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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兔肉 ...


  •   眼看天色已晚,杜敏冒着天大风险,连王宫的狗洞钻了,在膳房附近蹲守多时,终于见到薛月系着围裙从里面走出来,忙将她拉过一边。

      “薛姑娘,教杜某说你什么好呢?”假山石后,杜敏上下打量过薛月,气得吹胡瞪眼,“姑娘,你回到殿下身边,不是来做侍女和厨娘的,你到底明不明白?”

      薛月目不转睛地瞪住他,认真地说:“奴家明白。”

      杜敏急道:“如今也顾不得斯文体统了,杜某只问你,和殿下那个了没有?”

      薛月摇摇头。

      杜敏一怔:“殿下不喜欢你?”

      薛月又摇头。

      杜敏更费解了:“那是为什么?”也顾不了那么多,红着眼与她嘱咐,“今晚是最后的机会了,只要你哄得殿下睡到日上三竿,他插翅也难飞去邙山的。你可记住了?”

      薛月淡淡一笑,反问他:“军师,你们要我拖延十八日,不是一日,倘若拖过了明日,宁王就对我厌倦了,或者干脆迁怒我将我杀了,你们又当如何?”

      杜敏没明白过来:“姑娘何意?”

      薛月低声道:“奴家只有一句,请军师相信奴家。”

      难道这女子已有良策?杜敏将信将疑,转念一想,薛月为人狡猾,端看她在伪王宫混迹多年,能独善其身守护公主到最后,就可见一斑。只有暂且相信她这回。

      ……

      是夜,薛月仍旧勤勤恳恳地靠在徐元瑾床前的软垫上入睡。

      她做惯了奴婢,向来睡得轻,夜半察觉到他辗转反侧的动静,仔细一听,有模糊的呓语传来,伴随着可疑的喘息,竟然是:“阿月,别乱动……”

      薛月一怔,这是梦到什么了?

      待要起身看他,又听到一声呢喃:“阿月,换个姿势好么……”

      薛月终于面红耳赤,整个人气得动不得,怎么他竟然……

      越来越过分,比那个人还无耻!

      容甲看到薛月夜半三更从殿下房中匆匆走出来,惊诧得忙赶上去:“薛姑娘,发生什么事啦?”

      薛月原先是脸红,现在面皮都气得紫胀了,没好气道:“我去膳房准备早膳。”

      容甲一听更奇,刚想说时辰还早,已见薛月踏着月色,一阵风似地快步向膳房方向去了。

      五更时分,徐元瑾起身发现床铺被褥上的狼藉,慌忙掀开帐子,看到容甲坐在那里,先是神情一松,旋即装作若无其事地询问:“阿月呢?”

      容甲忙站起来回话:“薛姑娘去膳房了。”又疑疑惑惑地窥伺那床铺。

      徐元瑾顿了顿,尴尬地咳咳两声:“赶紧把这里收拾了……”

      ……

      徐元瑾主仆二人赶到膳厅,发现薛月又准备了一桌子美味佳肴。

      “阿月,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徐元瑾刚一坐下,便狐疑地看向薛月。

      “奴婢知道。殿下将亲赴邙山祭祀,现在,恐怕两千战俘与一千女眷已押在祭坛前等死。”

      薛月低眉顺眼地,站在他对面,好像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徐元瑾略感失望,干笑:“本王一直在等,等你求本王饶恕你的旧主,没想到……”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其实,你是聪明人,想要你的旧主多活几天,不是没有办法……”

      薛月想起昨夜之事,眉心微蹙,装作没有听懂他的暗示:“殿下用膳吧,一会儿还要赶路呢。”

      徐元瑾冷笑,她果然沉得住气,抬手示意她坐到他身边:“坐下,与本王一起用膳。”

      薛月脸上显出一丝意外:“殿下,这不妥吧。”

      “不会啊,比这更不妥的事,我们不是都一起做过了?”

      徐元瑾话音刚落,身旁容甲与试菜官的脸部同时一抽,已经开始自行脑补殿下所说的更不妥的事,到底有多不妥……

      薛月快步走到他身旁坐下。

      只听徐元瑾又吩咐容甲:“你们都退下吧,有阿月在这里试菜就够了。”

      “是,殿下。”

      薛月见到众人退下,暗暗咬了一下朱唇。

      徐元瑾指着放在自己面前的一盘油色鲜亮的菜肴,问她:“这是什么?”

      “兔肉。奴婢亲手做的。”薛月淡淡说道。

      “喂给我。”他说。

      “是。”薛月拿筷子去夹。

      徐元瑾促狭地望着她:“你先吃,再喂给我,”他顿了顿,凑近她,压低声音,“用嘴。”

      薛月脸一红,将一块兔肉夹在自己面前的碟子里,犹豫不动。

      “你不是试菜么?不这样做,本王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在菜里下毒?”徐元瑾这样说,心中亦想,我与她这般亲近,她又知我对她有意,要下毒害我这个杀人狂魔,岂非轻而易举?但她从来没有这样做……

      薛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那块兔肉放到了自己嘴里,闭上眼睛,咬住了慢慢靠近他唇瓣。

      她脑中,此时是昏天黑地的邙山,到处白幡招展,黑鸦盘旋,祭坛上鬼火跳跃,填人坑旁众生哭喊,军阵列队冷酷地耽视,只等眼前这个少年抵达,一声令下,将那处化为修罗炼狱。

      徐元瑾主动掠住了那两片朱唇,惊觉那里彻骨的冰冷。

      他记得上回也是在这里,他丢失了自己的初吻。

      当时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粗野,吓坏人家姑娘,这次,要好好找补回本该有的感觉。

      她将那块兔肉渡入他口中,他依旧不放开她,一点点在她唇上碾磨,甚至舌尖侵入,撬开她贝齿……

      薛月好容易挣脱开他,彼此都有些呼吸急促,徐元瑾摸摸眉,有些不自然地称赞:“滋味很好。”

      不知指的是兔肉,还是她的朱唇。

      “那么,殿下多用一些。”她又往他面前的碟子里夹了几块,又指他近前的鸡子汤饼,“这里有汤饼,可以解油腻。”

      徐元瑾意犹未尽地瞥了她一眼,顺从地夹起兔肉,又吃了一口。

      ……

      邙山,祭坛。

      巫师正在张牙舞爪地做些法式,身后玄衣重甲的定国军面容冷肃,女人们悲悲戚戚,铺天盖地的乌鸦在啼叫,一切与薛月想象中的惨景相差无几。

      杜敏与步云天站在山口等候多时,眼看将近午时,却迟迟不见宁王身影,彼此对视一眼,眼底都腾起了希望的光明。他们连设法损坏祭坛,迫使祭祀中止的后招都准备好了,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

      国相府,程重趴在木榻之上,楚含嫣跪在他面前,正紧蹙双眉为他上药,少女的眼中燃烧着无边的怨念与苦痛,她知道自己的亲人正在邙山等死,程重李代桃僵将她私藏完全是不怀好意,未来等待她的将是什么,她不知道,从小她就被父母兄长如珠似玉地捧着,被薛姑姑无微不至地呵护着,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想到姑姑,她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姑姑回到宁王身边并没有起到令他收回成命的效果,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会不会比自己现在的处境好不了多少……

      “小美人,成天吊着脸做什么,放心,等爷好起来,第一件就是办了你……”程重嘴里调笑着,伸手在少女一条大腿上摩挲。

      楚含嫣对他的骚扰早已习以为常,木讷地念念:“将军,已经午时三刻了。”

      “是吗?”程重本能地收回了手,沉吟片刻,方握住她小手,放在嘴边吻了一下,柔声道,“你很伤心是不是?别伤心,你能活着就是对她们最好的安慰。”

      他话音刚落,突然一名亲兵心急火燎地闯进来,口呼:“将军,宫中出事了!”

      程重与楚含嫣一齐怔住。

      程重早预料到今日不顺,急得直起身子呵斥:“快说!”

      “元帅临出发时突然腹痛不止,容内侍已命人前往邙山宣布祭祀中止,并召回副帅与军师了。”

      亲兵一口气说完,有些气喘吁吁,想必宫中此刻确实有些乱套了。

      “殿下如今怎么样了?”程重竟然从榻上一跃而起,奔过去一把提起亲兵衣领,见他说不清楚,怒道,“娘的,备马,老子要进宫!”

      “将军,您的伤……”亲兵刚说出几个字,见程重向他拼命使眼色,慌忙住口,本能地瞥一眼目瞪口呆的楚含嫣。

      待他们走远,楚含嫣才反应过来,大约宁王手下人打程重时都放了水,他根本没受什么重伤!

      他是故意哄着自己伺候他!

      恼怒之余,心中又翻起惊涛骇浪,是姑姑做的吗?姑姑果然不让人失望啊。

      ……

      拱辰殿,宁王寝室。

      服用过止泻药物,徐元瑾穿着寝衣,面色阴沉地坐在床前,整个人几乎虚脱。

      程重与步云天如临大敌地侍立一旁。

      杜敏认真切过脉,询问过所有参与准备宁王膳食的侍从,又察看过昨晚与今晨的膳食,终于有了结论:“殿下,据属下看来,殿下的膳食酒水中并无被人下药迹象。”

      “军师,你可瞧仔细了?或许奸人下药手段高明,不易察觉出来。”徐元瑾这话是看着薛月说的,他笃定是她做的,虽然不晓得她用的是什么方法,只恨她死性不改,令自己防不胜防。

      只见薛月仍是绿衣宫女装束,挽个斜髻,脂粉珠饰全无,跪在地上楚楚可怜,依然让人免不了多看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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