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乾隆访向海》君行早

19、第十九章 战兢兢帝王初窥 惘迷迷佛课听经

　　第十九章 战兢兢帝王初窥
　　惘迷迷佛课听经
　　一
　　乾隆在王爷府又住了二十多天，在御医和释平法师的细心医疗下，失去女儿的伤痛虽然还没有平复，但是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了元气，转眼进了五月，越来越热的天气，让他又感到了对于青海庙地区考察的焦急。正在这时，任同化进来，说科铎大人和驸马青格力图请求晋见。乾隆正在挂念娇鸽庙的进展，听到二人到来，忙宣进见。
　　二人进了屋，连忙跪倒给乾隆叩头请安，乾隆迫不及待地问两位爱卿，娇鸽庙的建造可有进展？
　　承蒙皇恩，罪臣科铎正是来给皇上报喜，驸马青格力图协草原百姓几百之众，不图饷酬，自愿出力建庙，现已将建庙所用青砖烧制成功，请皇上过目。科铎一边说着，在身边取出青砖，递给任同化。乾隆听说就地烧制成功了青砖，将信将疑，忙让任同化呈给他看，任同化双手托着砖送到他面前，乾隆忙不迭地拿在手上，左右翻看，喃喃地说不错，真是不错，颜色碧青，火候已到，如此之物，永不褪色。他随后取桌上所放镇纸击砖，嗡嗡声清澈浑圆，乾隆大喜过望，连说好砖！好砖！两位爱卿辛苦了，快快请起，赐座！上茶！显然是此时的乾隆已经激动了。
　　科铎、青格力图落座后，乾隆又问，科爱卿，刚才你说，几百民众不计饷酬，自愿出力建庙，怎么回事？
　　科铎就将烧砖工地上百姓们自愿聚集出工出劳，以及百姓们对满蒙联姻的感激，对娇鸽公主弃富出塞的爱戴，一一详尽地学说给乾隆。乾隆听了心中大悦，想到自己的主张已经得到了草原百姓的拥护，娇鸽能够得到草原百姓的爱戴，正是他所期待的。娇鸽庙的开工，百姓的支持，让乾隆心中压着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但是尽管有科铎和青格力图的尽职尽责和百姓的大力协助，一年之内娇鸽庙是不会竣工的，在送走了科铎和青格力图后，乾隆立即召见了和珅和刘墉，告诉他们自己的身体已经康复，要在近日动身前往青海庙。
　　由于矫鸽公主的夭折，和公主庙的开工修建，乾隆一行只好恢复了皇家身份，但是一行人却依然布衣素食，所以不熟悉情况的人，也还以为这是巨商大贾的车队。在乌申昭王爷的引领下，皇家车队到达了青海庙所在地向海镇，在乌申昭王爷的安排下，住进了一户较大的宅院。
　　宅院的主人叫□□，是乌申昭王爷的老友，也是乌申昭将皇上安排在这里的理由。□□是一个小牧场主，有五群牛、羊和几栋蒙古包在游动的牧场上，所以这个院子并不大，房子也不多，人员也只有家庭成员和管家等几个佣人，显得很清静。这也是乾隆以皇帝的身份居住的最普通的住所。
　　当然，皇上毕竟是皇上，只有主人□□有时在乾隆的邀请下才能到跟前叙话，其它家人是到不了皇上跟前的。□□每次见乾隆的时候都很拘谨，甚至是做了长跪不起的对话打算，可是每次乾隆都是在必须的礼节之后，即赐座饮茶，逐渐地□□觉得皇上并不是那么威严，甚至比那些侍从更随和，也就放松了许多。
　　每次见到皇上回来，老太婆乌日勒都会羡慕地问，我的老爷，皇上可是当今天子，你能够面见容颜，可是天大的吉祥嗷，快跟我学学，当今的天子是啥模样，你是怎么见他的？每当这个时候，□□总是把门关好，把老太婆推到炕里去，然后伏在她耳朵边悄悄说，你是我的老太婆，跟你说的当然是实话，天子啥模样，我是野猪胆子吗，敢去端详，告诉你吧，见天子的感受，就是没进过大牢，却尝到了上刑的滋味，这个话可不敢让外人听见，性命相关那，知道吗！乌日勒听了老爷的话，吓得不要说看看皇上如何模样，就是那些侍从过来，她都早早地躲起来。
　　要说这世上的事，竟有歪歪嘴子吹撇啦，偏对偏的事，这天乾隆请□□来聊天时，竟问起了老太婆，并请她来相见，虽然□□再三的推托，任同化还是去了。
　　乌日勒只有四十几岁的年纪，在草原的妇女中，也算得上容颜姣好，虽然出身于牧民家庭，但毕竟是牧场主的主妇，总算是见过许多的世面，可是此时听了任同化的宣召，竟是站在那里浑身打颤，半步不能前挪，无奈皇上宣召，谁敢不听，任同化几乎是搀着她来见乾隆，刚刚迈过了门槛，乌日勒就两腿发软，扑通一声，双手扑地，头触在了地上，浑身瘫软，再也不肯把头抬起来，虽然乾隆连说了几个赐座，乌日勒根本就没有听到，当然也就没有起来。这可吓坏了□□，他连忙离座，跪在乾隆面前，说老太婆不懂得规矩，还请皇上恕罪！一时间把乾隆闹的也很尴尬，本来是要拉拉家常话，唠唠体贴嗑，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无法进行了，他只好请□□搀起乌日勒离去。至于乌日勒不要说没有看到皇上的容颜，就连乾隆坐在哪里也没有搞清。尽管如此，从此乌日勒在草原上的名声远播，许多年之后，人们还记得，草原上有个受到皇上召见的蒙古族女人乌日勒。
　　就在□□和乌日勒夫妇走出屋子的时候，乾隆陷入了深深地沉思——人固然有尊卑之分，贵贱之别，但是在贵贱之间不可缺少的，却是亲近之情。可是见到乌日勒的情景，给他留下了一生中难以抹去的记忆，那分明是见到凶神恶煞时的表情，同时他也悟到了一个道理——皇上并非圣人，更不是神仙，因为他知道，人们在崇拜神佛的时候，绝不会出现这种现象。他望着窗外，鸡鸣狗咬的声音此起彼伏，这是这所宅子固有的环境，然而，由于皇上住在这里，平民百姓却不能到这里来了，只能远远地看到人们三三两两的向这里张望。乾隆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惶惑，这种思考让他加重了，急切地前往青海庙拜访的心情。
　　二
　　乾隆即刻召见和珅、刘墉，让他们拟定了拜访青海庙的规程。皇上拜访青海庙还需要规程吗？当然需要，宗教的饮食起居和民间百姓不一样，就是和皇宫里面也大相径庭，这些乾隆当然知道。什么是规程啊，就是规矩和访问的程序呀。做什么事情都是要有规矩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程序就更不可缺了，皇上做事无计划，想起来什么做什么，那是不行的。乾隆要拜访青海庙，和珅、刘墉连夜拟定了规程，第二天一早，就呈给了皇上。
　　乾隆对二人拟定的访问规程并无异议，但是提出，他要在青海庙住上一个时期，这需要得到庙里的同意，因为他知道，非本庙的僧人，在一般的情况下，是不会得到同意住在庙里的。按照规程于次日乾隆就要正式拜访青海庙，所以先由和珅带人即刻前往青海庙先行探访。和珅带了几名护卫骑马奔了青海庙，由于请释平法师曾经来过，也算是轻车熟路，将到近前，他一带嚼扯子，马的脚步缓了下来，和珅在马上张望着青海庙，只见在一周六尺高墙的护卫中，一片青砖灰瓦的恢弘建筑，飞檐翘角的风格和关内的庙宇相近，这片建筑不仅在草原上算得上巍峨，就是在关内，和诸多名寺相比，也可以互相媲美，和珅在心里不由得暗暗承认，这里真算得上是塞外荒原的一片圣地。转眼的功夫，几匹马已经奔到了庙前，一片苍翠的榆林，洗涮了这片青灰建筑的肃穆，增添了勃发的生机。和珅几人下了马，将马拴在榆树林里，转身向庙前走去。
　　青海庙和所有的庙宇一样，前面都是三个红门，中间的大门是正门也叫空门，人们常说的空门修行和遁入空门，所指的就是这道门，这道门的意义很多，在平时是不开的，只有在每年的四月十八，释迦牟尼的诞辰日、七月十五的自恣日，这一天也叫盂兰盆节，是佛教徒忏悔自省，和超荐历代祖先的日子，或是有重大的佛事活动的时候，空门才能开启 。在平时人们出入庙时，都走的是空门两边小一些的无相门，和无愿门。和珅来在了庙门前，没有立即进庙，因为今天他穿的是一品大员的朝服，和那些个平头百姓出入同一个小门，有失身份，所以他让身边的一个侍卫先到庙里报信，就说大清朝的一品大员忠襄公和珅前来拜见。这个侍卫去了不多的时候，转身出来，后面跟着一个喇嘛，到了跟前，那个侍卫示意，说师父，这就是忠襄公和大人。那个喇嘛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在胸前，口颂阿弥陀佛，和施主带人前来光顾，本庙多谢了，可随贫僧进庙。
　　和珅脸都气青了，打眼一看，这个喇嘛身穿五条袈裟，和珅也是个很有学问的人，佛事活动不算懂得精通，但日常的佛事规矩还是知道一二，僧人的生活朴实无华，所穿的服装统称为袈裟，一般的仅为三种，第一种就是就是面前这个喇嘛穿的，劳作时所穿的五条布缝成的袈裟，俗称五衣，第二种服装是平时穿的七条袈裟，俗称七衣，第三种是节日和见尊长时所穿的，九条布缝成的礼服，俗称祖衣。也难怪和珅生气呀，就算方丈不出来接见，总得有个知事或者头首前来，因为他知道，每个庙里的组织机构，是设有一个方丈，六个知事和六头首，象青海庙这么大的庙，组织机构应该是健全的。让一个劳作的喇嘛来见忠襄公，这个小庙也太敢藐视朝廷大员了。和珅并没有转身跟那个喇嘛进庙，站在那里大声地叫住了那个喇嘛，然后请问这位师傅，青海庙名扬塞北，接待客人难道就没有什么规矩吗？
　　这个喇嘛一听，啊，挑理了，忙说回施主话，天下佛教寺院都是按照佛教设置各种规矩，青海庙接待客人也不例外，不知道施主哪里不满意？
　　哪不满意？那我问你，你是方丈吗？
　　回施主话，贫僧不是。
　　那你是知事或是头首？
　　回施主话，贫僧不是。
　　那你是干什么的？
　　回施主话，贫僧是本庙的门头僧。
　　这不就得啦吗，一个门头僧来接待当朝大员，你让本官怎么满意！
　　这位门头僧听了和珅的话，并没有感到过失，不紧不慢的回答，说回施主，佛门之地不论尊卑，踏上净土，一视同仁，只有本教的尊长才可以受到隆重的接待，但是本教的尊长是按照受戒日期排定的，不是按照年龄或者地位排定，按照这一规定，施主现在还没有受戒，在本庙的地位应该是最低的，即使是现在受戒，也要排在沙弥僧的最后一位。和珅一听，差点没给鼻子气歪了，他知道，沙弥僧就是刚刚出家，连和尚、喇嘛的资格都不够的僧人，堂堂的忠襄公排在小沙弥之后，也就是说，这个庙里任何一个穿僧衣的人都比你的地位高，你都得尊重，还要谁来接待你呀。
　　和珅窝了一肚子的火，但是他心里很清楚，今天是栽了，面子赚不回来了，要不是替皇上来打前站，他一定是打马回山，庙是不能进了。可是现在不行，没法向皇上交差呀。万般无奈之下，和珅只好灰头土脸地跟着这个门头僧，从无相门进了庙。
　　和珅在门头僧引领下先来到一进大殿诵经堂，在释迦牟尼等九尊佛像前参拜和上香，就在这时，门头僧已将此事告知了六知事中的知客僧，知客僧来到大殿，门头僧向他介绍了和珅，知客僧口诵阿弥陀佛，双手合十向和珅见礼，和珅也同样还了礼，并秉称奉皇上旨意，有事与方丈协商。
　　几个侍卫被留在诵经堂，和珅跟着知客僧到二进殿来见活佛瑞安。活佛瑞安身披绛色祖衣袈裟，在方丈室接待了和珅，当下和珅传达了皇上要来拜访青海庙，并且提出要多住些时日。活佛瑞安对当今皇上拜访青海庙表示极大欢迎，但对于皇上居住庙内，活佛瑞安略沉思之后，说按照佛教规定，外人不可以居于庙内，但诸事都情有例外，何况皇上考察青海庙是对佛教的尊重，没有不允之理，但是活佛瑞安又特别叮咛，只有皇上和四名侍从可住在庙内，其它人等均在庙外驻扎，生活起居随同众僧，活佛瑞安说到这里的时候，和珅插话，说方丈，皇上乃一国之君，随同众僧，是否有失国体，应另立饮食起居之规为好。活佛瑞安当即回答，说和施主，佛教之地，一视同仁，无论尊卑，即使是当今皇上，在佛跟前，也只是普通的一个施主，不再有第二个特殊的身份，本庙庙规是遵照佛教本义，严格设置的，不可以轻易更改。看到活佛瑞安的态度坚决，言辞无可争辩，和珅虽然心中不悦，但为了皇上考察青海庙的意愿，只好表示同意了活佛瑞安的主见。
　　三
　　回到驻地，和珅向乾隆汇报了探访经过，乾隆满意，并于次日用过早膳，向□□辞行，前往青海庙。按照约定，乾隆只带了刘墉、任同化和两个侍从进庙，和珅与其它人等扎两处帐篷住于庙外。
　　乾隆依然恢复了商人素服，刘墉仍做管家，其它三人都是素服随从装扮进庙。尽管如此，活佛瑞安还是进行了亲自接待，并引领五人到诵经堂参拜了释迦牟尼等九尊大佛并上香。也就是从这时起，乾隆开始了对青海庙的详尽考察。
　　青海庙建成于一六六二年，占地九十九亩，为三进式建筑群，山门（前门）两旁建有钟楼、鼓楼，过了钟鼓楼就是一进正殿诵经堂，东西长二十七米，南北宽九米，内无间壁，八十一根立柱支撑屋顶，殿内雕梁画栋，图案一律以蓝色打底，彩绘山水，树木、花鸟，图案多取材于植物枝叶的生长规律，也有山石流水布局，构图对称、古朴、典雅。大殿四壁彩绘佛祖释迦牟尼从四月初八诞生到悉达多王子游四门，到菩提树下悟道成佛的详细经过，画面生动，情节感人，令每一位香客无不为之动容。诵经堂供奉释迦牟尼佛祖、弥勒乐佛、无量长寿佛、阿弥陀佛、燃灯佛、观世音菩萨、文殊菩萨、普贤菩萨、地藏菩萨九尊泥塑鎏金像。佛像前为一长条案，案上置三尊紫铜香炉，条案下方置三个圆形蒲草拜垫，拜垫一侧设一功德箱，上面楷书“舍一得十”四个大字。
　　二进建筑设方丈室，知事室，头首室，住持办公和庙内一切事物，另设一殿供奉佛像九千九百九十尊，殿内四壁彩绘唐僧西天取经故事。三进建筑为藏经楼，供奉佛教经典，本庙档案、史料，这层殿外人不可进入。另外左有禅房九间，右有施粥棚九间，三进建筑后面植有大片的文冠果园。乾隆曾经三下江南，游历过不少的名寺，对于佛教的经典有所研究，但是亲身体验僧人的日常生活，这还是首次。
　　每当东方朝霞染红了东方天际的时候，悠扬的三通钟声（在平时的日子里，每撞钟三次为一通，早晚各撞钟三通。逢佛教的节日和重大活动时，撞钟时是紧七下，缓八下，平平二十下，为一通，三通共一百零五下，再撞三下共一百零八下）将黛青色的天幕徐徐撩开，伴随着悦耳的鸟鸣，僧人们身披袈裟，静静地走入诵经堂，开始早课，伴随着木鱼和磬声，僧人们诵读“五会真言”等经声，缭绕在青海庙上空。诵经过程住持在中间领诵，众僧人分立两旁，双手合十，眼睑下垂，进入入定状态，僧人早课庄重深沉，令人肃然起敬。
　　早课之后，梆声清脆，僧人们恭敬地向佛施礼后，列队进入斋堂，依次就位，悄然无声，用斋时筷子横放在僧人面前，筷子后面是一碟二碗，碟子里放一个馒头，两个碗里分别盛素菜和粥，。用斋开始，僧人并不是随便地抓起筷子、端起碗就吃，而是庄重地将筷子缓缓垂直扶起，握于右手，吃饭时口不出声，碗筷无响动，更不能东张西望，随便走动。需要添饭菜时，不能说话，而是打出手势，由打饭菜的两个行堂拎着木桶给添。僧人特别注意仪表形象，要求立如松，坐如钟，吃饭时不能弯腰翘腿，或双脚并拢，要挺直腰板，端着碗吃。吃完饭时，碗中不能剩一粒饭，一叶菜，吃完饭将碗摞在一起，就不会再有人来添饭菜了。
　　早斋后，众僧开始各自的作业，每个僧人都有自己的职务名称，如方丈、知事、头首、都寺（统管总务）、监寺（总管事务），维那（总管僧众修持）、典座（掌管饮食、床位）、直岁（管理殿堂修茸）、知藏（掌管佛教经籍）、知客（接待宾客）、钟头，门头、磨头、炭头、柴头、园头、菜头、火头、水头、碗头、灯头、巡山、夜巡……等。僧众有条不紊的作业，让乾隆十分赞许，他羡慕这种整齐划一的生活，每天用过晚斋，他都让刘墉将僧众们的日常生活记录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