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染菊色浓》蒲二

2、身世之谜 香儿发现捡

　　女人在男人的安慰与恫吓下渐渐平静下来，止住奔流不息的泪，在她那张白净娇好的面容上，看不到悲也看不到喜，没有一丝的表情，好像世间所有的愁苦喜悦都与她无关了。然而在她偶尔移向男人的目光中，透露着谁也说不清的冷漠。
　　女人变得很听话，张嘴喝下男人喂向她的汤米，那嘴巴只是僵硬地张合着，温热的米汤似是倒进一个没有知觉的口袋。
　　灶间的香儿把半碗粥沫喂给婴孩，那孩子大概是饿得很了，没有任何的挑剔，虽然对不是自己努力吸吮来的食物感到陌生，甚至还不知如何下咽，就把小嘴儿咂咂地上下开合，让粥沫顺着喉咙流下去。
　　香儿看着孩子这样听话，虎虎地喝着她喂下的米汤，心中莫名地有些感动，口中柔和地念叨着，
　　“小可怜，你要好好吃呀，吃了才能活命呀，家里还有腊肉还有鸡蛋，回头姐姐给你熬肉粥蒸鸡蛋，把你喂得胖胖的。”
　　那孩子似是听懂了香儿的话，两只清澈的眼瞳放出灼灼的光彩，两只小手兴奋地在胸前拍了一下，他是如此地单纯，没有饥饿，他的世界就一片光明。
　　香儿似是在瞬间就爱上了这个孩子，爱怜地用手抚摸着他头顶略有些发黄的绒毛，用手指肚轻轻碰触他稚嫩的脸蛋，孩子发出幸福的咿呀声。
　　香儿抱着孩子站起身，略微活动一下有些麻木的双腿，忽觉背后好像有人，诧异地回头去看，见那女人呆呆地站在灶间门口，默默地看着她和孩子，冷不丁向香儿柔和地一笑，缓慢地说道，
　　“这孩子好福气，我就要走了，这个地方我会经常想起，谢谢你们的招待。”说完转身走向在门口等待她的男人。
　　男人的神色似是很焦急，不时从窗子向外望着，一脸的警觉慌张。
　　香儿娘从外面进来，见二位客人要走，忙从灶间包裹出一个油纸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让两位破费那么多，实是让人……，我这里给你们包了一块煮好的腊肉，你拿着道上吃吧。”
　　男人接过腊肉，向香儿娘礼貌地道谢，伸手拉过女人，向外面走去，女人临出门回头望了一眼香儿，那目光充满感激与不舍。
　　香儿娘送出门外，香儿本想也出门送一送，可看到已然吃饱熟睡的婴孩就停下脚步，怕外面的风寒冻到他。
　　香儿把孩子放到热炕上，让孩子安然入睡，她忽地想起女人临出门时投向她的目光，心中诧异不已。虽然男人极力解释女人情绪的波动，但还是让香儿在心里打上了疑问，隐隐地感到这个孩子会不会和他二人有什么关系？
　　香儿想到此，脑中轰地一下，忙站起身向外走去，院落中除了正往回走的母亲外，已没有人。
　　香儿娘忽见香儿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还差一点撞到她，气道，
　　“死丫头，跑什么！”
　　香儿不及回答母亲的责问，继续向院外跑，她一定要把心中的疑问问清楚。香儿跑到院门外，向两边张望了一下，判定那二人从哪个方向走了，然后向东追去。香儿跑到山转角的时候，突然传来两声枪响，吓了香儿一跳，这枪声很近，好像就在前面。香儿脚步慢下来，一时不知是否还应该追过去。就在香儿迟疑的时候，忽见山转角处过来一队人马，有的步行，有的骑马，都是穿着一样的黑衣，戴着一样的宽边沿礼帽，背上背着一米足长的步枪，晃晃荡荡地向这边走过来，边走边不停地叫骂、抱怨。
　　香儿一惊，忙向路旁的山石躲去，她从未见过山里来这样的人，不知他们都是干什么的，但看到他们肩头的枪支，带给她不祥的预感，她听茂山大叔讲过，山外凡是有枪的人和队伍，都是好杀人的，见到了一定要躲着些。
　　香儿蹲在山石后，不时偷眼向外瞄看，那些人渐渐走近，听一个骑在马上的人说道，
　　“这两个王八犊子还真是能跑，害爷追了七八天，今天算是省心了，前面有个猎户村，咱们爷几个累了这些天，到前面吃点喝点，也他娘的松松筋骨。”
　　另一个骑在马上的人稍落后些，戴着一幅眼镜，脸上有些文气，不像其他人看着那般粗野，他脸上并没有他们的轻松感，不时蹙眉眨眼，紧张地向周围观望，最后阴沉着声音道，
　　“张队长，我看事情还没有完，在他二人身上并没有搜到情报，大帅可一再嘱咐务必拿回窃走的情报才行。听说他们逃走时还带着一个孩子，那孩子怎么不见了？这孩子以我看必须找到，张队长，咱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轻松不得呀。”
　　骑马在前的黑大汉，不满地回头瞥了一眼，嘴中嘟囔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
　　香儿听着他们的谈话，心里一阵阵地紧张，难道从她家出来的那两人就是他们要抓捕的人么？如果是，那个孩子果然就是他们丢弃的，他夫妻两人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会让人抓，怎么又会把孩子扔掉？如果不是遇到极危险的事，谁也不会扔掉自己的亲生骨肉吧？
　　香儿在心中胡乱地猜想着，见那些人向村子走去，心中忽地又想到他们刚才说的，务必找到那个孩子。脑中轰地一下，从山石后出来，顺着另一条小路向村中跑去，那个可爱的小家伙，绝不能让这些人找到，我不管他的父母是干什么的，孩子那么小总是无罪的。
　　香儿气喘吁吁地跑到自家门前的时候，大惊，她眼看着那些人听着孩子的哭声走进她家，虽然她知道要离背枪的人远一些，但还是不顾一切地跑进庭院。
　　刚到门口，就听她娘在里面大喊，
　　“我说各位爷，你们抱这孩子干嘛？快放下，这么小的孩子怎么禁得起你这样抱！”
　　粗大汉的声音，
　　“老婆子，这孩子从哪儿来的？”
　　香儿娘语塞，一时不知该如何说，粗大汉冷笑两声，
　　“你们竟敢私藏日本奸细的孩子，这可是要杀头的！”
　　孩子的哭声几近嘶哑，一声高一声低。
　　香儿一下子推开门就闯了进去，嚷道，
　　“你们放下孩子，这孩子是我的！”说完虎虎地上前抢下粗大汉一手提的孩子，抱在怀中不住地拍哄着，摸着孩子几乎要哭紫的脸蛋。
　　“你的？”粗大汉上下打量香儿，看着香儿一根油光的大辫子梳在脑后，辫梢还扎着红头绳，呵地一笑，戏谑道，
　　“看你还是没出阁的姑娘吧？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
　　香儿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粗大汉，气道，
　　“要你管！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
　　香儿说完话立觉口误，引来其他黑衣人一阵狂笑，污言秽语扑面而来，粗大汉变得得意起来，看向香儿的目光也变得贼溜溜的。香儿转过身去，躲着粗大汉狼一样的目光。
　　香儿娘慌张地看着眼前的情况，眼珠快速地轱辘了两下，趁人不注意她，悄悄从门边溜了出去。

　　转山角后，两具淌血的尸体静静地卧在雪地之中，汩汩而出的血渍很快与周围的白雪融到一起，变得坚硬。
　　横卧尸体的南侧是一小片野灌林，在稠密的干枝条后露出两对惊恐的眼睛，当他们确定黑衣队走远的时候，从藏身的地方迅速钻了出来，过来查看，地上的两人都是胸部中枪，已经没有呼吸。
　　戴着大皮帽子的男人回头看一眼惊恐异常的妻子，道，
　　“小林夫妇是替咱们死的，也是为天皇效忠的，没有他们的死，咱们就不会躲过这场追杀围剿，因咱们的情报太重要了，必须安全地送出去。”女人的身体在寒风中颤抖着，伸手摸向小林妻子的脸，又心惊地缩了回来，小林妻子似睁非睁的无神眼睛，让她想起被宰杀后的鱼，她的心冷成一团，想哭却哭不出来，无助地看向身旁的丈夫。
　　男人站起身，见妻子还没站起来，就伸手去扶她，他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女人被男人拽起来，踉踉跄跄地跟在男人的后面，没跑几步，女人突然惊呼一声，停下脚步，
　　“大岛，我……我把情报放在孩子身上了，情……报不在我们的身上！”
　　“什么！”被称为大岛的男人惊骇地回过头来，“你……把情报放孩子身上了？！”
　　女人胆怯地点点头，避开大岛像是要吃人的目光。“那还不回去找！”大岛暴吼一声，上前推搡了一把女人。

　　香儿家的院落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都是本村的猎户，香儿娘挨家挨户地求助，他们知道香儿家来了土匪，片刻都没敢停留，拿着他们简陋的武器来到香儿家的院子。
　　香儿抱着孩子从屋里跑出来，粗大汉涎笑着追出来，嘴中不干不净地说着，
　　“要想让爷相信这孩子是你生的，就得先让爷知道你还是不是大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