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醒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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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宇在陆秋怀里哭着闹着，那孩子一般的脾气终究还是被那一份温和抚慰，哭声渐渐变小，最后一点点声音，好像也消失在了被压出的衣服褶皱里。
陆秋温柔的拍着顺着大孩子的后背，像是从前很多次安慰他那般，像是摸清了大孩子所有底细一般，从未在这事上有过失手。
玄宇没再哭了。
“一定还有办法的，我在想想便是了。”陆秋对着玄宇说。
玄宇抬头看了看陆秋。他发现这时陆秋，眼泪已经被擦干净了，除了眼睛有些红，看不出是哭过的样子，又回到了他印象中的样子。
从未失态，从来可靠。
陆秋的话也是这样，总是带着温柔的暖意，还有叫人安心的可靠。他说什么都能见人无条件的信任，就去他现在所说，一定还有办法，那就一定还有。
玄宇用袖子抹了抹眼泪鼻涕，破涕为笑，又变回了从前模样，只是没有了以前那股子无理取闹。
陆秋见了他这般，也是一笑，有点端起长辈口吻的对他教导到，
“衣服弄脏了谁给你洗，二十的人了，还竟知道用衣服擦鼻涕，还不会洗，说出来都要将别人牙笑掉了。”
此刻的玄宇似乎十分享受这被教育的感觉，笑意更深了，又狠狠地用衣袖蹭了两下鼻子，浅色的衣袖上头又开了几朵鼻涕眼泪随意落成的花。
而神木之下的文锦看着他们。恍然间有了什么不一样，他有些走神，眼前的景象有点看不清了，心底脑子之中，那些凌乱且零碎的东西，好像那么一点点的重叠。像是一块被打乱的大拼图，被一点点的被拼接、修复。
可这一幕刚刚发生，又怎么会有点熟悉的像是重合。
此刻的他觉得神木好温暖，他有些恍惚。他凑近神木，看见了什么，他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和他藏在身后的一枝红梅，可是这儿是不会有红梅的。
他脑内突然蹦出个念头，红梅开在白雪里，这与白雪不相衬的。
渐渐地，他看不清也听不清了，最后他好像闻到了很淡很淡的味道，像是陆秋身上的，但已经记不清了。
文锦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那间屋子，躺在了那张他不知道躺了多久的床上，没有别人。
还未有时间想旁的什么，那些鸟儿便从外头飞了进来，今日领头的鸟儿换了，听那鸟儿说，上一个领头的鸟儿病了。
文锦就这样躺在床上，看着这屋子里的一切陈设，自醒来起，就觉得熟悉又陌生，熟悉是身体上莫名的熟悉，陌生是意识里本能的陌生。
他现在心里乱极了，身上也开始出现了变化，开始只是有一点点热，再是有一点点痛，可到后来，这疼痛开始蔓延，全身都如同被烈火炙烤，连眼睛都睁不开，什么都不能做，只有眉头紧紧锁着。
机灵的鸟儿见这情况，立马就飞去两只寻来了陆秋。
陆秋似乎是刚听就赶了过来。
他有些急促的将门推来，过腰长发并未束起，鬓边与后头的头发在风里颤动，天青与烟灰蓝色拼接成水田外衫衣袖与雪白的衣角裙边一同被步子与风推成一小片浪花形状。随着步伐，带着夏末秋初的风与阳，匆匆赶来。
他看过荣陵的状况，有些心忧，但无论怎样去探查，都是无事。但这般模样，却不像是无事模样。
他就这般，坐在床边，双手包着荣陵的手心，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敢做，什么都做不了。陆秋看见他皱眉，便腾出一手为他抚平，看见他疼的流泪，也只能为他擦去。
谁会知荣陵刚倒下，南境就出了事情。他不能因为这件事而置南境于不管不顾，直得将荣陵安置后，即刻动身往南境去。
这次前往南境，他顺便带上玄宇，因为他想着，如今玄宇二十了，也该让他知道如何独当一面了。如同当年荣陵带着十六的自己一般，带着他去看看他们所谓的使命。
刚处理完回来，便听着荣陵那边有又情况，只得先放了玄宇，匆匆忙忙的往荣陵哪儿赶。
陆秋掌心始终包裹着那只朝着床外的手，那只被包裹的手很凉，凉的不像话。
像是在寒潭里浸泡许久，方才捞出来的一般。这让陆秋突然想起来，是多少年前，这手是温暖的，温暖到只要握着，全身上下就是暖的，从指尖暖到被衣物与血肉包裹着的心里去。
此刻的冰冷，也叫他想起。也是不知多少年前，这手变得冰冷异常，只是碰碰，就被冰的彻骨寒，不敢联想着像是一位掌控离火的人的手。
漫长的沉默总是会叫人胡思乱想，他似乎感觉到了，无论手心有多热，都没把那冰冷驱散。
这才夏末秋初，怎么了，好冷啊。好像回到了某个冬天，很冷的一个冬天。
那个没有下雪，却是一个冷的要命的冬天，讨厌极了，又害怕极了。
手心已经沁出了汗，夹在两人手间，不舒服极了，但陆秋也未放手，不愿又不敢，他怕极了。
惶恐与害怕这种情绪，陆秋已经许久未曾有过了，也记不起来那是怎样一种感觉了，如今这些看不见摸不着但是能感觉到的情绪，好像又出现了。现在正拧成一条条粗糙的绳，捆绑着自己。
那些不好的感觉，像是好多根做工粗糙但非一般坚固的麻绳，表面极其毛糙，它们束缚着自己。身体、心与理智，不致命，没有剧痛，但难耐极了。
荣陵的眉头仍是紧锁，除了痛苦之外什么也看不出，而陆秋又不敢轻举妄动。他想过使用什么共担、挪移痛苦为他分担的方法，但他又怕会出什么意外。
他不敢的，这么多年的等待，他从不敢的。在这么多年里，他想过很多，做过很多，但从不敢以一己之力去改变关于荣陵的一切。
每当他想过做什么，就会想起来，在那记不清是多少年前的之前，荣陵曾对他说过的话。
“从来到这儿之后的那刻开始，我们就被赋予使命，从此身不由己。”
陆秋那时太小了，是六岁，还是七岁，他不记得了，但这句话，他记得太清楚了，同样被记住的，还有多年过去心意相通之后某夜同寝而眠的一句话。
“我很多次的在想，如若你是个凡人，没有来到这里，就可以安安稳稳的过完人间几十年，有父母，有亲人，有挚友，有爱人。从稚子到长成，再终老，悲欢爱恨，都能由得自己，该有多好。所以我不希望你为我做任何事，任何改变，我从来想的，就是我们都别那么执念，我不想见你痛苦。”他在自己怀里，在自己胸膛里，平稳的说下这好像多情又好像那么无情的一句话。
陆秋仍记得，那是一夜冬，临春时一夜不寻常的雪，因为东境不怎么下雪，尤其是临近春天。那夜很冷的，但怀里的人，很暖，他在自己怀里讲着那么无情的话，听不出情绪，但没有打断他，任由着他说，说那些多情与无情。
“你是生在南境的，若你是凡人，你便是这南境，我守护的百万之一了。我便能护你……”他想讲什么，但讲不完了，话语便被终止了，再不能讲。
那是一个不知带着什么情绪的吻，很短，很轻，又那么……什么呢？
而后是一句两人皆记得不知多少年的回应。
“所以我来了，我来陪你了。”陆秋说。
陆秋现在想来，那个冬天的那个吻，太迟、太短了，为什么不早一点、长一点，荣陵那么多年那么孤单，真的就是他自己愿意的吗……
所谓使命，真的就是这般不由人愿吗，他说的太无情了，不准牵挂，不准执念，但这么多年的等待，叫他怎么敢，又怎么不敢。
陆秋看着现在正紧锁眉头的荣陵，看着他，想着。他想到荣陵曾说过的话，你也是我所守护的之一，而离火自荣陵之后，就再没有被继承，所以，他的荣陵还在，从不曾离开，一直在陪着那个说陪着他的人。
恍然间，陆秋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隔着那么久的等待。他从前只觉得离火在没有被继承，所以荣陵还在。现在他恍然的想起来，荣陵也曾说过，会保护他。
他的荣陵，是这四方境地，乃至他所见过的人间里，最讲信用的人。
那些不开心与难耐里，忽然丛生了一点儿特别的情绪。像是在那几近荒芜的荒漠里别浇灌了一捧干净的清泉，而后在那处中，冒出一点儿绿意，唤醒了千万丈的生机。
“所以明明你也牵挂了，你也执念了，你也舍不得了。那又为什么要让我听你的不牵挂，不执念呢。那个小时候在南境种花的小孩儿长大了，他说爱你，和你爱他一样的爱你。”陆秋自言自语着，不知是特意讲的，还是随意讲的，也不知荣陵是否听见了。
“快要秋天了，还想荡秋千么，我记得你很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醒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