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敌偏爱无度（重生）》白金豆豆

3、月钱 不该拿的烫

　　没多久，何小九带了七八个匠人回来。双方谈妥了工钱和料钱，当下就从西市运来各种用料，开始忙活。
　　接下来的事就不用裴明蓁插手了。
　　她进了屋子，就见玉簪几人手里做着绣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方才一直没注意，这巷子怎么冷冷清清的，没见有谁家的人进出啊？”
　　“是了，我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发现这巷子前头还有另外两座府邸，看着是富贵人家，只是府门前也没个下人看守，还上着大锁，莫不是空宅？”
　　“这可说不准，万一别人是出了远门呢。”
　　裴明蓁也有点好奇，侯府那头没与她细说，不知道新邻居是什么人？好不好相处？
　　这个疑问眨眼就被她抛到脑后。往后她在这里住，总会遇到的。
　　前院有匠人在干活，虽说不必过分避嫌，但也不好经常在前头走动，裴明蓁每日就在后院种花养草，或者上街四处游玩闲逛。
　　大燕朝开朝几十年，不似前朝那般保守，民风尚算开放，于男女大防上也相对宽松，男女之间相处遵循礼节即可，并不过分苛刻。
　　因此，街市上颇为热闹，不少女子结伴游玩。
　　从前裴夫人不喜她外出，总是将她拘在府里。每逢宫里或者其他府里有宴请，都是带着裴宝嫣去。若不得已要带着她，也是把她往素淡里打扮，怎么不起眼怎么来。
　　外人一说起宁昌侯府，都知道有个受宠的大姑娘，二姑娘却是鲜为人知。
　　她明白裴夫人这样做的缘故，无非是不喜欢她长得艳丽张扬，若带着她，必会衬托得长相清秀的裴宝嫣毫无出彩之处。
　　裴宝嫣可是娇娇弱弱，侯府上下都要捧着的人呢，怎么能被遮掩了光芒呢……
　　“姑娘？姑娘！”玉簪见自家姑娘在大街上发起呆来，伸手在前面晃了几下。“可是逛累了？”
　　裴明蓁回过神来，微微一笑，轻轻摇头，连带着头上的步摇也徐徐摇晃。
　　“姑娘笑得真好看！”玉簪晃着脑袋，捂着心口，一脸陶醉，“就像人常说的……哦，仙女下凡！”
　　“贫嘴的丫头！”裴明蓁作势要去掐她的脸。
　　两人正打闹着，就听前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百姓们纷纷避让，玉簪赶紧拉着裴明蓁躲到旁边的小面摊上。
　　裴明蓁抬眼看去，只见一小队人马穿着清一色的黑色暗纹窄袖锦服，正纵马穿街而过。领头的是个年轻男子，骑着高头大马，身形劲瘦，神色凛然，长得格外英武俊朗。
　　裴明蓁不由多看了几眼。
　　“今天哪家又要倒霉啦？”
　　“这是第几家了……”
　　众人压低声音，议论纷纷。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能在闹市纵马呢？”玉簪挥手驱散扬起的尘土。
　　“嘘嘘嘘，小声点！”面摊老板四处张望了下，这才用手半挡着嘴，“姑娘头一回见这场面吧，那是龙鳞卫，听说这几日在奉旨办什么大案子，连着抄了好几个勋贵府邸，这会子估摸又有谁要倒霉啦。”
　　龙鳞卫……裴明蓁心中默念，好奇道：“老伯可知，领头那人是谁？”
　　面摊老板神秘兮兮的，“那可了不得，他可是圣上的亲外甥，嘉善长公主的儿子，宣安侯，年纪轻轻便袭了爵，大概也是这京城里最年轻的侯爷了。”
　　原来他就是宣安侯谢元霁……裴明蓁想起前世在广平伯府中，有几次无意听到广平伯夫妇谈论宣安侯如何不近人情、心狠手辣，凡是得罪他的都没有好下场，却一直没有见过宣安侯其人……
　　她还以为这人必定是满脸横肉，浑身煞气，没想到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难得过了几天悠闲日子，转眼就是几天后，破破烂烂的宅子被修缮得焕然一新。
　　恰好这天宁昌侯府派人送了月钱和几匹布料过来。
　　来人是个矮胖婆子，敲开了门，也不进去，就将捆着的几匹布料往玉簪手里一塞。
　　“哎，你这婆子也不说一声。”玉簪猝不及防被塞了满怀，险些跌倒。
　　张嬷嬷也不理她，掏出一个荷包，“这是给二姑娘和你们几人的月钱。”
　　柔钗接了荷包，用手暗暗掂了掂，眉头微皱，连忙把里面的碎银子往桌上一倒。
　　怎么数都只有十六两银子。
　　“张嬷嬷，这数目不对，姑娘的月钱有五两，我、玉簪等五人下人都是每人一两，再加上吃食用度折的八两，总共是十八两！怎么少了二两？”
　　张嬷嬷一听，脸拉得老长，“你问我怎么知道，这又不归我管，夫人那边给多少，这荷包里头就有多少。”
　　“这数目就是不对，之前说得好好的，这还没过多少日子呢，就开始短我们姑娘的嚼用了？”
　　玉簪将布料放在一旁，还没来得及细看，在一旁听着也是满脸气愤，她性子急，张口道：“或者，是你这婆子偷拿了这二两……”
　　张嬷嬷顿时跳脚，破口大骂，“呸！你放屁！丫头片子，谁稀罕你们那点子东西，老娘还不愿意跑这一趟呢！”
　　裴明蓁在里屋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便走了出来。
　　“怎么这般吵闹？”
　　“见过二姑娘。”张嬷嬷随意行了个礼，“二姑娘正好来评评理，这丫鬟冤枉我贪了银子，天地良心，绝对没有的事！”
　　“嬷嬷先别急，说说怎么回事。”
　　“最近府里用钱的地方多，头一件大事，便是侯爷收到风声，仕途有望更进一步，急需银钱打点疏通关系。还有世子爷那头，明年就要参加春闱，原先请的先生得了重病，只得再延请一位西席，还有……姑娘你看，处处都要银钱，侯府里也是处处俭省的，因此您这儿的嚼用也削减了些。”
　　“原是如此。”裴明蓁神色淡淡，心里却只信了五分。
　　宁昌侯府是实打实的富贵，有多少家底她知道得七七八八，光铺子田庄就进项不少，年年都有不少盈余，这么些年下来，估摸着也攒下不少。再怎么急用缺银子，也不至于连她这几两银子都扣扣索索的。
　　无非就是府里这些胆子大的、拿惯了的掌事婆子，见她不受宠，又离了侯府无人支应，克扣她银钱罢了。
　　这些人，从前还知道遮掩几分，如今倒会扯着侯府当筏子，越发张狂起来了。
　　不该拿的拿了，可是会烫手的。
　　裴明蓁心思暗转，面上却突然露出一丝笑容。
　　“事情既然弄清楚了，相必嬷嬷还有差事要忙，我便不多留了。”
　　“这……”张嬷嬷见裴明蓁不起疑，便觉得这事顺利遮掩过去了，还想得几个赏钱，但见主仆几人丝毫没有想给的意思，只好心里暗骂几声。
　　“哎，奴婢这便回府。”
　　见张嬷嬷一脸不情不愿地走了，柔钗连忙扯了扯裴明蓁衣角，“姑娘，咱们就这么算了吗……”
　　裴明蓁朝柔钗微微摇头，笑得一脸狡黠。“等着，咱们也出出气。”
　　她招来何小九，从腰间的绣花荷包里倒出一枚铜钱，用帕子接了，包好递给他，又细细地嘱咐一番。
　　“快去吧。”
　　何小九点点头，便迅速出了院门，脚步轻盈，跟在张嬷嬷身后。
　　张嬷嬷长得矮胖，走路不快，这会儿还没走出巷子。
　　她边走边骂，“呸，一屋子都是抠门的！”
　　似想到什么，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还好老娘精明，先前就拿了她们一两，这趟也不算白跑。哼，二姑娘那么好糊弄，下次再编个别的由头，多拿一些。”
　　将银子收好，她正好走到巷子口，觉得似乎有什么从她脚面滚过。
　　她低头一看，是一枚铜钱。
　　嘿，一文钱也是钱，张嬷嬷高高兴兴捡了，拍了拍上面的尘土，转手就放进袖袋里。
　　约莫半盏茶的时辰后，张嬷嬷渐渐觉得双手有点痒。
　　她也没怎么在意，随意挠了几下。怎料越来越痒，一直挠到手上渗出了血丝，双手也变得通红，十指简直肿得像萝卜。
　　这会儿她正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众人看她模样，全都远远躲开了。
　　“那婆子的手肿得好生可怕，莫非是得了什么怪病？”
　　“天啊，快躲远些……”
　　张嬷嬷这才急了起来，无缘无故的怎么手突然就成了这样？难不成见鬼了？
　　她一下子就想起了侯府中关于二姑娘现在住的宅子曾经闹鬼的传言，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就想到了各种神神鬼鬼。平日里她对这些半信半疑，因着老夫人信这些，她倒是听了不少怪事。
　　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她今日在那巷子捡了一枚铜钱……莫不是什么买命钱？
　　张嬷嬷越想越怕，忙不迭快步走回巷口，把那铜钱放回原地，又朝宅子的方向磕了几个响头。
　　她咬咬牙，又从袖中拿出那一两银子，放在铜钱旁边，嘴里念念有词：“有怪莫怪，我将钱还你，还多给你一两，就放过我老婆子吧……”
　　双手实在难受，张嬷嬷再顾不得别的，一路朝附近的药铺跑去……
　　何小九方才一路跟在后头，见到张嬷嬷跑了，心里偷笑暗爽，这才用帕子包好地上的银子，转身回了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