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与花》0ver0

2、刺客夜袭

　　夜色凉凉，月光如水。秋冬交际的天气，地板上打着霜，瓦背上亦然。一条身影在静寂的夜里，于屋檐瓦砾中穿梭。远处隐隐约约可闻打更人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只野猫跑到了屋脊上，发出叫唤声，冲淡了些许暗色。黑影倏地一下滑进笼罩在半明半暗光影中的某扇窗户，悄无声息。

　　“叮！”是匕首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尤其显著。
　　“素素，是我。”男子打掉许素问手上的匕首，反剪了她的双臂，将她压在墙上，温热的气息随着一呼一吸打在她的脸上，他的身上还带着外边的寒意。
　　“秦战？你怎么会在这里？”许素问辨别出来人，略微放松下来问道，“等等！先松开我！”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嗯，长话短说，我近来在中镇做事，看见你的侍女小桃，就跟了过来。感动不？”秦战松开许素问，嬉皮笑脸说。

　　“冷茶自取。”许素问披上外衣，请秦战坐在桌边，“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我做什么，取决于你想要我做什么。”
　　“以及，我能付出的报酬？”许素问用手指卷起头发，漫不经心的说。
　　“你这个样子，不像个被歹人囚禁的需要正义侠客帮助的无辜少女啊。看来，这位大人还是很怜香惜玉的嘛。”
　　“嗤，正义侠客会随身带着迷香？那些人都被你放倒了吧！”
　　“侠客也要吃饭的嘛，整个客栈，现在都沉浸在黑甜的睡眠中了。”秦战摸摸鼻尖说道。
　　“带我们到中镇城主府，价格你开。”许素问瞥了瞥晕倒在窗前的小桃，有点在意道“小桃又不是不认识你，你敲晕她干什么？”
　　“免得破坏我在她心中乐善好施的侠客形象嘛。”
　　许素问别有深意的看他一眼，“两个人都带走，价格翻倍。”

　　隔壁，阮白立在墙边，若有所思。近卫□□看向阮白，比划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阮白摇了摇头，示意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风险太高啊！这钱可不好赚。正主都走了，她就一个小丫头而已，他们不会拿她怎么样的。一个人，我就带走。非得两个人的话，那哥哥我只能先走为敬了。”
　　“三倍！两个人！”许素问斟了一杯茶，递给秦战，算是对方才的赔礼。
　　“哼，你自己能翻墙出去？这丫头可被打晕了，一时半会醒不过来。”秦战接过茶来，嗤道。
　　“哦，那算了，我不走了。你快离开吧，我要睡了。”许素问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毫无形象的打了个哈欠，毫不在意的赶人道。

　　就在此刻，情况突变。房门砰的被踢开，阮白带着一群持剑兵卒鱼贯而入，还有两人从窗口翻了近来，窗口和门形成对流，寒风猛进，月光也从窗口大喇喇的照进来，一时间好不热闹。
　　秦战亦反应速度惊人的将匕首架在许素问纤弱的脖子上，冰冷的刀刃压在她颈部的皮肤上，只要再进一步，就要皮破血流。许素问心中略微慌乱，她能明显感觉到秦战身上散发的冷意，这是个真正见过血的江湖人，和她也没有什么利益上的牵制，她没有把握对方不会真的给她脖子来一刀。

　　“你放开她，我们可以让你离开。”阮白瞧见许素问发白的面色说。
　　“呵，我可不信。”秦战钳制住许素问的肩膀，抓着她往窗口挪移，“叫你的人离开窗口，也不要在那里埋伏，我可不敢保证在危急情况下，这刀还能好好的在现在的位置待着，而不是见见红什么的。”
　　秦战冲阮白挑眉笑道，“假如你在乎这丫头的性命，就最好不要赌我的耐心。我和她可没什么交情。”
　　眼看着离窗口更近一步，阮白也没有松口，秦战将刀刃往里推进，红色的血丝溢出，鲜艳的颜色衬得原本就雪白的皮肤更白了一点。
　　许素问不由的往身后的秦战靠拢了一点以缓解不适感，她望向阮白，只见他眉间皱成了川字型，终于妥协似的挥了挥手。站在窗口的两位士兵缓慢向门口撤退，终于将窗前给空了出来。

　　“下面确定没有埋伏人吧？”秦战满意的问道。
　　“没有。”阮白握住刀柄的手紧了紧。
　　“那不劳诸位多送了！在下告辞。”秦战胁着许素问从窗口跳下。
　　他的轻功很好，哪怕带着一个人，或许带上两个人，离开也绝不是什么问题。许素问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将军，追吗？”近卫□□问道。
　　“不必。”阮白低身捡起匆乱中刺客掉下的刀鞘，心微微下沉，神色莫名。

　　“哎哎哎，疼，你就不能轻点？”
　　秦战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药膏往许素问脖子上涂抹，“就这么一点伤，也值得你像杀猪似的叫唤？”
　　“相公，对于姑娘家家的，要温柔些哦。还是让妾身来替这位姑娘上药吧。”着藕粉色袄裙的女子走到桌边，捻着手帕遮唇笑道。
　　“对啊，让这位漂亮姐姐来给我上药啊。”许素问毕竟是小姑娘的年纪，脸嫩的能掐出水来，她撒起娇来，软软糯糯的，就像突然服软的小猫咪。
　　秦战抹掉心中那些莫名而起的怜惜，他故作生气的将膏药扔在桌子上，“呵，那你来给她上药吧。以为我稀罕伺候你？”
　　“姐姐，你看，他凶我！我们不理他了！哼。”许素问这会儿像是完全忘记了刚刚的生死时刻，一点阴霾都没有的和粉衣女子亲亲切切的聊起天来。秦战先是坐在旁边听了一耳，不过话题始终都在闺阁之间打转，便渐渐放下了警惕之心。
　　两人这会儿没聊接下来去哪里做什么，之后也默契的没有提起这个话题。就像他们原本就是约了出来玩的伙伴，而不是人质和刺客的关系。

　　中镇地处江北同江南接壤的最后一个重镇，渡过这条大江，便是江北了，也渐渐远离许家的势力地盘。中镇既有南方的温柔水乡，也有北方的豪迈大气。城中心有不少供玩乐的勾栏瓦舍，特地划出来的集市方方正正，整整齐齐，一月二市，每逢初一十五，都有从城郊赶过来的，甚至更偏远乡下赶过来的妇人老汉，挑了一担担的货物，过来交易。
　　在战乱发生前，老百姓大多用铜钱交易，赌场里，还会偶尔出现大额的交子。之后，集市虽然开着，依旧不如以前热闹，大部分人都在以物易物。除了城里固定的米面油布店，还在收用更易流通的银子和铜钱。和集市不同，勾栏瓦舍依旧热闹非凡，甚至比起以往更加热闹。达官贵人们始终有钱，而且乱世的钱不花掉，也不知道来日有没有命花。
　　同北方盛行勾栏不同，江南更流行花楼，又名青楼。因为战乱而失去一家之主的妇人们，迫于生计，却舍不下脸来去花楼，便租上巷子最深处的宅户，做起暗阊来。来这里的客人都能当上一夜“相公”，只要早上离开前交给“丈母娘”一笔“生活花费”便好。这种暗阊一般由家里最年长的老妇人担当鸨母，手下的姑娘们也都是成了寡妇的儿媳，或者没来得及嫁出去的女儿。中镇因为受南方的影响，这边也有一些花楼和暗阊。秦战带许素问躲藏的地方就是一处暗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