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冬月结

17、-十年与一个月- 第四章

　　火车的速度逐渐放缓，我从回忆里清醒过来，窗外的景色已经变得分外陌生：除了一个孤零零的车站以外，目光所到之处都是入云的绿树，没有街道，更看不见什么人。

　　车上还剩下不少的人，但这一站就只有我下车。等待车门开启的时候，旁边一个举着烟斗的中年人过来跟我搭话：“您在这站下车？”

　　“是的。”

　　那人又仔细地看了看我才开口：“那您可要小心些，这是一片吸血鬼的聚集区，几乎是没有什么人的。”

　　我从前本来就是人类，再加上这么多年一直和其他人类生活在一起，所以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我就是个普通人；吸血鬼和人类两个群体也并不算好，所以我在外面也会刻意掩饰。

　　于是我装作有些担心的样子，打算顺便打探一下消息：“我没来过这里，这次是帮朋友送些东西，听您的意思，这边很危险？”

　　“倒也还好，附近巡逻的吸血鬼猎人非常多，只要不往林子深处走就没关系。”

　　“林子深处是有什么吗？”

　　那人吸了一口烟斗：“听说是有个很古老的吸血鬼家族住在那里，人类要是靠近肯定会没命的，不过也都是些传说罢了，谁都没胆子过去看。”

　　谈话间，火车靠了站，我提着行李箱与那个人告别，独自下了火车。我看着火车再次冒着蒸气远去，转身往树林里走去。

　　一开始的路很是好走，甚至还遇到不少人类开的小店，卖些烤肉给来往的人，那些动物血则会卖给有需要的吸血鬼。

　　我坐进了一家店面不大却装饰得很精致的店里，要了一杯番茄汁。此时已经过了饭点，店里非常轻闲，一直在前台坐着的老奶奶便转了出来，端了杯茶坐在我对面和我聊天。

　　“你是来这里做生意的？”

　　“不是，”老奶奶面目慈祥，让我想起了从前小镇上对我很好的那些人，于是我便说了实话，“我来探亲。”

　　“探亲？这么说你是吸血鬼喽，可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我笑着点了点头。

　　“我看你喝的番茄汁，你该不会是诺亚家族的吧？”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诺所在的家族的名称：“诺亚家族？”

　　我知道她说的应该就是我要找的家族，但我还是很诧异，我不知道为什么诺的名字会和他家族的名字一样。

　　老奶奶看着我，突然明白过来了什么似的：“我们这里一直流传着一个故事，说岛上的那个诺亚家族，里面有只吸血鬼因为擅自转化人类，被封印了三百年，难道你就是……”

　　“我是，我曾经是人类。”

　　“哎呀，”老奶奶十分惊讶，大概是没想到所谓的故事是真实存在过的，“那你现在是要去救那只吸血鬼？”

　　“我会救到他的，”我笑了笑，“那我要怎么才能去到那个岛上？”

　　老奶奶是个相当热情的人，干脆找出纸笔给我画了张地图：“他们的城堡在岛上，码头那里有吸血鬼猎人守着，我常跟他们做生意，所以你按照我画的走，就能去到码头了。”

　　我起身谢过她，便拿着地图离开了。

　　老奶奶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一路上有什么标志物都画得清清楚楚，我想迷路都有些难；我沿着她画的小路往林子深处走，店铺和来往的人都越来越少，就连空气也逐渐变得冰冷。

　　我抬头望去，原先满眼的绿色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墨绿色的树叶和一些枯枝，我想我大约是找对路了。

　　我继续走着，感觉有一种莫名的的力量在牵引着我，让我不用看地图也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血脉，但我心里开始紧张起来。

　　我马上就要看到诺生活了上百年的地方，也马上就要见到使我们被迫分离的那些“家人”。

　　码头就在不远处，停靠着三只小小的木船，船上刻着诺给我看过的族徽。湖面上飘着一层浓浓的雾，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就只能看到湖中央又一大块黑影。

　　这倒很像是吸血鬼会住的地方，我故作轻松地想着，慢慢走向码头。

　　“站住！”

　　我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抬头看过去，发现一个吸血鬼猎人正用猎枪指着我。

　　“诺亚家族的住处，闲人不可以靠近，趁我还没开枪赶紧离开！”

　　这会儿我反而镇定下来，举起左手，把食指上的日光戒指给他看：“我是来找人的。”

　　猎人愣了愣，明显是认出了那枚戒指，但他还是非常谨慎：“你把戒指贴在旁边的树上。”

　　我看见身边的树上有一处凹陷，便把戒指按了进去。手指粗细树枝沙沙地摇晃着，然后不断生长，在空中拼写出了“NOAH”四个字母。

　　诺亚，那是诺的名字，在灰褐色的树枝的衬托下显得庄严而肃穆。

　　我第一次对诺的名字产生这样的感觉，一时间看得出了神。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猎人已经站在了我身边，朝我行了一礼。

　　“我是诺亚家族的守门人查理，”他很友好地朝我眨了眨眼睛，“你戴着诺亚先生的戒指，你一定是林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