲话。
幸而侯府人口简单,又不常带她出去,若不然以她的个性,难免要生点事出来。
但眼下魏姜不知为何,对于父亲带走大白一事觉得心慌。
她在沈氏房中等了许久,只等到魏其安让人带话,说白狼就留在他那,晚些时候太子的人上门,他亦有事要交代,无需让白狼多跑一趟。
魏姜觉得父亲的情绪不大好,虽她知道以父亲的性格并不会对白狼如何,但到底有些担忧,于是告别沈氏回房后,便令胧月去打听消息。
胧月好不容易得了差事,自然是铆足了劲要办好的。也不知她如何做到,不过一刻钟便来回消息。
“侯爷原先似是生气,外头听得屋里好大一声响。但约莫也就两刻钟,便带了那头白狼去演武场。”
胧月绘声绘色:“小姐你没去过那,听闻里头好多猛兽,皆是训练得极佳但又野性十足的,只听从驯兽师的话,其他人若是误入,只怕就要被撕碎了……”
她话还没说完,魏姜便匆匆站起来,小脸发白:“爹爹带大白去那做什么?”
胧月一怔:“这,奴婢未探问到,想是……要让白狼与猛兽争斗一番?”
魏姜一跺脚:“爹爹怎会如此?大白哪里能斗得过那些野兽?更何况大白是陛下的兽宠……”
她说到此,便微微一愣,自语道:“是了,大白是陛下的兽宠,爹爹怎会犯这糊涂?”
她略微松口气,但到底不放心,左思右想,还是带着怀霜和胧月往演武场去。
行至半路,却遇到魏其安派来的小厮,说是宫中来人接那白狼。
魏姜闻言,更是着紧,匆忙往正堂去。
“大白。”
她赶到时,白狼正跟在一位东宫使臣后,准备离开。
听到她的声音,白狼脚下一顿,回过身来。
小姑娘走得匆忙些,气喘吁吁,香汗淋漓的。
白狼李修颐看着魏姜匆匆走近。
他的内心一直对自己的行为充满疑惑,好像他变成兽形后,这个身体的掌控权就不在他李修颐手上,而是被不知名的力量驱使着靠近魏姜。
他最初化作兽形,带魏姜离开皇家兽苑,只不过是知道若他以人形出现,魏姜是不会信他的。
但为何第二次,他仍然变作白狼,缠着秦峻带自己来见魏姜?
或许是那夜青楼的酒浇灭了他的理智,让他的身体被那不知名的力量掌控?
又或者,是他没想到,魏姜竟然会如此信任他的兽形。
对着狼型的他的魏姜,是活泼而充满信任亲近的。她将他认作真正的兽,与他亲昵。
他看见了另一个魏姜,毫无戒心、真诚天真的魏姜。
他在最开始曾疑惑和不满,难道魏姜对于兽都是这般的态度?
但魏姜说,他是不同的。
李修颐无法理解自己听到这话时,心底那团团盛开的小花究竟是什么,也不愿去思考这不同其实是对大白而非他李修颐说的。
在他还没弄清楚这些情绪时,他却对魏其安脱口说出那句“敬重爱护”……
而在此之前,他还与魏姜商量,等到合适的时机,两人便和离!
混乱的思绪搅得他头疼,越来越近的小姑娘突然让他生出几分惧意。
他仰头嗷呜两声,转身迅疾地冲出门去。
“大白!”魏姜眼看着白狼莫名其妙冲出府去,顿时焦急,“你别跑,我有东西给你。”
魏其安伸手拦住她,对那目瞪口呆的东宫使臣道:“快跟上,莫让他吓到其他人。”
东宫使臣忙应声出去,魏姜一脸悻悻,鼓着脸不说话。
魏其安忍不住笑:“好了,别这副模样,倒好像爹爹欺负了你。”
“本来就是!”魏姜嘟囔道,“大白好不容易来一趟,我都没与它玩多久。”
她的手上,一枚小巧的梅型铃铛烙着她手心:“这东西也没送出去。”
魏其安看着女儿失落的模样,突然升起一股女大不中留的感叹。
“放心吧,你还会再见到他的。”魏其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