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真假 ...
-
时间一点点过去，陆秋纵使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欢喜支撑，也耐不住多久，荣陵仍未有好转迹象，他也不敢做任何事，而后他想到了什么。
放下手去出门，在回来时手上抱着一张七弦琴，乌色琴身，琴头是寥寥几笔刻成的凤头，琴身泛着青绿流光，像极了孔雀羽毛的颜色。
陆秋摆好那床琴，指腹压下琴弦试了几个音，觉得没有调音必要后，熟稔的开始了那一首听过好多次的曲子。
……
陷入梦境的文锦其实也不好受，他只觉得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还伴随着痛，而非寻常的痛。是那种，欲将他身体连同魂魄都撕扯碎裂的痛。
痛他在虚无中昏了过去，而后又被痛醒，再是一片温暖与光亮，不疼了。
他再一次的看见了那片他梦见过的花园，不，可以说是东境的一处，因为陆秋带他见过了，才知道梦里那些地方，都是存在的。
他又看见了哪池湖水，这次低头，他看见，他穿了鞋子，是一双样式普通的寻常鞋子，平平无奇。
他再一次走进那池湖水，但是这一次，所看见的再不是荣陵那张柔和的脸了，而是一个刚脱稚气，五官端正，面相干净的少年模样。
而后他听见一个好听的声音在他身后想起，有些轻，像是病了，但遮掩不住的是声音好听，语气温和。
“好久不见，文锦。”
文锦转身，那个上回在池水中被自己点碎的好看样子，现在正站在自己面前，醒着的时候他未曾察觉，现在这人站在自己面前，才发现他好高，约莫有八尺高，但长得也是实在好看过头。看着不壮，反而很瘦，但也没有太过娇弱的样子。
文锦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一直盯着这个叫荣陵的人。荣陵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凑近时留下一段距离，抬着头朝文锦显露一个笑来，显得十分温和可亲。
“我想你应当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不过，这并无什么要紧，不记得的，就不重要了。”他说的那样平静，好似那话就是掌心的尘一般，随随便便就拂了去。
文锦将目光凑在荣陵身上，始终没有说话。当那目光停留的有些久时，荣陵的目光已经离开了，那好看的眼睛，将目光停驻在那一片湖上。
荣陵走进那片湖水，做了文锦同当时一般的事情，他俯首垂下眼，看了看平静水面上的倒影。
兴许是隔着了太长的岁月，很多事情已经不那么清明了，所有的东西在这梦里显得虚假又真实。荣陵看着湖水里映着的面容，竟有些错愕，可能是真的是隔得太久太久了，连着看自己那张脸长什么样子，都有些认不得了。
“我长这样么？”那是一句漫不经心的自问，不知有没有想过得到回答，随后是一声很轻很轻的笑声。而身后，是文锦道呢一句，
“在我所能看见的记忆里，几乎没什么差别。”这也是文锦自来此梦境中，说的第一句话。
“嗯…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总之，谢谢你，这是我欠了你很多年的。”荣陵对着文锦认真说道，只是那认真里，还听出了两分如释重担的意思。
这下倒是轮到文锦无措了，平白无故的，收了一句谢谢，明明在所能记得的事情里，并没有该道谢的。
荣陵也没有让他沉默太久，开口打断了他的默不作声。荣陵避重就轻的同文锦展露了很多东西。
比如四境是什么地方，守护者的使命是什么，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过程十分流畅，但省去了太多的细枝末节与前因后果。但也足以，化解去了大半那些，文锦心里从开始就没能理解的那些困惑。
但他仍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以荣陵的身份醒来，更不知道自己的过去。这些是荣陵没有说的，似乎是特意回避掉的一段事情。他也在这场对话里知道了一个没有太多形容，简单极了的肯定。
荣陵说，他与陆秋两情相悦，相爱了很多年。
语气中带着开心与什么了？
也未待文锦有过机会说什么，荣陵便以听着有些严肃，又好似如释重担的语调打断了他。
“从你再次醒来起，就再不会梦见我了，我要离开了。有很多东西，我想你能察觉出空缺，但我不能全部告诉你。也许你后来会知道，但那不重要。”
但文锦总觉得，那些不重要，也许对他来说，比说出来的重要，更为重要，只是说的人不愿提，或是不敢提罢了。
梦境的场景开始闪烁，文锦在那么多场入梦的经历里也摸出了点经验，这似乎是要醒来的征兆，荣陵仍在那处占着，短暂的停顿后，他笑着又补了一段话。
“同我带句话吧。和陆秋说，我们还会再相见的，曲子很好听。”
在那有些模糊的场景里，文锦确定，也肯定。他看清了荣陵的表情，那是自心底展露出来的情感。要说的话，没有明显的传情递意，只是说着尚有归期，没有一句想念，好似他从未远离。从来存在，一直在身边陪着他爱着的人。
可他就是不明白，曲子很好听是什么意思。
梦里的样子开始模糊，那场景化成了光尘，彻底被粉碎了，而后文锦听见了的一首曲子。那首曲，调子婉转，将文锦带回一处，温暖的光，熟悉的场景。
那是见过多少遍如同梦境一般的现实。曲子还未终止，不用想也知是陆秋了。所以文锦突然想起，荣陵在那梦里，说过的那句评价。
“曲子很好听。”
是无遮无掩，是打心底的欢喜。像是被深埋了许久的心意，岁月里所有无可传达的欣喜，恍然的透过一点儿光，透亮了里边所有的情深。因为可以转达，所以怀念又大大方方的赞美。
当文锦彻底睁开眼睛时，陆秋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来到了他的身边。他的手仍旧很暖，好似暖进了心里，可文锦也知道的，这不属于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
文锦想起身，陆秋会意将他扶起。他听着陆秋唤着荣陵的名字，说着那些关心。文锦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得说明的，总不能这般拖着。他长叹了一口气，错开了一点目光，不敢看陆秋，低声细语着叙述着一句话。
“荣陵并没有回来，我只是一个，意外到来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真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