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乾隆访向海》君行早

20、第二十章 老妇人经堂许愿 大学士参佛赋诗

　　第二十章 老妇人经堂许愿
　　大学士参佛赋诗
　　卯时过后，院头僧已将寺院打扫的干干净净，青海庙的无相门和无愿门开启，香客们陆陆续续地进入庙内。由于是和僧人们同吃同住，身着素服，乾隆这时也一边散步一边随着香客们进入诵经堂，香客中虽然贫富不等，穿着有的是绸缎，有的是家纺粗布，也有的裤褂上还打着补丁，但是来到佛堂前的人，都是穿戴整齐，神情庄重。
　　走在乾隆前面的是一个老太婆，大约就在四十将尽的年纪，上身着普蓝色的连襟短褂，沿着大襟掇着三道红黄白三色彩纹，从衣领到腋窝、底邻，五道蒜米疙瘩把褂子扣得严严实实，下身着黛青的粗布裤子，裤腿口被青色的腿带子缠在脚脖子上，脚上是一双皂底青布实纳帮子鞋，虽然是一身粗布裤褂，从那鲜亮的颜色上看得出，这是一身还没有下过水的新衣。老太婆还没有走到佛像跟前，就早早地俯下身去，一步一磕头地磕到观世音菩萨像前，恭恭敬敬的在随身带来的一子香中，挑选了三棵，点燃后双手捏着，有些战抖地插入那硕大的紫铜香炉里，那里面的香灰很松，也很厚，香刚一离手，就歪向了一旁，老太婆慌忙扶住，将香下的灰按实，看着那香站牢了，香头燃的红红的，丝丝的白烟带着特有的香气飘散开来，她才回过身来，双腿跪在蒲团上，磕一个头，诵一声阿弥陀佛，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连着诵了三遍后，神情庄重地微闭双目静默着，乾隆知道这是香客来上香最重要的环节——许愿。看来老太婆许的愿很复杂，或是重复了多遍，总有半袋烟的功夫，才再三叩头，从蒲团上站起，撩起褂子的大襟，摸了一会，不知从什么地方捏出了两枚铜钱，小心翼翼地投进功德箱的口里，听到里面“哗”的一声，老太婆的嘴角立刻向上翘了翘，眼睛也眯起来，脸上的肌肉松弛了，好像已经从什么境况中解脱了出来，显出一副十分开心的样子，缓步走去参拜大堂里四壁上的佛祖成道图。
　　佛像前虽然设着三个拜垫，象老太婆这样的香客拜佛的时间一长，就会造成拥挤和等待，特别是释迦牟尼佛祖、弥勒佛、文殊菩萨、普贤菩萨、观世音菩萨、地藏菩萨几位佛前，上香的人最多，尤其是观世音菩萨前，上香的人时常排队等候。
　　到了辰时，诵经堂里已经是香烟缭绕，乾隆踱步到外面，回到住所，问刘墉：刘爱卿，上香的人并非是所有的佛都拜，这是为何呢？
　　回皇上，因为上香的人许愿时各有所求，拜佛也就各不相同。如那位老太婆拜的是观世音菩萨，观世音菩萨以救苦救难著称，又为送子观音，我看那老太婆的表情，很可能是为求子嗣而许愿。哦，乾隆听后又问：刘爱卿，朕对佛教虽有探究，但今日觉得仅为皮毛，您身为大学士，对各方学识深有考究，能否将各位佛和菩萨的身世讲给朕，以为敬意。
　　回皇上，佛教信仰遍及世界各地，佛教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其经典著作汗牛充栋，许多的文献是世界文学的精华，臣所知也只能算是孤陋寡闻，但皇上能敬意于佛事，实为可喜可贺，臣愿诵仅知，与皇上共勉。乾隆听了刘墉的话，深深地点了点头，这时侍从给二人献上茶来，乾隆拿开碗盖，吸了一口茶后，示意刘墉继续讲下去。
　　要不说，这大学士可不是随便当的，把学问讲给皇上，也就是刘墉，换了别人，佛教文学可不同于神话故事，讲错了，那是蒙皇上，皇上按照你说的上香拜佛，出了差错，什么后果？但是令乾隆惊叹的是，刘墉讲起佛教来，竟是滔滔不绝——
　　佛教中地位排列的顺序是佛祖——佛——菩萨——罗汉……据佛教典籍记载，我们常人所知的仅为三世佛，过去佛指的是燃灯佛，相传他是释迦牟尼前世的老师，现在佛指的是释迦牟尼，而未来佛指的是弥勒佛，相传他在龙华树下继承了释迦牟尼的佛位。而人们最习惯的还是尊称释迦牟尼为佛祖，关于他的成道，有着生动的传说。相传释迦牟尼的俗名叫悉达多，生于农历四月十八，是古印度北部迦毗罗卫国的王子，相貌堂堂而性格多愁善感，王子生活豪华，久居宫内，外面的事情知道的很少，一次驾车经北门出游，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手拄柺杖，步履蹒跚，王子觉得惊讶，遂问随从：这是什么人，怎么会是这个样子？随从回答：这是老人，而且我们每个人都会有成为老人的时候。王子听了，觉得十分可怕，已经无心游玩，于是怏怏而归。过了几日，王子还想出游，想到几天前的不快，决定经南门出游，刚到南门，又看到一个病人踉踉跄跄地走在车旁，王子看到这个人面容憔悴，表情极其痛苦，就问随从：这是什么人？随从回答：这是病人，而且每个人都会生病。王子觉得这样的活着真是太痛苦了，想到这里，哪还有心思去游玩，于是吩咐随从掉转马头，又是怏怏而归。几天以后王子还想出游，想到前两次的不快，于是这次决定经西门出游，可是刚走到西门，又看到几个人抬着一个死人在前面走，后面跟着一帮人呜呜啕啕地哭，王子看后，心惊肉跳地问随从：这是什么人？随从回答：是死人，而且什么人都难免一死。王子听后很恐怖，悲观到了极点，更没有心思出游了，于是又让随从掉转马头，怏怏而归。几天后王子恢复了常态，又想到外面去看看，就和随从说这次经北门去出游，可是刚到北门，就看到一个手持饭钵的出家僧人挡在车前，王子问随从：这是什么人？还没有等到随从回答，出家人自己回答说：我是出家的僧人，能解万般苦痛，最后去西方极乐世界，不生不灭，常乐我净。僧人说完，在王子车前腾空而去。王子想起僧人说的话，心中十分喜悦，从此决定出家修行。王子悉达多克服了父皇的重重阻挠，战胜了千般险阻，出家苦修苦行六年，毫无所得，于是在蓓提树下苦思冥想，经过了许多昼夜，终于在天将破晓明星出现的时候，恍然大悟，得道成佛。这一天是中国农历的腊月初八，虽然人们并不是都信仰佛教，但是腊月初八粥节，纪念佛祖成道日，却成为了民间的普遍习俗。
　　释迦牟尼佛的左右肋侍是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文殊坐骑狮子，普贤坐骑大象。文殊菩萨在佛教中司智慧，是大智慧的象征，他的圣诞日是四月初四。五台山显通寺塑有千手千钵文殊象，每个钵内又都有释迦牟尼佛祖像，所以象征文殊有千佛的大智慧，相传他的智慧大得无边，人间无论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他的智慧都可以解决。所以他的像前常常是香火鼎盛，并且在五台山设有他的道场。
　　普贤是最值得研究的一位菩萨，因为我们也看到了，在大殿中众香客参拜较少的佛，就是普贤菩萨，他在佛教中的地位排在观世音的前面，为什么香火却相差很多呢？原来普贤菩萨在佛教中司理，苦行第一，美名尊号为大行普贤，他的圣诞日是农历二月二十一，在四川峨眉山设有他的道场。在佛教中把智慧与吃苦排在同一地位，可见能吃苦是一种大的智慧，只要能吃苦，才可大行，相反，如果不吃苦就会寸步难行。可是谁又会去许愿吃苦呢，人间苦难千万种，躲还躲不及，还用拜菩萨找苦吃吗。所以，以臣所见，这就是俗人的偏见，一个人修养不深的体现，从佛教中普贤的地位可以悟出，吃苦是人的美德，并非生养的权宜之计，俗人中崇尚苦德的很少，所以能够成就大才的也很少。在瞻仰普贤菩萨的时候，臣还在心中悟得诗一首，哦，乾隆听到这，忙说那就请爱卿书来与朕共勉。少顷墨已研好，刘墉于桌案上铺好宣纸，在墨海中饱蘸狼毫，悬腕运笔，挥毫书就七绝一首：富贵根在苦处生，根深叶茂自然同，一日花开光华显，苦乐相循事理明。书写完毕，刘墉将诗呈给乾隆，乾隆拿在手上，接连诵读了三遍，而后揣摩良久，连连赞扬说好！好！刘爱卿真是将佛学的苦行之德悟得深透。
　　弥勒佛原本是菩萨，圣诞日是正月初一。由于做了释迦牟尼的传人，在龙华树下接了佛位，所以晋升为佛。弥勒佛升佛后，左右肋侍是观世音菩萨和大势至菩萨，七月十三是大势至菩萨圣诞日。中国百姓最敬重的就是观世音菩萨，相传她的圣诞日是农历二月十九，成道日是六月十九。她在佛教中司行善，能现三十二种应身，解救十二种大难，又美名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另外因为她是佛教中唯一一位女性菩萨，还有送子观音的美誉，这就更加不了的，人们每求子嗣，必拜观世音，所以每处庙宇中，她的香火最盛。观世音菩萨，在民间流传着许多的生动故事——相传在唐代的时候，日本著名僧人慧锷来到中国研究佛法，在咸通四年（公元863年）回国时，要祁请一尊木雕观世音象，回国供奉。回国途中，当航船行驶到普陀山附近的莲花洋时，突然狂风大作，白浪滔天，慧锷只好让船停靠山岱，等待天气好转。到了第二天，风平浪静，慧锷决定扬帆出海，可是船刚刚驶出山岱，海面又是狂风大作，白浪滔天，于是船只好掉头，停靠山岱。到了第三天，天空突然出现五色祥云，慧锷认为这是吉兆，忙令起锚出海，没有想到，船刚一驶出山岱，又是狂风大作，白浪滔天，见此情形，慧锷急忙伫立船头，双手合十，高诵佛号，霎时间海面变得风平浪静，可是船却寸步难移，慧锷低头一看，只见船的四周布满了铁莲花，他恍然大悟，这是菩萨不肯东渡之兆。遂跪拜在观音像前祝祷：小僧已明佛意，拟在普陀山修建寺庙，供养我佛。还没有祝祷完毕，船四周的铁莲花就一个都不见了。菩萨的意向已明，慧锷就在普陀山潮音洞前，建造了一座寺院，四周遍植紫竹，并命名“不肯去观音院”，将那尊木雕观世音菩萨像供奉在正殿里，从此这座寺院香火鼎盛，普陀山成为了观世音菩萨的道场。
　　地藏菩萨也是中国百姓倍为推崇的菩萨，据《地藏十轮经》载，他安忍不动犹如大地，静虑深密犹如地藏，而得名。在江西九华山设有地藏菩萨道场。相传他受释迦牟尼嘱咐，在释迦牟尼入灭而弥勒尚未降生时期渡世，于是他发了大誓愿：一定要尽渡六道轮回众生，拯救各种苦难。所以在百姓中，他的信徒仅排在观世音菩萨之后。……乾隆深深地佩服刘墉的学问。
　　再说和珅，虽然和众侍卫住在庙外，每日里也得换上素服，带着侍卫，跟随香客进入庙内看视皇上。这天他来到皇上住所，看到乾隆一边品茶，一边喜字滋滋地在看面前的字笺，这是在矫鸽公主夭折后皇上少有的心情。在和珅问安后，乾隆把字笺指给他，说爱卿来的正好，大学士新作七言绝句，深悟佛理，可同来品荐。听了皇上的话，和珅心里已有三分嫉妒，听皇上的口气，对刘墉的诗那是句句赞赏，字字珠玑，他探身看了字笺上的四句诗，刘墉的才思敏捷不能不令他叹服，他蹙眉凝思了片刻，转过身来对乾隆说皇上，刘大人的七绝诗对仗工整，韵律和谐，可是诗意臣却不敢苟同。乾隆听的很吃惊啊，这么好的诗，你都不认可，为啥呀，但是和珅也是忠襄公，朝中的一品大员，学富五车，可不是白帽子呀，对于不同的见解，乾隆会感到很新鲜，但是你得说出道理，于是就问忠襄公可有不同的见解？
　　回皇上，以臣只见，这首诗有大逆不道之嫌，你看这第一句，富贵根在苦处生，诗言志，常以一景广言万状，难道说只有在艰苦之处生长的植物，或者是人才会富贵，那么是不是说，如果在呵护之中生长的花朵就开无光彩，生长在富贵之家的人定会贫贱呢？如果那样，皇家子弟又该当何论？臣以为人们进香拜佛，祈求的是幸福安康，从未听说哪个人来庙上祈求吃苦受罪，刘大人所言实属谬论。听了和珅的话，乾隆一琢磨，可也是这么个理，如果按照刘墉的说法，富贵根在苦处生，那么皇室子孙岂不是未来贫贱吗，但是乾隆一向敬重刘墉的学识渊博，见解常常与众不同，这也正是皇上所期待的，如果皇上身边都是平平之人，那这些大臣岂不是成了羁绊。
　　乾隆带着疑惑拜访了活佛瑞安，这也成了平常的事，因为通过接触，乾隆感到活佛瑞安不仅修养很深，而且文学造诣不同寻常，佛学水平自不必说，所以常来方丈室品茶聊天。与每天不同的是，今天是带着疑问来的，请教来了，所以在互相见礼之后，乾隆拿出了刘墉的诗，请瑞安过目。瑞安接过诗来，激动地连连诵读，而后问皇上，此诗绝妙，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此诗是本朝大学士刘墉，在诵经堂普贤菩萨像前草成，还请师傅鉴评。乾隆回答的很谦虚，草成就是没有精雕细刻，酝酿多少天那，就是偶获灵感，即兴之作。
　　在大清朝，刘墉奇才，家喻户晓，瑞安手捧诗笺，激动地说刘大人果然奇才，贫僧久已仰望，今日能够得到近日佳作，实为三生有幸，通观此诗，如果按照诗歌的标准来评价，还算不上绝妙之作，但从佛理而言，真可以说是字字珠玑，句句平白如话，似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无一生硬造作之处，所言情景近在眼前，以景生情，表象看似自然，实为哲理深奥，其佛理参透矣。这一番话，几乎是无以伦比的评价，出自活佛之口，没有真才实学，谁受用得了。
　　乾隆一听瑞安这么高的评价，忙又问，师父，关于此诗，他人另有见解，说富贵根在苦处生，并非正确，受苦并不一定就会获得富贵，享受富贵也并不意味着未来就一定会受苦，如此说来，诗的最后一句，苦乐相循也就不可能符合事理。
　　皇上，贫僧以为此施主之言不合情理，普天之下，众生状况万千，富贵之规怎可皆同，就您来说，一国之君，天下皆尊，您就没有忧愁之事吗？街头乞丐，皆尊众人，难道就没有快乐之时吗？您为社稷之主，此行塞北，和在宫中相比就是受苦，但此行能助社稷安康，岂不是以苦取荣吗，如果一国之君一味地贪图宫中享乐，如商之纣王，隋之炀帝，还会有社稷安康吗。同样的道理，如果乞丐一味地沉浸在得到两个窝头的兴奋里，还会有下一顿饭吃吗？普天下之人，苦乐相循，并非同一标准，一国之君绝不会有，因获得了两个窝头之乐，街头乞丐亦不会有，定国安邦之忧。佛祖所以要普贤菩萨作为肋侍，就是告知世人，绝不可以贪图安逸，大智之人，苦行在先。所以一般的施主进庙，总是先拜观世音菩萨，只祈求施善，而躲避艰辛，可想而知，只会获得眼前之福。然得道之士，进庙必参拜普贤菩萨，因为以他们的成功经历，已经深悟苦行之道，即使是在成功之后，这些人士，也仍在参行此道，直至终生，而事业大成。
　　活佛瑞安的一番话，使乾隆心中大悦，也大悟了刘墉的诗意。从这件事使他又联想到了娇鸽出塞，如果娇鸽往日里经常出宫与平民百姓相联系，适应平民环境，体会民生……乾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已经深深地感到，如今的皇室子孙，已经远不能比征战沙场的爱新觉罗氏先严，他忽然地担心起来，如何让皇室子孙不成为温室里的花草，而要长成自然界中的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