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冬月结

16、-十年与一个月- 第三章

　　我和诺其实就举办过那一场不太算是婚礼的婚礼，我没有家里人帮我筹划，他也对他的家族避之不及。每次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对不起诺：我是主动的求婚的那个人，但我没能给他最好的。

　　诺却从来没介意过这件事，他总是说一个仪式而已，让我千万不要多想；但我这一路走过来，见证过几十场甚至上百场的婚礼，我还是觉得，他们有的，诺也应该有。

　　诺就是这么一只吸血鬼，不争也不抢，也不像很多吸血鬼那样有攻击性，他总是乖得像只小兔子。

　　我住的酒店楼下的花田附近，就养着一些兔子，是给客人们观赏用的，所以每到饭点儿都会有负责的人去投喂。

　　我看外面天色已晚，太阳完全落了山，便整理了一下衣服，带着日记本去了花园，看人们喂兔子。

　　兔子群似乎习惯了人多的场面，一只只依旧乖巧地待在围栏里，只有嘴在不停地咀嚼，可爱得很，我也看得心情畅快。

　　回到房间里以后已经是夜晚了，我泡了一个热水澡之后，又叫人送了一杯睡前的热可可上来；我端着瓷杯来到书桌前，准备写一写我的日记。

　　我写了很多关于兔子的事情，也写了我觉得诺很像是一只小兔子；写着写着，我又觉得文字不足以表达我想说的，便仔细地画上了一只兔子。

　　怀表的指针缓慢地转动着，时间已经到了深夜，我想着第二天一早还要赶火车，便把两本日记放进手提箱里收好，准备到火车上再仔细看。

　　我这一路走走停停，最终的目的地其实是诺的家。他在扉页上写那些话的时候，顺便也写上了他的家族所在的地方。

　　他说他很抱歉，没能把吸血鬼需要学的、需要知道的东西手把手地教给我，但他的哥哥安东尼也是一只好说话的吸血鬼，我又算做他家的一员，所以安东尼会告诉我很多他没来得及告诉我的东西。

　　即便是有了诺家里的地址，我也没有第一时间想去找他们。一个是他们封印诺的这件事给我的伤害太大，让我不想去见他们，一个也是我自己害怕，我害怕他们不肯告诉我任何东西，让本就逐渐远离人类的我再次失去归属感。

　　这段时间独处下来，我觉得我也成长了很多，我逐渐接受了我的新身份，遇见了几个友好的吸血鬼同类，学到了很多吸血鬼相关的知识；同时我也想开了，就算他的家人不愿意帮助我，我也可以靠自己完成接下来所有的事。

　　更重要的是，我很清楚地知道，就算这人世间没有任何群体愿意给我归属感，我也永远不会失去诺。

　　我知道我有多爱他，也知道他有多爱我。

　　这趟火车是我去往诺的家的最后一程，在火车的轰鸣声中，我突然又有些紧张起来，便从手提箱里翻出了我的日记本，找到昨晚写的那一页。

　　我看着画上的兔子的门牙，莫名想起了诺那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每次他说笑的时候，那两颗虎牙就会露出来，显得他格外可爱。

　　平常的日子里，诺的虎牙不会变长，就只是比其他的牙齿长一点点尖一点点而已。我很喜欢逗他玩，所以喂他吃浆果的时候，我就故意把果子往他的虎牙上戳。

　　诺就经常假装生气，作势要来咬我的手；我当然不会乖乖让他咬我，总是转身就跑。这时候诺就会追上来，他是吸血鬼，我跑得再快也跑不过他，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他把我扑倒在床上。

　　但诺这只兔子一样的吸血鬼，总是害怕在我们俩打闹的时候伤到我，扑在我身上的时候都不敢用力，所以我很轻易地就能反击成功，把他压在身下。

　　往往这时候就只有两条路可以选，一个是到此为止，我吻一吻诺的额头哄他起来，各自去干各自的事，另一个则是得寸进尺，我吻上诺的唇，干点儿两个人一起的事。

　　如果我们选了后一条路，诺就没办法再那么小心了。

　　到达顶峰的时候，他总会抱着我，一口咬在我肩上，尖尖的虎牙刺破了我皮肤，会渗出一点血来，但我也并不觉得疼，只是继续兀自用力。

　　结束之后我喜欢让诺枕着我的手臂，和我并肩躺着，然后一起盯着天花板放空自己。这时候诺会在我眼前晃晃手，让我去看他。

　　我看见他手心里生出细长的藤蔓，无声无息地在他苍白的胳膊上攀爬，一直到手肘才停下来，紧接着便开出鲜艳的玫瑰花来，一小朵一小朵的，有种说不出的妖艳缱绻。

　　“刚刚我偷偷吸了点你的血，”诺在我耳边轻声说着，话音里带着还未曾平复的喘息，“现在还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