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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邻居 她与他比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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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正好是个大晴天。吃过早膳,裴明蓁主仆六人便往府门而去。
这一行,她带了五个下人,两个贴身丫鬟玉簪和柔钗自然是要带过去的,还有她的奶娘何嬷嬷,杂役何大力和何小九,都是忠心得用的。
本来她打算去正房与老夫人等人道别,谁知裴宝嫣那边又嚷着不舒服,裴老夫人和裴夫人都到她院子去了,连裴明蓁去请安道别都不见,只派了杜嬷嬷来送她们前去。
裴明蓁心下平静,反正也只是做做样子,尽了礼数,堵住别人的嘴罢了。
出了府门,门口冷冷清清的,只停着三辆半新不旧的马车,赶车的下人早已在一旁等候。
罢了。
她抬头看了眼宁昌侯府高悬的匾额,毫不犹豫地转身上了马车,玉簪、柔钗、何嬷嬷等三人也跟了上去,其余几人跟着马车走。
从侯府到文竹巷,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得绕上半个临阳城,约莫要花上一两个时辰。
马车晃晃悠悠,吱吱呀呀,一直走到正午才进了文竹巷。
宅子在巷子最里头,几人下了马车,看着面前破旧的宅子,齐齐傻了眼。
只见那匾额摇摇欲坠,木板门破了个大洞,铺首上的门环早已掉落,周围墙壁还有几道不小的裂缝……
“这宅子能住人?”何嬷嬷难以置信,瞪着眼睛看向杜嬷嬷。
杜嬷嬷抬起下巴,“里头都收拾过了,干净着呢,怎么不能住?”
“那先前怎么不把这外头修一修?”
“这就不干我的事了。”她也不管众人如何反应,指着一辆装满箱笼的马车,一口气往下说:“马车留一辆,给二姑娘平日出门用。还有每月的月钱、胭脂水粉、衣裳首饰这些,到了日子自然会有人送过来。至于吃食和其他零碎用度,按夫人吩咐,府里也分不出人手日日给你们送,便折算成八两银子,合在月钱里头,你们自己买去。”
杜嬷嬷眼神往大门处瞟了一眼,神色有点怪异,“好了,我的差事办完了。二姑娘,时辰不早,老夫人还等着奴婢回去伺候,奴婢这就回府了。”
杜嬷嬷走后,裴明蓁盯着大门看了少顷,才道:“把东西搬进去吧。”
众人应诺,何嬷嬷取出钥匙开了锁,用力一推,黑漆木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咯吱声,开了。
裴明蓁觉得那上面匾额似乎晃悠了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掉下来。
几人进了院子,何嬷嬷指挥着玉簪和柔钗等人搬箱笼,摆放物什。
裴明蓁的衣裳首饰不多,只装了几个箱笼,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她亲手种的花花草草,有好几十盆。
“花都搬到后院去。大力,小心点搬,要是弄坏了姑娘的宝贝,看我怎么收拾你。”眼看着何大力两手一圈,一口气抱起五六盆花,何嬷嬷眉头一跳。
何大力憨憨一笑,“干娘,放心,我力气大,再多来几盆都行!”
“大力,看我,一次抱两盆,不过多跑几趟,绝对不会摔了。”何小九笑嘻嘻道。
裴明蓁在一边看着,倒是对他们很放心。何小九长得瘦小,为人谨慎机灵。而何大力,人如其名力气大,面上像傻大个,但做事却是有分寸的。两人因恰好同姓何,又投缘,便拜了把子,还认何嬷嬷做了干娘。
她围着院子转悠了一圈,每间屋子都看了一遍,心中松了口气。里面的屋子约摸是近几年翻新过的,除开堆放杂物的,还有五间空着,看着还成。
只是院子四周的围墙,坑坑洼洼的,看着着实寒碜。
她用手推了推,谁料“轰隆”一声,那墙面竟然塌了个大口子……
裴明蓁惊得目瞪口呆,手顿在半空,她可没用多少力气,只是轻轻一推!这墙是纸糊的吧?
“天啊!姑娘,你没伤着吧?”何嬷嬷等人被响声惊动,纷纷围了上来。
“无事。只是这外墙和大门要尽快修缮了。”
众人忙活完,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裴明蓁便吩咐玉簪去街上买些吃食,让众人先凑合着。
“晚膳再做得丰盛些。”
“是!”几人一阵欢呼,看得裴明蓁脸上也有了笑意。
*
昏暗的牢房,烛火摇曳微光,弥漫着潮湿混合血腥的气味。
“啊啊啊!我招!我招……”
约摸过了一盏茶工夫,只见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缓步从刑房走出,慢条斯理地摘下手上薄如蝉翼的手套,往身旁一扔。
“烧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冷冽的寒意。
“是,侯爷。”护卫们依言而行。
他长腿大步,走过长长的甬道,出了地牢,阳光和煦,正是午时。
心腹下属杨风问道:“侯爷,可是要回侯府?”
谢元霁点头。
杨风暗暗看主子神色,迟疑道:“淑慧长公主今日又来了,堵在侯府门口大吵大闹的不肯走,想必又是为着康乐侯的事。”
“真是没脑子。”谢元霁轻嗤一声,“看来她是嫌康乐侯过得太舒坦了,既然如此,让人好好伺候康乐侯。”
康乐侯最近被卷入一起贪墨案中,几日前被关进天牢。皇帝命他办理此事,他早知康乐侯只是被牵连,有错但也算不得大错,顶多是被关上一些时日,受些皮肉之苦,罚些银钱罢了。
谁知淑慧长公主霸道惯了,这几天上蹿下跳的,妄想用姨母的身份压制他,颐指气使的一定要他放人……
也不想想,她这个姨母又不是嫡亲的,值个几斤几两?
扰了他的清净,那就大家都别想好。谢元霁摩挲着手里的羊脂玉佩,“还有,务必要康乐侯清楚知道这锅是从哪里来的。”
“是!”
“让人把淑慧长公主轰走,回府。”谢元霁脚尖一点,轻盈一跃,便上了马。
杨风策马慢步跟在后头,继续汇报京中诸事。因是在外头,说的自然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
近几年皇帝沉迷长生问道,对政事不甚上心。宣安侯谢元霁乃皇帝的亲外甥,骁勇善战,手握三十万兵权,深得皇帝信任,屡次被委以重任。加冠后,谢元霁掌管了龙鳞卫和诏狱,可谓是权倾朝野,人人敬畏。
龙鳞卫秘密监察百官,巡查缉捕,几乎无孔不入,只要想查,大燕朝便没有密事。
杨风汇报完,想了想,又道:“文竹巷那处府邸的隔壁,今日有人住进去了。”
他也纳闷,隔壁那个宅子空置有十多年了,破破烂烂的,竟还能住人?而且住的还是娇滴滴的侯门贵女,宁昌侯夫妇倒也真狠心。
谢元霁挑了挑眉,“何人?”
“宁昌侯府的二姑娘。”
“住便住吧。”谢元霁兴致缺缺,他一向不怎么喜欢勋贵世家那些矫揉造作的女子,便是长得再美也入不了他的眼。反正他在京中宅子多,文竹巷那边半年也未必住上一次。
杨风暗觑谢元霁神情,便知他丝毫没有上心。
唉,王爷都二十有二了,还是这般不近女色,清心寡欲得跟个和尚似的,也没见正眼看过什么女子。别的勋贵公子这年纪说不定孩子都能下地跑了……
*
裴明蓁主仆几人草草用过午膳,略歇息了小半个时辰,便准备修缮院墙的事。
无法,实在是等不得了。本来只是塌了一个口子,谁知方才何大力饭后练了几下拳脚,大约是掌风不小心扫到了,竟哗啦啦塌了大半边,都能看到隔壁院子的围墙了。
何嬷嬷揪着干儿子何大力的耳朵,“看你干的好事!”
“痛痛痛……干娘,这院墙本来就破,我怎么知道它连一阵风都禁不得……”何大力委屈地捂着耳朵,心里嘀咕,姑娘之前不是也推倒一个口子吗?
“好了好了,”裴明蓁笑着拉开两人,“这不关大力的事,反正都是要推倒重建,现下倒是省事了。”
“姑娘,我知道西市有泥瓦匠和木匠,都是干惯了的,手脚麻利,价钱也公道。”何小九道。
裴明蓁心里盘算了下,院墙都需要修葺,大门得换新的,匾额上头的字都看不清了,也得新做,屋顶有几处瓦片掉了……这些杂七杂八的地方算下来,要想住得舒坦,十五六两银子约莫够了。
“好,那你去请匠人们过来吧。”
她知道这次搬出侯府,裴宝嫣必然使小手段,不会让她轻易回去。说不得等再过几个月,侯府那头就把她忘到脑后,可那又如何呢?离了侯府,她只会活得更自在。
从前她是多么傻啊,满心孺慕,做梦都想着父亲母亲多爱护她些,她对受到偏爱的裴宝嫣其实是羡慕多过厌恶的。只是后来经历种种才明白,不管她多么乖顺,受了多少委屈,有些东西不是自己的,终究求而不得。
既然如此,何必受这委屈,何必稀罕别人的垂怜?
当然,她敢硬气,也是有所倚仗。
前世她被裴宝嫣算计了婚事,嫁得极不如意。夫家广平伯府虽有爵位,却只得一个空架子,入不敷出还死要脸面,处处要排场。她掌管中馈,不知吃了多少苦,硬是练就了一身精打细算和赚钱的本事。
她把这些年攒的私房银子和值钱的首饰全都带了过来,折下来约莫有五百两,足够她们六人过上一段舒坦日子。
当然,她不会等着坐吃山空,等过几天院子修葺好,她就要开始生财之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