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守望者》十三盗

8、发烧

　　醒来，没有明亮的东西，周围一切黑暗。
　　隐隐能看见衣柜和床头桌的轮廓。
　　在黑暗中，他看见亮着寒光的银剑，那把剑贯穿了他旁边一个人的身体，随后他亲眼目睹那支剑笔直朝上毫无犹豫地把那人劈成了两半。
　　尽管他是吸血鬼，但依然被随之迸发出来的内脏吓得浑身颤抖。一股恶心的血味充斥到他的鼻子，闻到的瞬间他就辨认出这是他兄弟的血味。
　　但那人似乎没有发现他。他被一团暖绵绵的东西给盖住了。
　　他怒吼，他站起，他挥舞着自己的手抓向那个拿着剑的人，在他挥剑反抗的时候立马把他的头拔下来，然后把那头钉在墙上，让他尚未关闭的眼睛看着自己大口吮吸他赤裸在空气中喉颈的血液，然后用血液浇灌在他兄弟的尸体上，完成为自己兄弟的报仇。
　　四周一片黑暗。墙上没有血液，拿着银剑的背影缓缓离开。他没有站起，他闭上眼睛，融入黑暗，妥协于自己的恐惧。
　　路易顿时睁开眼，他蹒跚着打开了房间的门，走到窗边拉开床帘，待阳光重新照在自己身上，如同过去所有阴暗的记忆都被光明给洗礼，他躺了下来，一片平静中他又再次睡下。
　　再次醒来时，路易感受到了身旁前所未有的温暖，他侧头看去，发现约纳斯的脸正对着他，他还在睡着，清秀的眉毛微微皱着，眼皮时不时颤抖，呼吸有点混乱，嘴唇微颤，身体随着他的呼吸而一起一伏。路易看向他裸露的脖子，再次看到了那可怕的伤口，他伸手想去触摸，然而手在刚出被子时，也许是窜入被子的寒气惊扰到了约纳斯，他不满地沉哼了一声，把被子扯了上去，于此同时，路易也被扯了过来，这下约纳斯的鼻子就在他的眼前，他吞了吞口水，眼睛下意识向下看，瞥到了约纳斯白皙的脖颈处——那里是人类最脆弱的地方，皮肤下几厘米便是温热鲜甜的血液。路易如同被电到一般，他迅速下床起身。约纳斯再次闷哼了一声，路易意识到了什么，他把带下的被子盖了回去。
　　口渴了。
　　路易渴望约纳斯的血液。这个渴望中掺杂了其他的成分——他并不敏感，但这感觉清晰到无法不察觉的地步。
　　未知的东西总是令人恐惧。
　　路易不敢多想，他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下楼，开始营业咖啡厅。
　　这是他几十年来开点最早的一次。但他不想在上面，约纳斯会让他燃起对血液的渴望。
　　不过早上实在没什么客人。路易无聊地看着时钟，他喜欢时针分针那种机械的步伐，它擦、擦、擦地运转着，里面大大小小的转轴和齿轮的组合奇妙地支撑起了这一切。路易盯着时钟出了神，时钟指向十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保持同样的姿势两个小时了。
　　或许约纳斯已经起来了？
　　路易做好了一杯热可可，把昨天切好片的面包摆在盘子里，然后拿出一块昨天在各种茶叶盒后找到的奶酪，削了一点在面包上，又在上面叠了几块饼干，便满意地端了上去。
　　楼上很安静，也许他还没起床。
　　路易打开门，果不其然，床帘打开着，阳光洒在黑床上，路易一眼就看到了厚厚的被子上那张英俊的脸。
　　约纳斯还在睡着，他的睫毛很长，鼻子尖尖的，呼吸很乱，脸颊微红，额头旁还有几滴汗。
　　这是人类正常睡觉会出现的反应吗？
　　路易不大明白，他没见过人类睡觉。
　　约纳斯哼了一声。
　　“罗德曼先生？”路易试探性地问道，“你还好吗？”
　　约纳斯没有回应。
　　“我把早餐放在这里，起来的时候你记得吃。”
　　路易放好了盘子，又趁约纳斯看不见的时候偷偷打量着他。
　　他额头上的发丝被汗打湿了，紧紧地贴在皮肤上，眼睛紧闭着，嘴巴微张，像是在呼吸，又像是想要说什么。
　　约纳斯的脖颈也爬满了汗珠，喉结随着呼吸一上一下的，他的皮肤是如此白皙，甚至可以看见脖颈处的血管，那里是人类的大动脉，里面的血液——
　　路易突然又瞥见那两个红红的齿印。
　　那个人一定相当痴迷于约纳斯，齿印虽然深，但是很干净，像是毫不犹豫地用利齿干脆利落地扎下去似的，路易可以马上想象出约纳斯被吸食的场面——那个吸血鬼一只手捧着约纳斯的头，另外一只手扶着他的腰身，在漆黑不见五指的房间中的某个角落，他亲吻着约纳斯的喉结，一路向下，直到他的喉颈处，然后果断地探出了獠牙，猛然往下扎去。约纳斯的身体随之一颤，他闷哼了一声，但那吸血鬼却更加紧地扣住他的头，把他按在自己的肩上，另外一只手用力锁住他的腰部，扭着头大口地吮吸着涌出的鲜血。
　　鲜血。路易看着他的脖颈。
　　鲜血。
　　“早上好，沃夫冈。”
　　约纳斯沙哑的声音瞬间阻断他的渴望，他的眼睛微张着，眼神迷离朦胧，并不像往常那般清澈。
　　“你怎么了？”路易明显感觉到约纳斯声音的变化。
　　约纳斯起身咳了几声，随后又躺下，“我感觉我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