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搬出 偏心至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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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刚过不久，乍暖还寒，一连下了几日绵绵细雨。
宁昌侯府西后院，裴明蓁正倚在窗前的美人榻上，一手托腮，盯着外头院子的花草出神。
前一阵子还蔫蔫的，淋了几天雨，竟长高了不少……
丫鬟柔钗给她披上披风，“姑娘，仔细着凉，病才好没几天呢。”
“无事，躺了几天，正好透透气。”裴明蓁回过神来，朝她微微一笑。
未施脂粉，就已姝丽绝色，这一笑更是如春风拂面，百花盛开。
柔钗看得脸上微红，心想姑娘现下才不到十六，再过两年不知还要美成什么样……
正想着，就见玉簪快步进了屋，气鼓鼓地将手里的篮子往八仙桌上重重一放。
“库房那些管事婆子真是越发张狂了！不过是要点炭，说了要给二姑娘屋里熏熏潮气，竟敢推三阻四的！废了好一通口舌，给了这么点，让我们用几天……”
裴明蓁语气平静，“拿来给我瞧瞧。”
她掀开篮子上头盖的布，果然看到里面装了勉强半篮子，十几块黑炭，大小不一，寒碜得紧。全是劣等的黑炭，不耐烧，烧了也不怎么暖，还有烟，平日里都是给下人们用的。
“菱罗把好的都拿了去，说是大姑娘病了，怕冷，炭用得多些。”玉簪冷笑，“简直是笑话，都春天了，大姑娘那暖阁的地龙烧得那么旺，怎么会冷着？咱们这儿别说地龙了，连炭都用得抠索！”
柔钗也气愤道：“姑娘好歹是夫人亲生的，她们怎么敢这么欺负……”
裴明蓁眼眸低垂，抿了抿嘴角。
怎么敢？还不是因着她不受宠，爹不疼娘不爱的。她母亲掌管府中中馈，因是继室，为着一个好名声，平日里样样都紧着原配夫人所出的嫡姐裴宝嫣。相比之下，同是女儿，她这个亲生的反倒像是外头捡来的。
连亲生母亲都不护她，久而久之，下人们哪个不是见风使舵的？
若是她表现出不满，还要说她小心眼，一丁点东西都要斤斤计较，这心真真是偏到没边了。
主仆几人心知肚明，一时心绪复杂，静默无言。
“把炭收起来吧。”裴明蓁微微叹气，前世经历了那么多，重生而来的这几日也想了许多，她早已想明白了，如今心里倒并不怎么伤心，只是有点涩涩的。
“对了，我方才听说老夫人那边请了个道士，正在做法事呢。”
“做甚请道士？”柔钗疑惑，“府里出了什么我不晓得的事？”
“还不是为了大姑娘，”玉簪朝东院那边努了努嘴，“那可是老夫人的心肝肉。病了许久不见好，老夫人最是信鬼神的，可不是就……”
“嗤，什么病啊，我看八成又是装的，昨儿我经过那边院子，大姑娘骂人可大声，那精神气一点不像生病的人。”
“管他怎么折腾呢，不碍着我们姑娘就行。”
裴明蓁伸手轻轻掐了掐玉簪仍旧气鼓鼓的脸颊，笑得玩味：“那可未必，说不准觉得我防克了姐姐，过两天就让我们主仆几个搬出去呢。”就如前世那般。
“姑娘，这可不好笑……”
众人正说着，外头有人进来了，是裴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要请二姑娘过去。
果然来了。
裴明蓁到了正房，就见屋里烟雾缭绕，一个眉毛胡子花白的老道士正在摇铃舞剑，嘴里念念有词。
“久病不愈”的裴宝嫣一脸娇弱地靠在裴老夫人怀里，裴夫人也坐在一旁。
“祖母、母亲安好。”
裴夫人随意点了点头，裴老夫人看着她，脸色比往日更严肃，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坐吧。”
裴明蓁刚坐下，就见裴宝嫣装模作样地捂着心口咳嗽几声，又偏头看她，脸上露出一点意味不明的笑容。
裴明蓁心中嗤笑，也用同样的笑容回敬她，看到裴宝嫣脸上像被噎了一下的表情，她笑得更灿烂了。
她知道接下来的一起都是裴宝嫣安排好的，不过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也算是正中下怀。
一时间屋里没人说话，只听得摇铃发出的“铃铃”声响。
一盏茶功夫过后，老道作法完毕。
裴老夫人紧张道：“道长，邪祟可尽除了？”
玄碧真人捋了捋胡须，“暂且除了，只是方才也说了，这只是权宜之计，还得治本为上。”
老夫人点头，又道：“我将这二孙女也叫过来了，您看……”
玄碧真人盯着裴明蓁的脸看了几息，伸手掐算了一番，一脸高深莫测：“这……有点棘手啊……”
“道长，可有化解之法？”
“有是有，只是要耗费许多法力……”
裴老夫人朝旁边的杜嬷嬷使了个眼色，杜嬷嬷会意，递上早已准备好的荷包。“劳驾道长，这是老夫人的一点心意。”
玄碧真人暗暗掂了掂重量，心中满意，“老夫人放心，贫道自当尽力。贵府二姑娘与大姑娘命数有些许防克……只需离开此宅邸一两年，再加上贫道做法，即可化解。”
裴老夫人千恩万谢，两人又说了几句，玄碧真人便告辞了。
裴明蓁一直冷眼看着，脸上丝毫不见异色。
裴老夫人向来不喜欢这个长得过于明艳的二孙女，她对玄碧真人之言深信不疑，顿时心中不喜又加深了几分。
“明蓁，你也听到了，宝嫣的病，也有你的缘故。依方才玄碧真人所说，你过几日，不，两日后就搬出侯府吧。”
“这……母亲，要搬至何处呢？我也好让下人们提前收拾。”一直不出声的裴夫人问道。
裴老夫人细想片刻，缓缓开口，“我在城西文竹巷那边有一处宅子，小是小了点，明蓁和下人们也够住。”
顿了顿，她才朝裴明蓁道：“罢了，那宅子就给你吧。”说完，便吩咐杜嬷嬷去找地契。
裴夫人皱眉，连忙朝裴明蓁使眼色。裴明蓁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无非是想要她出口拒绝。
她心中暗暗翻了个大白眼，半偏着头，只当没看到。
她目光扫过裴宝嫣攥得紧紧的手，勾了勾嘴角，“明蓁谢祖母赐宅。”
裴夫人脸色微沉，只好出声，“母亲，宝嫣是她姐姐，她既有不好，搬出去是应该的，怎能……”
裴老夫人摇摇手，“不必多言，就这样罢，其他的你安排妥当便是了，她父亲那边我去说。”
裴夫人只好应是，暗暗瞪了裴明蓁一眼。
从头到尾，裴老夫人三言两语就把这事敲定了，裴夫人顺水推舟，丝毫没有人询问裴明蓁愿不愿意。
前世她自是千不甘万不愿的，当场就厉声拒绝，裴夫人斥责她忤逆不懂事，甚至当着众人的面打了她一巴掌，接着当天就送她到京郊的庄子去了。
想想都亏得慌。
得了一个宅子也算意外收获，虽然那宅子约莫是又小又旧的，如果不是这样，老夫人也舍不得。
裴明蓁自嘲地想，老夫人偏心，好歹还知道打一棍子给个枣，给她一座破旧宅子，面子上过得去，别人也挑不出什么来，她母亲可是要她挨打还不准出声呢。
从正房出来，一路回到西后院，裴明蓁神色淡然，玉簪和柔钗两个丫鬟脸色却不大好看。
玉簪性子急，忍不住道：“姑娘，那老道明明就是在胡扯，大姑娘根本就是在装病。”
“夫人也是糊涂，前一阵子姑娘病了，也不见过来瞧一眼，现在倒好，大姑娘那头装模作样的，就急着要姑娘搬出去……”
这两个丫鬟倒是一心向着她的。裴明蓁心下一暖，前世的事万万不能说与旁人，便把自己的打算略略说了。
“你们也瞧见了，如今我在侯府的处境也不过如此。父亲不管后院的事，祖母和母亲都偏心大姐，大哥与大姐一母同胞，自然还是向着她，二哥待我不错，平常忙差事也顾不上我……”
裴明蓁叹了口气，“我在府中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远的不说，就说我这院子里头的人都不全是一条心的，不如到了府外头自在，也好为自己谋一谋出路。”
两人心知自家姑娘说得在理，却还是替她委屈。
大姑娘是金贵的娇花，难道二姑娘就是可以随意移来移去的野草吗？
柔钗抹了抹眼角，扯了扯玉簪衣袖，“奴婢们这就去收拾箱笼。”
两人正翻箱倒柜，又有丫鬟请裴明蓁去裴夫人屋里。
裴明蓁大约知道裴夫人此时心中憋着气，这一趟必定是要挨些责骂的。不想节外生枝，她只好摆出乖顺的模样。
裴夫人果然劈头盖脸地说了她一顿，话语一如从前，什么你姐姐身子弱，做妹妹的要让着她、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裴夫人足足说了半个时辰，这才喝了口茶，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看着面前站得笔直，一脸木讷，丝毫不露愧色的女儿，她心里的气愈发不顺。
她生这女儿的时候难产，也不知是不是那时坏了身子，此后不管怎么调理，一直没有怀过。她本是继室，侯爷对她一向淡淡的，又没有儿子，在府里始终是低一头。
为什么这个是女儿呢？若是儿子该多好……
想着想着，裴夫人心绪难平，也没了往下说的心思。
“行了，文竹巷那处宅子我已让人去打扫。那边屋子不多，住不了太多人，你院子的人选四五个过去也够用了，回去收拾吧。去了那边，不要张扬，安安分分的，不要惹麻烦，平日里无事就不要出门了。”
裴明蓁攥紧了身侧的衣裙，微垂这头，让人看不清表情，“是，女儿回房了。”
裴明蓁出了房门，才缓缓吐了口气。走过转角，便见裴宝嫣手执团扇，在丫鬟婆子们的簇拥下从抄手游廊另一头缓步走来。
“哎呀，明蓁，都怪我身子不争气，让你……”
“既然如此，那姐姐就快回去躺着吧，省得一会儿头疼脑热的又赖在我头上。”
裴明蓁向来和她不对付，前世为着能得到爹娘的喜爱，对她百般忍让，没想到到头来两手空空，受了气不说，挨骂也不少。现在自然是不惯着她的臭毛病，倒也懒得和她多费口舌，淡淡瞥她一眼便擦肩而过。
“你……”裴宝嫣盯着她纤细的背影，狠狠地把手里的团扇扔到地上，用力踩了好几脚。“你给我等着！”
丫鬟菱锦劝道：“姑娘，别气，她嚣张不了几天，等出了侯府，再想回来可不容易。她这两年也该议亲了，要是在外头传出个什么不好听的，她还能找着什么好亲事？”
裴宝嫣闻言便得意地笑了。
“这倒是。只是让她得了个宅子，便宜她了。”
“姑娘，我听杜嬷嬷说，那宅子——”菱锦凑近了，神神秘秘道：“闹鬼……”
裴宝嫣先是惊讶，又想到了什么，小声道：“那玄碧真人那边，你可打点妥当了？”
“姑娘只管放心，那老道嘴紧，也不是第一回做这种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搬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