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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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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姑娘,你究竟是宫女还是厨娘,咱家真是服了你。”
容甲看到薛月带人传菜上来,不禁啧啧称赞。
晚膳准备了八珍烩菜,秦地羊羹,清水汤饼,油炸糖糕之类,都是宁王日常喜欢的菜肴,容甲不过告诉了薛月菜名,她就带着几个南省的御厨认真做了出来。
膳厅里,除了试菜官,就只剩徐元瑾与薛月两个人。
“哪些是你亲手做的?”徐元瑾用了几口汤饼,忽然抬起头来询问薛月。
薛月侍立在他身旁,闻言微笑回应:“羊羹和糖糕,因为这两道奴婢从前未曾做过,殿下尝尝合不合口味。”
徐元瑾见她笑得勉强,等试菜官试菜的功夫,冷哼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又望那一碗秦地羊羹,忽然发问,“你打量步云天会留下用膳么?特地做了他的家乡菜?”
薛月给他这一阵冷嘲热讽,直感莫名其妙:“殿下,是容内侍告诉奴婢,殿下喜欢这几样菜肴……”
至于步将军是秦川人,她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容甲!”徐元瑾一声厉喝。
容甲慌忙从外面跑进来,诚惶诚恐:“殿下吩咐——”
徐元瑾磨磨牙,尽量压抑着怒火:“娘的,你哪只狗眼看见本王喜欢羊羹?”
容甲一头雾水,赶忙命人手忙脚乱地撤走这道菜,薛月看不过,看到容甲领人端菜出去,也跟出来,内疚道:“容内侍,是我连累你了。”
容甲着急地摆手:“没有,没有,姑娘不要多心,”又拉薛月到暗处,嘱咐,“殿下纵然为人严厉,军纪严明,但他从来不是这般喜怒无常的,大约遇到什么过不去的事,今天连程将军都打了,姑娘你小心些。”
薛月听罢感激地点头,又想到程重竟然挨打,越发感到离奇,这时却听里面宁王又在沉声唤:“阿月——”
这一声如同地狱魔音,令她不寒而栗。
……
拱辰殿,浴池。
或许是命运使然,你越想忘记的事,总会以各种形式不断在你眼前重现;不想再踏足的地方,总会不知不觉又故地重游。
薛月周身只剩下抹胸和纱裙,一双玉手小心翼翼地为眼前的少年一件一件褪去衣衫。
他的身材,较之同龄的少年更为高大健壮,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只是肩背处,腹部,四肢,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深浅不一的伤痕,薛月给这些伤痕震惊到,心中难免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悸动。
天哪,他除了这张脸保护得很好之外,周身几乎没有完好之处。
正当她发怔之时,他的呼吸已经急促起来。
“阿月——”他猛然转过身来,搂住她双肩,声音暗哑,濒临失控,“你以后,不许对别的男人温柔,不许对别的男人好,听到了吗?”
“好。”薛月想也没想便答应,不懂他为何这样要求,只想到答应他,有利于杜军师的救人大计。
徐元瑾高兴地一下子拥住她。
“阿月,想不想现在就升职?”
他在她耳畔呢喃,程重那句“干就完了”长久在脑中回荡,强烈地刺激着身体每处感官。
薛月顿悟,从侍女晋升为他的姬妾么。
她早已做好了准备,但是,不想在这里,现在也不是最好的时机。
“殿下,奴婢先伺候您沐浴,好么?”
“可是,阿月,我好热。”他低声哀求,终于承认,做不到程重说的那样直接,她真的是自己此生遇到的最难对付的敌人,他竟然有点怕她,怕因为硬来惹恼她。
“很快就不热了。”薛月拉着他缓缓走进浴池。
她一面为他擦拭,一面将灵巧的小手伸过去。
……
浴池里,徐元瑾长长地舒了口气,斜视身后的美人,腹诽道:“你倒是会敷衍主人。”
薛月咬咬下唇,没想到他竟然再次做出让步,半晌才讷讷道:“殿下身份尊贵,又是朝廷功臣,身边有多少女人,也不会有人置喙的。”
徐元瑾喃喃道:“我想讲个故事给你听。你记着时辰,等二更鼓响,不论故事是否讲完,你都要催我就寝。”
“好。”薛月应了声,想到杜敏说过,宁王很注重时辰观念,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从前有个国王,他有很多个女人,每个女人都非常美丽,她们为他生下了十八位王子,二十位公主,这样就麻烦了,那些年长的王子与王后生育的王子很小就开始争夺储位,自相残杀,所以,到国王宣布册封太子的时候,只剩下了九位王子,有的王子甚至没活过满月就夭折了。国王老了,有一天召集自己的孩子们过来询问他们的功课,那位排行十四的小王子什么也答不上来。国王很生气,问他是谁,叫什么名字,是哪位后宫的孩子,原来国王根本记不得有小王子这个人,小王子说出了姓名出身,原来他母亲只是个连封号也没有的宫女,生下他便难产死了……”
薛月听到这里,隐隐猜到了什么,靠着他肩头,道:“白头宫女在,闲话说玄宗。这个宫女很幸运,至少她在这个世上留下了一位王子,这位王子,一定很争气,母亲在九泉之下也会欣慰的。”
至少小王子还知道自己的出身来历,她却是个连家乡也找不到的人。
徐元瑾淡淡地点头,继续娓娓道:“小王子书读得不好,但是力气很大,为求自保,从小练就一身打架的本事,哥哥们拿他当一介武夫,国王发现了这一点,决定送他去从军,要他成为朝廷的一把利剑,那一年,他才九岁。”
九岁。寻常人家的孩子,还在父母怀里撒娇,小王子已经步入军旅面对血腥与杀戮;薛月想起自己九岁的时候,已经在伪王宫中开始学习厨艺与女红,忍受来自贵人们和年长宫女的打骂呵斥了。
“殿下,为什么要和奴婢说这些呢?”她心中五味杂陈,她原本是非常害怕他的,现在,反而对他生出一丝同命相连的怜悯。
徐元瑾道:“时辰未到,不要打断我的故事。小王子很拼命,起初他害怕,后来杀的人多了也就不怕了,即使遍体鳞伤,好几次差点丧命,他也始终未曾忘记父亲的嘱咐,只有这样,父亲才会记得自己,后来,他父亲走了,哥哥继位,他更想用自己多年的功劳为死去的母亲换得祖庙中的一个牌位。”
“殿下,这么多伤,痛不痛……”薛月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抚摸他肩背上的累累伤痕,想起他紧张自己脑后那一道小小的伤痕,眼中竟有一些湿润。
“不痛。”徐元瑾笑了,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这样问过自己,“本王说这个故事是想告诉你,一个男人的爱,分给太多人,那就不是爱了,而是绵延一生的伤害。所以,本王将来只会有一个女人,本王会全心全意爱她一个人,爱我们每一个孩子,小王子的故事再也不会重演。”
薛月听到这里,却想:果然男人的嘴,你刚才不是还想与我欢好么,现在又说将来只会有一位王妃,和侍女乱来,却将未来的王妃置于何地?
她这样想着,只听外面两通“咚咚” “咚咚”声,二更的更鼓响了。
徐元瑾在薛月曾经住过的屋子就寝,她看到自己走时留下的寝衣,佛经仍在,咬咬下唇,却没有言语。
“殿下,奴婢在你床前守着,有事叫奴婢。”
薛月就像日常照顾楚含嫣那样,为他盖好锦被,看他闭上眼睛,才放下帷帐,靠坐在床前的垫子上,不知何时才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的,却并无衣衫不整,好歹松了一口气,心中略过一丝莫名的异样。
晨曦微露,室外尚有几分寒凉。
庭中有少年舞剑,招式凌厉,腾跃生风,薛月已然梳洗完毕,出来看到容甲拿着件披风侯在场外,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容内侍,我起来迟了……”
容甲瞧她一眼,又瞥正在练剑的宁王一眼,压低声音说:“姑娘劳累了,殿下说让姑娘多睡一会儿,不让叫醒姑娘的。”
薛月悟过来他的意思,皱眉欲要分辨,又怕越解释越有,索性道一声:“我去膳房看看殿下的早饭。”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从徐元瑾身边经过,朦胧中,他见她今日斜绾了发髻,穿月白的夹袄,系着深红的留仙裙,又有别样的娇媚韵致,不禁眼前一亮。
早膳没有传她过去伺候,薛月又是纳闷,又是着急,宁王明日就将前往邙山,届时三千人将命赴黄泉,她至今未想出来万全之策。
难道除了勾引他,再无别的法子?
这一日,宁王忙碌如常,杜敏看他在拱辰殿发号施令,有条不紊地安排明日邙山生祭一事,全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步云天也受命赶赴邙山察看祭坛了,程重又受到杖责在住所养伤,自己连个商议之人也没有,着急之余,又对薛月心生失望:薛姑娘,怎么搞的,你还能教殿下有力气起得来床?难道那些图册没给你看过?该教的没让嬷嬷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