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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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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姜回去时,见白狼卧在草坪上,身下铺着一张精美的织锦席子——便是玉蕊抱在手上的那条。
她心里一动,猜测太子应是经常来此的。
魏姜便坐过去,伸手要摸白狼的脑袋。
然而它却将头一撇,站起来调转个头,施施然卧下,屁股对着魏姜。那粗壮的尾巴还一扫一扫的,也不知是惬意,还是泄愤。
“咦?”魏姜一愣,“大白,你在生气?”
哼。白狼不理,安静地将脑袋靠在交叉的前脚上。
“这是为何?”魏姜懒得站起,干脆撑着在席子上一探,“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白狼横了她一眼,闭上眼睛。
魏姜便要伸手去搂它。
它再次躲过,又一次换了个位置。
魏姜迷茫地盯着白狼。它寻了个好地方,树荫遮蔽,唯有点点阳光透过叶缝洒落,在雪白的皮毛上跳跃。
魏姜听闻白狼生于极冷之地。那里寒冷无比,白雪皑皑,狼的皮毛与雪融为一体,轻易发现不得。
这一只约莫是被外族捕获进贡而来。京城夏季闷热异常,看它一身丰厚皮毛,想必热得紧,需得躲在树荫下。
魏姜想着,干脆也不再转身与它相对,反而伸出罪恶之手,向着白狼那瞧起来浑圆又有力的臀部一戳。
白狼好似被箭射中,嗷的一声便跳起来,转身对着她,身体僵直,连毛都跟针一般竖直起来。
若它是人,只怕现在便是双手捧着屁股,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
魏姜被自己这想象逗得哈哈笑起来。
小姐们被白狼这一声嚎叫吓到,惊恐万分地朝这边看来。
魏姜笑得开心,圆圆的眼儿笑成了月牙,殷红的唇瓣间露出雪白的牙齿:“大白,你真是笑死人了哈哈哈。”
江飞夏等人看着魏姜与方才不同的模样。无疑,此刻的魏姜是吸引人的。她身上有与其他人不同的活力,笑起来肆意,说起话洒脱,非是一个模子里雕出来般的温婉闺秀。
方才那带着温柔笑意,说话冷静的武宁侯府小姐,是她呈现于陌生之人面前的,身为侯爵之女的表象。
而如今在喜爱的宠物之前的情态,才是她身为魏姜的真实。
不仅小姐们如此感受,白狼亦是如此。
它的目光一刻也未从魏姜的脸上移开。看着她的笑容,它身上慢慢放松下来,眼中好似也有阳光在跳跃。
“过来。”魏姜招招手。
等白狼醒悟过来,它已经乖乖地走到魏姜身边,被她温柔的、充满温暖的手捧住脑袋。
湿热的触感靠近鼻头,仿佛一只蝴蝶轻轻停留其上,微微扇动翅膀,带来清甜的花香。
白狼的两只眼珠子向内靠拢,好似斗鸡眼。小姑娘轻柔的吻一落即离,它却久久呆滞,再次石化。如果不是皮毛够厚,大约能看见它皮毛下的皮肤慢慢变红,好似阳光久久照射燃起热度。
魏姜亲完它,看着它的斗鸡眼,又是噗嗤一笑,捧着它的脑袋一阵摩挲:“你好呆啊大白。”
嗷呜。
白狼在呆滞中仿佛本能一般地,对这不好的评价提出反驳。
“好啦好啦。”魏姜又凑上去,在它前额亲了一口,“不气不气,是我不好,冷落了你。”
嗷呜。
白狼好似慢慢放松下来。它挣开魏姜的手,绕着魏姜走了一圈,在她身侧趴下来。
身后的尾巴一扫一扫的,最后如同试探一般,轻轻环绕住魏姜的腰。
“好痒。”魏姜一把揪住它的尾巴尖,顺顺毛。
咻的一下,那尾巴迅速抽了回去。
“咦。”魏姜仿佛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跪在席子上,直起身子,盯着那晃来晃去的尾巴尖,脸上跃跃欲试,想要扑住它。
熊也会想玩逗猫棒吗?
江飞夏看着一人一狼的互动,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违和。
她因魏姜的话受了些许触动,心下念着或许可与魏姜成为知己,因而对魏姜又多了几分关注。
她本就是才女,心细如发,瞧着白狼那模样,实在过于通人性,不似普通豢养的猛兽。
莫非……
她一惊,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莫非那是何人的兽形?
无怪其他人想不到。虽则人人都有兽形,但一则兽形千奇百怪,总有人不愿让别人知晓,二则这世上亦有纯兽存在,在世人看来,纯兽无智无知,以兽形示人,便仿佛纯兽一般。
再有夷狄皆爱以兽形出没,尤其战场之上常以兽形撕咬,在以灿烂文明为傲的大盛朝看来,若日常以兽形出现,则与夷狄无异,实在野蛮血腥。
因而,在大盛朝,是鲜有人以兽形示人的。
但鲜有并非没有。虽说江飞夏并未见过,但倘若真有人以兽形伪装他人爱宠,借机靠近,行不轨之事,那么……
江飞夏打了个寒颤,便想着要提醒魏姜一二。
但,魏姜又说过,这白狼乃是宫中之物,且此番是太子带出的。论理,若这白狼真是何人所化兽形,太子不可能不知……
江飞夏便百般纠结起来。
她担心其他人也想到这点,届时胡乱编排,坏了魏姜名声,便一边思索,一边看向周围。
所幸众人皆没想得太多,亦有关注着魏姜却眼露羡慕者,更多的则是三三两两靠在一起研读诗词。
——说来,这本就是一场诗会。
江飞夏略微放下心来,眼风一扫,却见李姚神色怪异,那种恍然中透着兴奋的感觉——
江飞夏咯噔一下。
她与李姚算不上十分要好。
江飞夏作为才女,身上总带着才女的特质。她面上温和,骨子里却是高傲的。
李姚在她看来,颇有些长袖善舞。但思及她在王府中的身份,却也能理解她的艰难。况李姚面上对她也十分真诚,于诗词之道虽不佳,却擅书画,倒也颇谈得来。
江飞夏是知道李姚不喜魏姜的。因而李姚提议让她与魏姜探讨诗词时,她便知道李姚想让魏姜出丑。毕竟魏姜并未有才名传出,即便有,以她江飞夏的才能,魏姜也是比不过的。
但探讨一事到底并未触及江飞夏的底线,倘若魏姜出丑,那也是魏姜才疏学浅,算不上什么伤天害理,因而江飞夏也是同意的。
只不过没想到魏姜虽不擅诗词,却是如此通透。江飞夏心思磊落,当下就起了结交之心。
而李姚……
她必然是不甘的。
李姚眼下确实兴奋。
她并非愚笨之人,江飞夏能想到的事情,她作为自封的魏姜对头,时时关注魏姜,怎么能不注意到这违和感?
甚至她想的比江飞夏更多。在她看来,那白狼定然是太子的兽形。
她看着与白狼玩在一处的魏姜,嘴角浮起快意的笑容。
好一个,勾三搭四的魏姜。
此前有了沈源,却又招惹了二哥,如今又与太子打成一片。
这般不要脸的你,有什么资格……
接受他人的跪拜?
李姚眼前仿佛浮现起那个冬日,那冷彻心肺的寒冬,跪在廊上的女人和女孩……
她缓步向魏姜走去。
江飞夏一急,便想上前阻止。
她脚步略重了些,只一瞬,白狼便竖起耳朵,猛地回过头来。
它的眼中满是冷漠,锐利如刀的眼神一下子刺入李姚和江飞夏心中。
仿佛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将她们牢牢地钉在了原地,再不敢向前。
李姚被那眼神刺得,好似有股雪水当头浇下,一下便清醒过来。
她后退一步,脸色发白,被江飞夏扶住。
是了。
李姚脑中飞速转动。
倘若那真是太子,她若嚷嚷出来,会如何?
魏姜固然会受世人唾弃,她李姚便能全身而退?
更假若,太子便顺势娶了魏姜呢?
不,不行。
这绝非她能容忍之事。
那,该是她的位置,是她李姚的位置。
合该由她李姚,来接受万人跪拜。
李姚的眼中闪过疯狂,最终沉寂下来。
她看着因白狼的举动而望向此处的魏姜,微笑道:“魏妹妹,此处的琼花宴极为有名,不如一道用饭?”
魏姜犹豫片刻,问白狼:“大白,你想留下来用饭,还是回去?”
白狼在她询问的瞬间便软下身子,眼神也跟着溜到魏姜脸上。它的前爪在魏姜膝盖上拍了两下。
魏姜便明白了:“你想回去啦?”
“也好。”她握着白狼的前爪晃了一下,对李姚道,“我们便不留下了。改日有空再聚吧。”
李姚盯着她的手,好半晌才道:“既如此,下次我再与妹妹约罢。”
魏姜便同众人告别,又对江飞夏道:“若有空,便直接来侯府,我总是在的。”
江飞夏看着跟在她脚边形影不离的白狼,嘴唇翕动,最终还是点点头:“我会的。”
魏姜坐在马车上,白狼伏在她脚边,身下铺着柔软的垫子。
怀霜泡了杯茶,远远递给魏姜。
并非她不想靠近,只是这白狼对魏姜外的人凶得紧。
她今日是第一次见白狼,方才白狼出现时,她都快吓傻了。虽然之后知道魏姜与白狼乃是认识的,却一直自责。
倘若这真的是一只猛兽,那她当时的表现,简直与弃主无异。
便是眼下……她也……
魏姜看出她的心思,笑道:“不必在意,它是不同的。”
白狼的耳朵刷地竖起来,又平下去,略微抖动着,而身后的尾巴甩得欢快无比,昭示着它愉悦的心情。
“奴婢知道的。小姐可从来不会对哪只兽表现出喜好。”怀霜道,“奴婢也是惊讶,小姐连那兔子狸奴都不假辞色,怎么对……这么大一只……”
她看了看白狼,实在不知用什么词形容它。
它高大、健壮,却又洁白、神秘。
若是男人,必然会为它的高傲所吸引,想要折服于它,或,征服它,令它低头。
但若是女子,便如那些小姐们,则对它惧怕,避之唯恐不及。
而若按小姐的说法,她也不过见这白狼两次面,竟与它这般要好宠爱,实在让怀霜疑惑。
魏姜看了看又竖起耳朵偷听却做出一副满不在乎样子的白狼,笑道:“大概,是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