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雅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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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枯叶。
名花，皎月。
柏舟来到赏花阁后，发现了隐藏的小径。曲径通幽，是睿王府的风格。联想到传说中的霜虹桥，柏舟暗笑——处处都是要为偷情做好准备的。睿王建这府邸时，想必皇帝出了不少主意。
年幼时曾看过父亲的病簿日志，里面详细记载了每一个曾经治愈的病患的病例，其中就有睿王的名字。家门已破，但这些恩惠还在。愿意偿还的人自然会站出来，不愿意的，也无法勉强。
听闻睿王痼疾发作时，冒上来第一个念头，就是入京城求见。念在父亲的情分，或许自己能有所得。不论是成为她在上管家的生存的靠山，还是能够为柏家的复仇出一点力，那都是好的。要求北上本来就有这样的打算，这个动机不见得能为上官家所查，想不到睿王自己倒先说了出来。
柏舟看到小径的尽头，一个侍女在等候：“柏小姐请随我来。”
淡淡松香的味道弥漫在空中，柏舟被带到一座楼头，使女奉上茶水，便退下。
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匡正的书房，文房四宝和名画名帖，应有尽有，书香气十足。
檀香袅袅，柏舟等待，已经有半盏茶灯工夫了。
寂静的空气中，似乎有一些颓靡的气息。慢慢的走过，直到一个房前，有人受伤了么？呻吟不断从房中传出。
柏舟好奇，推开虚掩的门，看到在床上互相纠缠的两个人，顿时如五雷轰顶。
南宫二少和睿王爷的裸露姿容，大约天下女子都想要看到的，只是此时，柏舟却只有绝望。
南宫背对着并没有发现，而睿王爷与她对视，狭长的丹凤眼中，全然是示威般的笑意，还有肆意的恶毒。怀中的南宫眉头深锁，道：“轻一点……”
柏舟转身跑开了，碰到了花瓶。
破碎的声音惊动了南宫，他触电一般的坐起，道：“是谁？”
睿王收敛笑容，柔声道：“是华容走错了。”
南宫也是玲珑剔透的人，看着他变幻算计的脸色，瞬间便明白了，怒上眉梢，披了件单衣就追了出去。
柏舟双颊通红，脚下健步如飞——为何自己要看到如此不堪的场面？
风雪袭面，模糊了视线。
她只是要逃，逃到没有他的地方去。
南宫眼看追不上了，足下一点，跃到她面前，在彼此的挣扎中硬是将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心房外面。
指尖传来酥酥麻麻的温度，那一颗跳动的心，瞬间让她想到了所有的过往，渐渐的安定下来，目光中流露出痛楚。
“为何要追来？你知道，你不再能骗我。”
柏舟泪如雨下。
南宫默默的，良久才说道：“我有负于你。”
柏舟抬起头来，目光如雪：“我本来有千言万语要问你，现在也已慢慢的想通了——你和我在巴山相遇，引诱我堕入情网，为的不过是得到柏家的情报，如今于睿王，也是为了有利可图。只是于他，不过是交易权，与我柏家，则是恶谋。南宫公子，萧雅致！你连认识我的姓名都是假的。”她将怀中的玉佩取出，掷到他身上——那个腥风血雨的晚上，他以屠杀者身份留下的，上面刻有“卓尔不群，雅致无双”八字。
南宫二少看到玉佩，终于苦笑着：“我并没有完全骗你，雅致行二，是真名。”
柏舟冷笑道：“]你没有别的话要说？”
南宫雅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就是我。”
虽然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柏舟却明白了，她慢慢的退后，泪水纷纷落下：“果真如此。”
雅致道：“以你的细心，捡到玉佩之时应该已经想到事情原委。我戴在身上时你见过，萧雅致你也一定查过，是不是？”
柏舟道：“不错，我都查过，没有萧雅致这个人。你自称祖籍湘芜，我查阅了当地的户籍，并没有这个人。但是南宫家的二少爷，名为雅致——我……我……”说着，身体却不自禁的发起抖来，她握住拳头，想要制止发抖，但是不见效果。
雅致望着，慢慢有了惊骇之情：“你怎么了？”记忆中她身体一向很好，很让人羡慕。
柏舟打开他想要扶持的手，抬起头来，语调转为冷酷：“我倒是感激睿王，我瞎了一十九年，今日他令我醒来。我向天祈求你长命百岁，好亲眼看到你为之出卖身心的南宫家如何覆灭！我柏舟此生不再拥有光明，因为我倾心于你，却害死全家一百二十六口的性命。其中有我三岁时抱在膝上玩耍的小妹，也有将三岁的我抱在膝上的父亲。我不怕身在地狱，与豺狼为舞，倾尽一生，只求看到你们的死期！”
她怨毒的字眼潮水般滔滔而来，斩钉截铁。
说完时，脸色已经潮红，目光却闪亮的惊人，身体还是颤抖不停。
南宫闭上眼睛，仿佛不能承受其中沉重的诅咒。
她拂袖而去时，南宫没有阻止。他只是觉得，所有的力气都被她所说的抽干了，连心都是空空的，说不出滋味，仿佛既不难受，也不惊慌。这一切，本就是他该得的，这点他早就明白。
她容颜消瘦了无数，和相遇时已经判若两人。
巴山蜀道上说着：“蜀地湿气重，大哥保重身体”的男装丽人已经消失。
是自己亲手将她毁灭，而她在挣扎中锻造成另外一个人，面目全非。
伫立在萧瑟寒风中，忘记了动弹，雪花洋洋洒洒落下，慢慢将他覆盖。
南宫雅致病倒，是必然的事。当夜还引发了哮喘，差点丢了性命。
药儿睡到半夜，被使女催醒，十万火急的去施针急救。
她叫柏舟一起去时，柏舟打开门，面容无限憔悴，冷冷的回了一句：“他死不了。”便又进去睡了。
整个王府灯火通明。睿王表面镇定，举手间却是掩饰不住的焦虑。整个王府鸡飞狗跳，忙碌了一晚。
雅致醒来，已是第二天正午。
阳光灿烂，白雪微融。
耀眼的白色反射过来，南宫怔怔的发呆。
睿王进来，屏退了侍女。
病榻上的雅致看到他，淡淡的没有表情。
睿王端着一碗珍珠粥进来，在床边徘徊了一下，似有些踟蹰胆怯。
雅致看到他娇怯怯的模样，只是觉得腻味——每次要躲避，就装出这样一幅姿态。既然如此，自己倒不如给予适当的回应。
他问道：“你为何要让她看见？”
睿王避开他的视线，仍然嘴硬：“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南宫斜眼望着他，拍拍身边的空余之地，示意他坐下。
“有时候我在想，你为什么不当个女人算了？实在是耳聪目明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睿王看他好像没有生气，就把珍珠粥慢慢的喂给他，小心翼翼的道：“听到她是上官家未来主母，你手都发抖了，我怎么看不出来？以你长袖善舞的本事，算是大大的失态。你真的不生气，还是正酝酿着法子整我？”
和柏舟的了断已经花费了太大的心神，雅致懒洋洋的：“昨晚折腾得我半死，哪里还有力气找你麻烦？何况……”他的声音低下去，“你的做法并没有意义，一切都已经结束，早在我策划着覆灭柏家的时候。”
睿王一听，吃了一惊：“原来柏家是你做的好事？”
雅致道：“做什么也好，你我都是无法违背兄长意思的……你是知道的。”
睿王放下碗，道：“是啊，有时候想想，真是讨厌自己的容貌，若非我长成这样，便不至于除了这条路外无路可走……自己不要这么走，身边的人也会逼迫你……只是，现在我习惯了以此为生，离不开它了。”
雅致淡淡的笑着，心里却是明白。睿王之悲哀，其实与自己的不同。那位权倾天下的人，不但给予万千宠爱和万千权利，对这个弟弟蓄养男宠之事也装聋作哑，这样的体贴，哪里是自己的哥哥可比。
他给予他翅膀，因为他拥有天下，不怕他飞出去，然而自己的哥哥却不是。
权力，野心，霸业，仇恨，这些独独都少不了狭隘的坚持。
睿王与他相处已久，看着他的脸色，便猜到几分其心中所想，却装作不知：“不论如何，这次算是我枉作了小人。”
雅致一笑，突然握住他的手：“你可以帮我一个忙么？”
睿王收柏舟为义妹，是三天后的事。传闻是因为柏舟治愈了睿王之疾，睿王十分欢悦所致。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她鱼跃龙门——一个家门灭绝的孤女，居然碰上这样的好事，大概是否极泰来了。
柏舟私下看到睿王，不由问起原因来。
睿王只是笑笑：“一来是知恩图报，二来我让你亲眼目睹，有些对不住你，三来……”他声音低下去，“你是他钟爱的人，我自然要维护你周全，这样你便不会有机会打搅到他。这些于我，没有什么损伤。”
柏舟心如被剜，强颜欢笑道：“王爷言重了，我与二少，只有仇恨。这样你还收我为义妹，不会为难么？”
睿王道：“这你不必理会。我会尽量辅助与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我不会要你放弃仇恨，因为那样他将马上匍匐于你脚下，对于我只有坏处。只是我身在帝都，也有短臂不可及之处。”
飞鸽传书送到时，南宫清明尚在染发。
二十五岁执掌大权后的一年时间里，他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事不能安寝，渐渐的，晚上无法入眠成了习惯。染发成了每半个月必须要做的事。
青丝堂的老板吴华发在汉阳一带从来不接别的客人，但是南宫家他一个月去两次。
南宫看到拆开的信件，勃然变色：“柏舟如何做到笼络睿王？”他目光平平的一扫，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南宫从未有过发脾气的时候，因为从来不需要。
他这样的语气，已经预示着风暴。
下人努力抬头，其中一人叫白亿，说道：“听闻柏望坡在世时曾治愈睿王疾病，睿王对柏舟另眼相看。”
南宫清明冷笑道：“死人倒还能够作祟。该不是这位睿王转了性子，喜欢女人了吧？雅致为何与她再次见面？”
白亿道：“雅致公子是去谈贸易权的事。柏舟投靠了上官家，恰巧睿王以生病为由，招上官家入京，只是偶然相见。”
南宫清明脸色微沉，道：“白亿，你知道我不喜欢‘偶然’这个字眼，只因为天下的偶然并没有想象中的多，当人家是傻子，自己便要付出代价。”
白亿道：“是，但是我到有个主意——此次甥少爷同行。”
南宫清明沉吟道：“雍容么？——那你吩咐他……不，只是一个柏舟，虽然是个隐患，但是雍容得到此刻的地位不易，启用太多次，会让人生疑……倘若有不动声色、顺势下手的机会，倒是不妨。另外，这一次皇帝的密使是谁？”
白亿道：“我接到二少的传书，查询了所有入住睿王府的人，终于找到这个人。此人身份实在是出人意料之外——他是天冷阁的风十一。”
南宫涵养再好，都吃了一惊：“风十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雅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