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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契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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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甲!”
宫殿门前,容甲正和几个亲兵扒着门缝,挤眉弄眼地窥伺里头动静,听见宁王呼唤,慌忙应了声“奴才在——”
猝然推开门,几个人一起踉跄地栽了进去!
徐元瑾瞥了一眼受惊的薛月,装作若无其事地咳咳两声:“薛姑娘无依无靠,自愿投靠本王终身为奴,你速速准备笔墨,本王要亲自写下契书。”
“这……”容甲迟疑了一下,旋即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遵命,殿下。”
“啊,殿下,奴婢并没有………”薛月难以置信地摇头。
“你不是心甘情愿做本王的侍女吗?有了契书,才好名正言顺地伺候本王啊。”那人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当着容甲与众亲兵的面,拿手掰过她脸颊,眉梢眼角尽是戏谑,“阿月你要努力,侍女做好了,说不定很快就有得晋升了……”
薛月不可思议地晲视他,紧紧咬住下唇,脑中又回想起杜敏的叮嘱:姑娘,在圣旨到达之前,无论殿下对你做什么事,只要不危及性命,请你一定要绝对服从,千万要忍辱负重……
忍。她告诉自己,离圣旨到达,尚有十八日。
徐元瑾将宣纸铺在容甲背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等到容甲将写好的纸递给薛月过目,后者却再次傻眼,这写的什么?满篇奇怪的图形符号!她在伪王宫多年,也自认博览群书了,这些字竟一个也不认识。
“薛姑娘,如无异议的话,在这里签字画押。”容甲说着将印泥递过去。
薛月瞪住徐元瑾,满脸错愕:“殿下,这文字——”
徐元瑾鄙夷地扫了她一眼,俊脸上充满奸狡:“是突厥文,大意是说你自愿跟在本王身边为奴,从此唯命是从,绝不忤逆背叛本王。你诡计多端,若用汉文书写,谁知你会不会模仿本王字迹篡改意思?本王不得不防。”
薛月直觉他不可理喻,极不情愿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转念一想,何必去在意这封契书的内容,今时今日,她还有什么怕人算计的地方?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回来的。
没有察觉,在她按下手印的一瞬间,那个暴戾无常的少年,嘴角边略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微笑。
……
“薛姑娘,殿下不喜人打扰,近身的差事不多,往往他不叫,我们都不要自己凑上前去,这点你记牢。”
“嗯。”
“殿下一日三餐都有定时,过了时辰他宁愿饿着都是不肯用的。菜肴不要太多,有酒有肉,八菜一汤就够。”
“嗯。”
“殿下的起居也是有定时的,在军中他早晚亲自点卯,现在不是战时,一般二更入寝,五更鸡鸣时分起身练武,约莫半个时辰,用早膳——”
“嗯。”
容甲向薛月一一交代着侍女注意事项,唯恐遗漏半分。
薛月也听得全神贯注,然而,听到还要伺候宁王沐浴入寝一节,她却本能地皱起了眉头,想起他们初见的情形,后脑的伤痕仍在隐隐作痛。
“姑娘大约知道,殿下沐浴,是不习惯旁人伺候的。”容甲说着向薛月暧昧一笑,“但若今后殿下见召,姑娘一定要小心伺候。”
薛月懂他意思,咬咬下唇,道:“容内侍不用说了,我省得。”
“姑娘聪明伶俐,无须咱家多说,”容甲忽又凑近她,诡异一笑,“殿下自幼从军,身边从来没有过女人,姑娘能留在殿下身边伺候,可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好事呢,姑娘可要把握好机会——”
“嗯嗯。”
薛月敷衍地回应。一心思忖着杜敏三人的重托,想到宁王随时会下达坑杀令,不禁越发娥眉深锁。
……
傍晚,书房。
薛月奉命前去为宁王续茶时,发现步云天与程重也在。
他们似乎在争论什么军政要务,见她进来,不约而同停止了说话。
薛月迈着莲步从他们跟前经过,目光在步云天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后者略一抬头,正与她温柔的眼神相触,不觉嘴角微翘,浅笑着冲她点点头。
反倒程重与她交情更深些,打她一进门便与她挤眉弄眼,她只是略瞥了他一眼,便很快恢复了冷淡的表情。
这一切,自然逃不过徐元瑾的眼睛。
“云天——”
步云天正拿余光窥视薛月倒茶的动作,忽然听到端坐在书案后的宁王叫他,慌忙拱手答应:“殿下——”
只见徐元瑾笑道:“我记得日前收到伯父的书函,说为你议定了亲事?”
他话音刚落,余光看到身旁女子的玉手不自觉地微颤了一下,不自觉地,感到胸口一阵堵结。
“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云天,恭喜你了。”程重先是一脸懵,反应过来,立即兴奋得猛拍步云天的肩头。
“没,没有的事,”步云天不知宁王为何莫名其妙提起此事,本能地察看薛月脸色,又忙不迭地解释,“殿下,家父只是说在相看人家,并未作准,况且末将目前功业未成,何以家为?殿下不要取笑末将。”
“云天,怎么还不好意思起来?说呗,定了哪家的小姐?”程重依然起哄。
“真没有。”步云天窘得满脸通红。
三人说话之时,薛月已续好了茶,面无表情地躬身退下。
她从书房里出来,独自在回廊中穿行,最后,停在一处角楼凭栏远眺,一阵秋风拂过,整个伪王宫一砖一瓦,一梁一柱,地面上的每一块大理石,无不呈现出生冷的萧索,所有触目惊心的血迹与污秽已被彻底清洗干净,似乎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战争。
不知何时,杜敏捋着胡须,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薛姑娘——”
薛月回过头来,见是他,倒也不觉得吃惊:“杜军师——”
杜敏见她眼中隐隐有泪,想到她在宁王身边的不易,难免心有愧疚:“薛姑娘,难为你了。”
薛月浅笑:“军师,有话直说无妨。”
杜敏一怔,旋即钦佩点头:“姑娘兰心蕙质,杜某就不绕弯子了,殿下将在后日午时三刻,坑杀俘虏与逆臣眷属。”
这么快?
薛月的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旋即面色变得凝重起来:“所以军师的意思是——”
杜敏道:“殿下是极重时辰的,只要姑娘在后日午时三刻设法拖住殿下,误了时辰,殿下必然下令巫师重新推算适合祭祀的日子。”
薛月闻言微怔,顷刻间陷入了沉思。
……
与此同时,书房里。
步云天早已被徐元瑾支走,受命第二天去邙山察看祭坛,至于程重,则被徐元瑾单独留下。
程重一看到步云天出门,便没了拘束,湊近正在批阅公文的徐元瑾,神秘兮兮地探问:“怎么样?十四爷,你和薛姑娘——”
徐元瑾脸一红,故作镇定地放下笔,起身背着手远离他:“你个龟孙胡说什么?她只是我的侍女,投身契书都签过了。”
程重走到他面前,跌足叹息:“什么侍女,那就是还没有了?折腾这一大圈,你到底行不行?那么个大美人……”
徐元瑾涨得满脸绯红,转身嗫嚅道:“不是我,是她,我看她第一眼就……千里,人是你送来的,你说该怎么办吧。”不知怎的,她对着自己,总是别别扭扭,但刚才对着步云天,眼神竟那般温柔,简直把人气得肝疼。
程重也红了脸,吃吃笑道:“十四爷,教哥哥说你什么好,你就当她是敌军,一句话,干就完了……”想起他也年岁不小,又正色劝道,“用那些老家伙的话讲,你现在积攒些经验,将来才能妃妾成群,多子多孙啊。”
徐元瑾听到这里,俊脸陡然变色:“千里,所以,你们要我睡她,只是为了让我积攒经验,却不用负责任的?”
“是啊。”程重想起杜敏的计划,眼神也变得轻佻起来,“一个微不足道的大龄宫女,能伺候殿下,那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分,想怎么睡就怎么睡。等你睡腻了,赐给云天做个妾也行,他肯定对殿下感恩戴德——”
“滚!”
一声怒吼,几乎震破程重的耳膜。
“十四爷,我可是真心实意为你——”
程重话未说完,已给徐元瑾厉声打断。
“来人——”
银甲带刀的亲兵们鱼贯而入。
程重这才醒悟大事不妙,宁王这是老帐新帐要一起算了。
果然,听那冷酷少年沉声命令:“程重出言不逊,轻慢元帅,拉下去,重打三十军棍!”
“得令——”
“住手!殿下,元帅,十四爷,元瑾,好兄弟……”
程重被亲兵押走时,嘴里几乎把属于徐元瑾的称谓叫喊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