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不是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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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山青把福利院的记忆收藏好，给天色讲起了他们世界的汽车、飞机，电视、手机，还有他只有上课才接触过的电脑，和它后边那庞大的浩瀚无垠的网络。
一个世界如此庞大，一旦话题开启，那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宁山青绞尽脑汁说着艰涩生疏的专业名词，磕磕绊绊又兴致勃勃——因为天色仙人的眼睛太亮了，他听到网络的时候眼睛闪着光，他听说不同文明的时候整个人都闪闪发光，他似乎在渴求宁山青所说的每一个字。
宁山青对这位平易近人的谪仙人打心眼里喜欢，看他高兴他就高兴，一高兴就思如泉涌，这一聊就聊到了夜幕降临。
守天阁离天空很近很近，夜空就仿佛是一块满是破洞的黑布，他只要一伸手就能从那些透着光的细小缺口里探进宇宙。
“宇宙？你所说的是这世界之外的混沌？”天色仙人眼睛又有了新的光芒，“这说法倒是新奇，你可能再多说上三五点？”
……能！
宁山青以十二万分的努力回想起了关于宇宙大爆炸的内容。
斗转星移，月升月落，东方海域水天一线处由漆黑分做两色，下方的水域黑得更为浓厚，上方的天空却缓缓染了青灰。
很快，橙红色的圆日突兀又灵动的从那一条分界线里跳出来，它尖锐地剖开这个世界，直到将它整个笼罩。此刻，守天阁四周盛开的杏花已经看得清花瓣颜色了。
宁山青不知何时睡过去了，他面前的天色仙人温和依旧，目光里却多了几分迷离。
天色仙人难得失神，他执盏喝尽最后一口茶，握着杯子忘了放下，白皙纤细的指尖无意识游走在杯沿。良久，天色仙人缓缓叹息一声，搁下茶杯在案上轻叩。
趴在案上无知无觉的宁山青被悄无声息收进阁楼，阁楼精巧又雅致，卧榻摆在拢着纱的屏风后边，靠窗的熏香笼缓缓吐着柔和的烟雾。锦被柔软，宁山青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彻底失去动静。
灵气在浅粉色的花瓣上凝结成滴，压弯花枝，一阵微风拂过，花枝随之摇曳，“吧嗒——”
笼罩在昏黄灯火中的天色仙人抬起头，好看的眉头轻皱。
关于异世界的种种就像一场大火，烧得他满心激动，他需要花一些时间把它们沉淀下来，用剩下的灰烬当做养料再开出新的花来。
山青小友说过，他们的世界是个圆球，他们的古人认为天圆地方，很久以后他们才发现那实际上是一颗蓝色水球绕着一颗红色火球日复一日的转悠。
但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们的古人说的才是对的，如果他们跳出这个世界从混沌里看过来，这就是一个圆弧的苍穹笼罩着一片大地，大地尽头是海域，海域尽头是虚空，虚空里没有时间空间，只有日月星辰栖息其中。
而在这世界之外，混沌之外，还有一个庞大的令他折服的世界，他们管它叫“天上界”，那是比山青小友的世界还要久远的世界，它可能已经存在有几百亿，几千亿，甚至几亿亿年。
它还拥有无数个像他们这个世界一样的“天下界”。
“天道，天下界千千万，山青小友能来到此处……是我们的荣幸。”
宁山青所在的是一个结构完整的世界，随便挑选出一二点就能让他们前进一大步。
天色仙人头顶的云雾之中，一只被无数透明须须包裹的巨大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
对呀～它说。
天色仙人揽袖掩面，悄悄拭去眼角红晕，他抬头看向高空，温声道：“准备开始吧。”
香料无声燃烧，化作袅袅青烟，雕梁绣户之下的宁山青做了个梦。
梦里的他哇哇坠地，睁开眼，看到一个他全然陌生的世界。
他有了新的父母，又有了弟弟，之后父母离世，他为了十两银子带着三天干粮进了天地悬渊……
梦的最后，他看到甄有闲束起宽大的袖子，捏着刻刀，站在盛宝楼顶楼的阁楼里，看向自己远去的方向，摸着下巴喃喃自语：“顿悟入道？有意思～”
精致的香炉里没了丝丝烟气，只余下温热的灰烬。
这就难怪后来甄有闲会找上自己，宁山青想，他竟然是在盛宝楼顿悟的。
想着昨晚的梦，宁山青伸着懒腰爬起来，他把床铺被褥一丝不苟整理好，出门去找天色仙人。虽然天色仙人平易近人，可他与这神仙居所格格不入，更何况他心中挂念家里的甄有闲，更着急想回去。
宁山青打着哈欠撩起流纱帘子，被强烈阳光照得眯眼，他一手遮着眼睛一边抬脚踏出阁楼，恍然间见脚下浮云涌动，白花花的杏花林在更深的深处隐约可见……等会？！
一脚踩下去，宁山青一阵天旋地转，眼见就要变成高空坠物，一股轻柔的力量拦在腰间止住他身形，宁山青瞪大双眼望着脚下，倒吸一口凉气手忙脚乱抓住旁边的栏杆，绷紧神经使出吃奶的劲往后倒，随着栏杆“咿呀”一声响，狼狈地跌坐回地上。
好险捡回一条命，宁山青顶着一身冷汗喘了口气，他不敢置信探头往外看，脚底依然是万丈高空。
这怎么……他不就睡了一觉么怎么就升天了？！宁山青想到刚才的生死攸关不由一阵后怕，深深觉得仙人府邸果然不是凡夫俗子待的地方，他可不会腾云驾雾那一套啊，掉下去可就死定了！
如果此刻的宁山青有心情抬头看一眼，会发现在他头顶有一团浓郁奇特的白雾，白雾是一根根透明的线盘旋而成，与救他性命的力量如出一辙。那白雾深处有一只巨大眼睛，它正垂眼注视着宁山青的小阁楼。
而这座阁楼正下方，天色仙人立在白玉高台上，双手结印，眉头紧锁，唇角挂着些许血迹。
宁山青惊疑不定之时，一阵恍惚袭来，再回神就见阁楼落了地，白玉阶梯铺在阁楼前方，沿着它抬头仰望，天色仙人的背影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宁山青小心翼翼下地，确定安全，松了口气，抬脚拾级而上。
白玉阶梯顶端是座白玉台，不大，仅容几人站立，上面刻着繁复花纹，带着一种经年累月产生的沉重感。天色仙人双手交握于胸前，双目轻合，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与滚了边的白色锦袍交相辉映，一同沿着肩线笔直垂落到地上，清傲的背影看起来自律又高贵。
听到动静，天色仙人转过身来，他神色依旧温柔，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忽视的疲惫，连面色都显得苍白，他垂目看着阶梯下的宁山青，轻笑一下，启唇问道：“昨夜休息的可还好？”
好是真算不上好，做了一晚上梦他腰酸背痛的，但天色仙人也就一句客套话，较真不得，所以宁山青扣着手指，含糊道了声“托您的福”，说完自己心理作用觉得这话带着责怪的意味，增高音量加了句：“好的！”
天色仙人被他逗得笑出声。
天色仙人抬手示意宁山青上前，笑着道：“多留你一晚是我私心，你家中有事，怕是挂念，我这就送你回去。”
宁山青点头，顺势站上白玉台，末了又见天色仙人疲态，不由关切道：“仙人日理万机，也要注意身体。”
天色仙人身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久已，倒是很久没人这么直白的说出关怀的话，怔忡后恍然失笑，点头应允：“没成想倒要小辈记挂，你有心了。”
说完他又不动声色安抚道：“修士大赞需得借用青泉谷，我不日就要上门叨扰，还望届时能再闲话家常。”
也对，过几日不就能见着了。宁山青把瞎操的心放回肚子，扬起笑脸高声道：“那是自然，晚辈必定扫榻相迎！”
话别过后，天色仙人结印，一道白光平地而起，将宁山青包裹其中。
这白玉台上刻的众多法阵中有一道是传送阵，能让人在这天地间随意来往，宁山青来时也靠的它，如果不是有这东西，宁山青想上一趟蜉蝣山得走十年八载的。
包裹着宁山青的白光一闪，化作一道流光划破深蓝色的天空滑入云端。
全首全尾送走宁山青，一条透明须须从空虚中伸出来，它轻巧的攀上天色的手腕，松松打了个结。
“你不是说要留下他么？”一个空灵的声音在天色脑子里响起。
天色目送包裹着宁山青的银色流星消失在天际，轻轻摇头，“还不是时候。”
天道不满这回答，扭动身子又缠了几圈。
“好了，你莫要胡闹，”天色安抚地摸摸手腕上的触须，神色里的疲惫越发浓厚，他轻声道：“我乏了，先歇息片刻。”
须须抬起头，伸长脖子碰了碰他的脸，见他脸色苍白，双目微合力倦神疲，赶忙伸出一波丝线将他裹成茧。
圆滚滚的茧成型后悄无声息炸成一团浓雾，浓雾散去，白玉台上已经没了天色仙人的身影。
此时，千万里之外十万群山深处的青泉谷天光未露，白雾正浓，草叶子挂着沉沉的露珠，连中央那棵笼罩着简陋茅舍的参天巨树都处于酣睡之中。静止的参天大树如同遮天巨幕，把仅有一丝光亮阻挡在外，青泉谷谷底伸手不见五指。
大树底下的小茅屋亮起灯，紧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不一会，完成洗漱的宁山青提着散发着微弱火光的灯笼呼着寒气推门出来。
外面冰冷清新的空气吹散他最后一丝恍惚，宁山青扭头看右手边那棵占据他一整间屋子的参天大树一眼，对它的存在还有些不习惯——它让他有种青泉谷将永不见天日的错觉。
重重抹了一把脸，宁山青扯下手腕上的头绳，将披散在肩头的长发束成马尾，马尾绑得挺随意，还有不少碎发散落着，他随手撩开粘在脸上遮挡视线的发丝，将灯笼挂在屋檐下，挽起袖子步入灵草丛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不是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