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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阊楼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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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战双手抱胸,靠在柱子上,看着园子里正在和几个小姑娘欢快地玩秋千的许素问,有些失神。
“你知道她们都是什么样的身份吧?”回房后,秦战问她。他见过不少高门大户的贵女,或端庄有礼,娴静淑良,或自持美貌,孤傲高冷,不管什么类型的贵女,都不会自降身份同江湖人来往,更别提和遭人不齿的娼妓同游。
“为什么要有偏见?我比她们更加高尚吗?”许素问怔怔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是,这是她们的错吗?”
“我从小就跟在我爹身边,走南闯北的征战。走过的路多了,见的人也自然多。各类人形形色色,有的人贫穷却心善,有的人为富却不仁,还有尊贵的人吃着百姓的民脂民膏,还要百姓活不下去。饥饿的时候,有易子相食的,人活的连畜生都不如。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不仅没有得到他们君主的庇护,要遭受鲜卑铁蹄的蹋贱,还要遭受来自他们供养的君主的龌龊。”
“阿爹的军队能救活多少人,这不停歇的战争就能摧毁更多人的生活。但是我们就是好人吗?我给穷人们施粥,接受他们感恩戴德。可是我从来都不会去喝那些稀粥,非精致的食物而不能下咽。有时候我在想,这里面又有多少人因为我们这种人,他们失去了父亲和丈夫,有的活不下去,有的野草一样活着,有的失去尊严在这里卖笑。所以这是她们的罪吗?这些人往昔平静安详的生活全都毁在了这些高门大户的不作为里。尊者之所以为人尊,因其行尊人之事。这些尊贵之人真的值得尊贵吗?既然我没有比她们更加高尚,又何来偏见?”
“呵,但是我能放弃我现在的生活嘛?我能不继续维系我现有的生活吗?不可能的。所以我这些所谓的同情都虚伪的可笑。我现在不过是站在高地,对处在地底下的人施展一点廉价的笑容罢了……你看,这连赎罪都算不上,你却觉得我在屈尊纡贵。”许素问自嘲道。
秦战的目光不自觉的变的柔软起来,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的柔软。他抬起手揉了揉小姑娘柔软蓬松的头顶,难得没有嬉笑打闹,认真的说“这些都是老大人们的事情,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来自责呢?”
“就算天塌了,也该由高个子去顶。”末了,秦战补充道。许素问给他斟茶,他难得没有戒心的喝了下去。
直到秦战全身发软,被许素问牢牢的绑在椅子上,这小心翼翼维系的表面和平才宣告终结。
“你!!!”秦战怒不可遏。
许素问慢悠悠的将茶从壶里倒到秦战的杯中,然后转了一转,又倒入她的杯中。
“阴阳壶!?这几天和那些婊子套近乎的成果?”秦战的眼睛都能往外喷出火来,他咬牙切齿道。他滔天的愤怒不清楚是因为被这么绑着丢了人,还是因为她这些天,尤其是方才所说的话,都只是为了卸下他的戒心。
“姐姐们可没有要害你的意思。你别瞎迁怒啊。”许素问端起茶喝了一口,闭上眼睛,十分做作,“说说吧,你是谁派来的?”
秦战别过脸,不看她。是他小看她了,从小生活在权力中心的孩子,又怎么可能真的傻白甜。
“你不说,那是想让我猜咯?那我来猜猜看,猜对了,就在你身上割一刀,好不好?”许素问取出秦战的匕首,那匕首没有刀鞘,包在布里。她徐徐展开布,有一种图穷匕见的错觉。
“你说说,我从哪里割起呢?脖子,还是手臂,还是大腿?或者切腹?”许素问边说边用手指划过秦战的脖颈,娇笑起来,“呵呵,看来,你的脖子和我的脖子没有什么差别嘛?还以为你的要硬一点,更耐刀呢。”
她发丝如墨,肤如羊脂白玉,随着她侧身绕到秦战的身后,她的发尾微微扫过秦战的脸,痒痒的,让人迷醉。秦战自觉现在身体不是很对劲,气血有些上涌,却完全提不上力来。或者说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了那一处,却得不到抒发。他被绑在椅子上,忍不住微微挪动,蹭一蹭椅面,以作缓解。
“嗯?你走神了呢,太不乖了。”许素问用刀背拍了拍秦战的脸,“开始不是神气的很么,居然拿刀威胁你姑奶奶,嗯哼。我长这么大,这样子被用刀抵着脖子,还真是头一回。”
“我猜,你是小皇帝的人,对不对?”许素问捏住秦战的下颌,强迫他平视她。秦战的目光微凝,嘴角微抿,尽管他已经尽力掩饰他的惊讶了,还是让一瞬不瞬盯着他看的许素问发现了。
“哈哈哈,我猜对了!割哪里呢?”许素问用手比划这秦战脖子的长度,“这里?那里?嗯,没想好。不如先欠着?”
“再来!我想想啊。小皇帝派你监视阮白,结果发现他绑架了我。小皇帝肯定不愿意让我这个尊贵的人质掌握在他人的手上,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个兵法天才,对不对?他竟然害怕阮白,呵!”许素问忍不住吐槽道,“这疑心病重就算了,还在这节骨眼犯,不怕把支持自己的人都给作反了么?啧啧,手底下能打仗的人又不多,还这么能来事。不愧是他!”
“你说,他偷我这个人质做什么?给你做投名状?还是给谁做投名状,想放个间谍去我爹手下,顺便给阮白和我爹埋下一个钉子,让他即使投诚也得不到完全的信任?”许素问嗤道,“心可真脏,但是他以为我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么?以为我爹和他一样多疑么?”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是陛下的人的?”秦战这会终于冷静了下来。
许素问抚掌道,“你不如猜一猜?猜对了,我就不割你欠我的那一刀了。”
“我把匕首抵着你的时候,你似乎过于害怕了,不停的靠拢我。难道是那个时候,你发现我的呼吸不对,不够紧张?”如果说这一路上他漏出来了破绽,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一个。
“不错,这是一个点。你一点点都不紧张。你如果是小皇帝的人,那么就和阮白是同事关系,即使任务失败,也不攸关性命。大不了亮明身份。”许素问点头赞叹道,“但是,这个点还不至于让我做出判断。毕竟,或许你经历丰富,格外沉着冷静呢?”
“那是因为什么?”秦战问道。
“嗯,首先,以你的身手,何必打晕我的侍女?就算你那个牵强的理由过关,或者你压根就不喜欢小桃,也不想带她出去。我用重金诱惑你,你却不为所动。对于刀口舔血的人,这不是很合常理。”
“我不能过分谨慎吗?反正你是金主,是真正付钱的那位。”
“当然可以,所以单单这一条,我只是有点点在意罢了。但是线索不够。”
“可是,后来我们在这地方待了好几天吧?”许素问选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坐在桌子上。
她托着下巴说,“嗯,你看起来似乎在躲阮白,防止他找过来,毕竟你打不过他。可是,为什么你一个江湖人,首先考虑的是躲着阮白,而不是投靠一个更加厉害的,比如我叔呢?这可是中镇,许家的地盘。你的身份就是这一串设计中最大的破绽。”
“心思缜密。”秦战挑眉赞道。
“最后补充一点,你的匕首。刀鞘大概在客栈就弄丢了吧?我猜,你那刀鞘漏出了破绽,那阮白想必已经把你和小皇帝的关系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不然,你说他怎么不追上来?你以为他是那么容易被甩掉的人么?那日,我便觉得他们追的也太随意了。好歹,我也是个尊贵的人质呢。”
“□□叔,这刀鞘有什么特别的吗?”阿城拿着那日刺客落下的刀鞘,正过来反过来,反反复复的看,也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来。
他不解的问道,“能推测出刺客的身份吗?”。
“这刀鞘上面没有任何标志。”近卫□□用手指点了点阿城的脑门,“剩下的自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