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眼中我看见了另一个四季如春》端春十七暮白人间不见月

16、丑猫

　　这一句话语，虽说不那么响亮，但也实在讲的清楚，陆秋怎么可能听不清呢。寥寥数字，组成这样一句话。

　　言简意赅，直奔主题。眼前的，是惦念着多少岁月的人，耳边的，是漫漫数年未忘的声音。只不过，一点不像他，一点儿不是他，现在的感觉有些不真。

　　说不上的什么感觉，有些不肯信，也有些不敢信。手在伸去的过程中，有些仓促失态的顿了一下，而后又收回手去，藏于袖子里头。

　　似乎是沉默的久了，双方都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说什么来打破这一场寂静。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文锦终是在那目光之下缓缓抬起头来，便对上陆秋这样复杂的表情。

　　“曲子很好听。”文锦这样复述，但又
　　觉得好似少了些什么，又匆匆的补了半句，“你的爱人这样说。”

　　你的爱人……

　　爱人。

　　陆秋听得真切，这个词啊，太久了。久的东境的花都开了多少轮，四境更替多少回了。

　　他偏头后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说，但有些想法再也不能收敛，陆秋的面上如同平湖般沉静着，心里却如同汹涌江河翻涌着。在他看来的，从来不舍从未离开，怎么还是这样的人分两处，天各一方。

　　陆秋的反应叫文锦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是不是自己这句有什么不妥之处。这么两三年来的观察相处，他见过陆秋很多时候，但也好像并不那么多。

　　好像有点懂得，又好像什么也不清楚了。

　　正如现在，他以为并觉得陆秋应当会和自己说很多话，于失落或是什么。可他独独没想到陆秋会这般沉默着，他不懂的太多了，就如这一曲梦中荣陵夸赞的小调，他也听见了。

　　那首小调并不惊艳。

　　只是他不懂得，这支小调只有秋陵二人晓得其间深意，这是荣陵亲手教与陆秋的，是第一首小调，也是彼此诺定一生的证明。

　　所以啊，于陆秋而言，是无论何时再听闻，也能忆得彼此陪伴那几百年的开始与过程。

　　而文锦在这一次沉睡醒来后想起了很多除记忆之外的东西，比方音律什么的。他听得出那曲子简单的很，是极容易上手的，哪怕是一个不懂得音律的小儿，听上两遍都能合着吱吱呀呀的哼哼两段。

　　沉默终究是最难解读的，存在着太多不定因素了。双方又在沉默时，场面不免有些尴尬。

　　砰——！

　　一团灰棕布云砸门而入，将这僵持的场面添上一点儿生动。

　　二人双双将目光送去，便见着玄宇匆匆跑来。

　　这大男孩的面上满是灰，手臂处的衣料上头，还蹭着一点尘色，袍子底下那一截，满是干了的泥巴，像是刚从神木旁的丛子里淌了十几回。

　　陆秋神色微改，唇也动了动，像是要同玄宇说什么，可唇刚开，话音还未放出一点儿，那大男孩的怀里就传来一声低沉的叫声。

　　再一看，玄宇抱着一只灰黑毛色的大毛团子，此刻正在玄宇怀里窝着，发出惬意的叫声。

　　似乎是察觉到陆秋的目光，这大毛团子从人怀里抬起头，目光锁定着陆秋。一人一猫四目相对时，周围的气氛开始冷起来，这猫似乎很不喜欢陆秋。

　　这猫眼睛生的长又窄，不用眯眼作态都带着一点儿凶意，此刻又将目光锁定陆秋，金色的眼珠子里刻出陆秋模样。

　　陆秋看着那猫的金色竖瞳，那里头是自己的剪影，这般看着，像是被毒蛇锁定了一般。

　　而后是这猫从玄宇的怀里跳下，一步一步不怕生的走进陆秋，而陆秋的目光也从未远离这只体型委实大了点的猫。

　　而且，从这猫从玄宇怀里下地后，陆秋才察觉到一点，就是这猫……

　　腿，是真的短啊！！！！

　　宽宽胖胖的身子，加上这一身的长毛，走路时肚皮像是已经贴着地了，身子也是一晃一晃的，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只移动的胖毛团子，这猫真的有腿吗？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有腿的样子。要是真的有腿，这腿得有多短啊。

　　那猫似乎从陆秋的眼神中看出了点什么，顿时间朝着陆秋做出了一副对他做了一个看似很生气，但实则对陆秋没有一点儿作用的表情。

　　陆秋仍不置词，这短腿猫一摇一晃的走进他，而后……

　　一爪子在陆秋的衣服边抓了一条长痕。

　　……

　　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呢，在座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惊，都很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多出来这样一只奇奇怪怪的猫，而且还做了这种奇奇怪怪又很好笑的事情。

　　玄宇把它抱回来的时候也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副景象。

　　他回想着当时的情景。

　　当时他看着陆秋匆匆的走了，自己一个人实在闲着无聊，又因为阳光太好不想走动，于是乎在神木旁边睡起了大觉，睡得正香，甚至做起了梦。

　　也许美梦注定不能长久，那对玄宇而言的美梦，被一团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坨东西，从天而降直直的击打在他的脸上，散了个干净。

　　玄宇有些恍惚，他本在梦里做着打败了陆秋的大美梦，正得意洋洋的在神木底下刨土种红辣椒 ，就在梦里感觉到，一个从天而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直击自己脑门，顿时间天昏地暗，然后自己就，不清不楚的醒了。

　　醒来后还有一段很长很长的余韵，玄宇感觉到了那种缺失空气般的窒息感，有点要憋死人的架势。最后彻底清醒了，适才看清那个令自己美梦破碎，呼吸不畅的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看清后更加奇怪了，因为这东西简直奇怪死了，浑身毛茸茸的，又长又宽，长快赶上自己手臂了，宽能赶上一个手掌长，生了个猫头，但尾巴跟兔子一样短，又看不到脚，而且极其圆润！！像是没有腿一般！！

　　自己正嘲着这东西没腿，就被它爪子挠了一下。玄宇虽然将近二十，但有些心性还是如同孩子一般无异。那些孩童的特征，正是好胜心与自尊心，被这么个玩意儿挠了一下子定是不爽的，于是和这四不像纠缠在了一起。

　　他和这个勉强还能被称之为猫的东西对线了不少时间，战地从神木周围延伸到山茶丛，一人一猫的跑跑跳跳，滚滚爬爬，花谢了不少，人也狼狈了不少，本来白白净净的，现在成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小破孩。

　　玄宇和这猫对线的时候，才发现，这猫虽然腿短，但跑得快得很，而且十分灵活的，与这蠢萌蠢萌的身材一点儿不相符。

　　但玄宇若是一直猫都没办法，那也委实是给自己的身份丢人，再轮下来十几个回合，猫终于累了，终于被自己逮住了，就发生了后来的一系列故事。

　　回想结束，四不像的毛团子和陆秋已经结束了对线，玄宇也不晓得怎么回事，这场小闹剧终结与陆秋给这四不像挂了两颗大铃铛，虽然这铃铛被长毛捂的，没了一点儿声音。

　　因为有了这只猫的存在，玄宇便理不直气也壮的赖在东境不走了，现在的东境热闹的很？

　　……三人一猫？

　　于是东境又热闹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