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冬月结

18、-十年与一个月- 第五章

　　查理带着我坐上摆渡的小船，朝湖中心划去。他划船很稳，让我在难以辨别方向的浓雾中有了一点安全感。

　　我们两个都沉默着，周围除了船桨划开湖水的声音以外，只有一片寂静。

　　我本来就紧张，这下更是精神紧绷，只好没话找话说：“查理，你是吸血鬼猎人对吗？”

　　“对，”查理放缓了划船的速度，“你是不是想问，我一个吸血鬼猎人为什么会成为诺亚家族的守门人？”

　　“呃……是的。”

　　“因为诺亚家族是一个很特殊的家族，诺亚先生没给你讲过吗？”

　　说到这里，我心情突然变得沉重：“没有，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我那么多。”

　　“哦……”查理大约是察觉出了我情绪的低落，轻声说道，“那其实应该让安东尼先生告诉你，毕竟你也算是家族的一员，而我只是个外人。”

　　“安东尼，他是只很好的吸血鬼吗？”

　　“嗯，他很好，”查理笑着转过头来，“这么跟你说吧，安东尼先生帮诺亚先生求过很多情，不然他不可能陪你过完转化期，也不会只被封印三百年 。”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安东尼的事，我也从没见过他。在我转化的那段时间，我见过很多诺的家人，一个个都严肃古板到像是几个世纪前的祭祀器具，一点人情都不讲。那这样看来，安东尼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不久，船就靠了岸。我从船上下来，抬头看去，只能勉强看到城堡黑色的大门，其余的部分都隐在雾里，只能感觉到那是一栋有了年月的庞大建筑。

　　查理也跟着我跳下船来，他见我在门口站着不动，便伸手帮我推开了门。沉重的门无声地朝两边敞开，我看见有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隐在暗处。

　　“你是林随吗？”高的那个影子从阴影里走出来。

　　我下意识地回头去看查理，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我只好硬着头皮去过去，发现来者是一个很标准欧洲人长相，但和诺一点都不像兄弟：“我是，抱歉没有提前知会就来打扰你们。”

　　“没关系，”那男人很随和地笑笑，“我是安东尼的爱人，你叫我米切尔就好，走吧，我带你去见他。”

　　我跟着他走向他刚才站的那边，我第一次看到了安东尼：他长得跟诺非常像，但并不像诺那么可爱而有活力，但也可能是因为他一直都坐着的缘故。

　　“你好，我是安东尼，诺亚的哥哥，”安东尼朝我伸出手来。

　　“你好，”我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我是林随。”

　　他并没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样为难我，而是在努力减少距离感：“你一路过来辛苦了，我先带你去房间看看吧。”

　　我点了点头，便看见米切尔弯下腰，把安东尼从椅子上横抱了起来。安东尼并没有觉得窘迫，反而坦诚地跟我解释道：“我不能走路，平时也不怎么下来，一旦要走楼梯就只能让他抱着。”

　　我又点了点头，快步跟了上去。城堡虽然古老，但这个家族明显是个很有规矩的家族，所以一切都保存得相当完好，而且一尘不染。

　　我们在一扇房门前停下了，安东尼努力直起身子说到：“这城堡里房间很多，但我想着，你可能会更愿意住诺亚住过的那一间。”

　　我没想到他们会为我想得那么全面，心里略微有些感动：“确实，多谢你们为我考虑。”

　　“应该的，都是一家人，”安东尼笑了笑，“说实话，他们之前那样对你和诺亚，我觉得很抱歉。”

　　说起这个，我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附和，还是应该一笑而过。米切尔看出了我的不自在，便紧了紧搂在安东尼肩上的手，示意他这时候不该说这些。

　　安东尼会意，就又朝我笑了笑：“是我着急了，你先好好休息，回头我们再说这些。”

　　我心中情绪复杂得很，巴不得能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会儿，便很感激地点点头：“好，那我先去放东西。”说完我就开门进了屋里，然后飞快地关上了门，生怕他们会跟进来。

　　诺的房间被收拾得很整洁，里面的摆设很有诺的风格，大约是他离开之后就没人再动过，只是定期打扫一下灰尘而已。

　　我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看着外面的景色。确实像诺从前说过的那样，这房间里除了黑白就只有暗红色，而窗外的景色也只有浓雾而已。

　　我不知道诺在这里独自住的那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没有鲜艳的色彩，也没有朋友，就连唯一体谅他的哥哥，也有自己的爱人和自己的生活。

　　诺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总是喜欢把手搭在扶手上。这会儿我也忍不住把手搭了上去，企图感受到诺留下的一丝气息。

　　不知什么时候，几缕阳光透过落地的玻璃窗照到了我的手指上，我看到诺的日光戒指在阳光下溢出好看的色彩。

　　我抬头看去，雾散了，天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