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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出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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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敏与步云天面面相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大半日,宁王殿下心不在焉,是为了程千里弄来的那个宫女。
真如程重所说,殿下真的是长大了,两人不约而同,暗暗欣慰一笑。
容甲吓得刚跪下又爬起来:“殿下息怒,奴才这就找薛姑娘去。”
心中又怨恨程重,他这哪是送来个姑娘,分明是送个祖宗来了,才一天一夜,造了多少事故?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护送薛月去清凉庙的一名亲兵飞跑进来,跪下气喘吁吁地禀报:“回殿下,伪王的女儿跑了。”
“伪王的女儿?哪个女儿?”杜敏抢先发问,伪王可有八个女儿呢。
“是,是薛姑娘伺候的那位——”亲兵窥见宁王的脸色已变,声音不觉颤抖起来。
“薛姑娘呢?”容甲一把抓起他领口追问。
“一起,一起跑了……”亲兵已经瑟瑟发抖。
众人一齐看向宁王,只见他脸上顷刻间覆上了一层寒霜,良久,才从齿缝间蹦出阴冷的两个字:“贱人——”
……
徐元瑾率众赶到城郊时,程重已亲自带领本部人马将方圆五十里内所有能藏人的地方搜查个遍,仍是一无所获。
这次薛月能带着小美人从他眼皮底下逃走,全怪他猪油蒙了心。
殿下给的探视时间只有半个时辰,时辰快到的时候,他带着两名亲兵去敲禅房的门。
未料到一进去,那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也不知薛月是如何哄骗这庙中厨子帮忙的,两位美人热情地邀他上座,两位亲兵自然也有份作陪。
“多谢程将军对小姐的照顾,我们到这步田地,还能遇到程将军这样至诚君子,简直是三生有幸。”
薛月说话的时候滴水不漏,丝毫看不出来破绽,“请将军尝一尝奴家做的菜,时间太仓促,只有三道,望将军不要嫌弃。”
程重受宠若惊,他为人散漫轻浮,这么多年,还没哪个夸过他是个君子,何况是被薛月这样的绝色佳人夸奖,早已飘飘然:“薛姑娘言重了,姑娘如今是殿下跟前供奉的人,程重愧不敢当。”
楚含嫣也笑盈盈过来倒酒,程重对她可不客气,趁机动手动脚,占了小美人不少便宜。
那两个亲兵久在军旅,随了宁王寡淡多年,见到程重都欣然接受,也眉飞色舞地吃喝起来。
薛月这次从宫中出来,已从原来的住处取来迷药与鸩毒,这些东西她私藏已久,不为害人,只为防身。于是趁机将迷药下到酒里,等三人酒醒,她两个已盗了程重腰牌,骗过守卫,跑出城多时了。
程重见到宁王赶来,立即仓惶地滚鞍下马,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他听。
他自然知道,丢失楚含嫣这个要犯干系不小,只怕殿下更舍不得刚刚做了他“贴身”侍女的薛姑娘。
夜色里,只见徐元瑾一身玄色重甲,威风凛凛地骑在马背上,俊美无俦的脸上却显出令人胆寒的肃杀,恍若地狱魔君。
听完程重的叙述,他不知不觉勾起唇角,暗暗冷笑。
这才醒悟,今早薛月费心做出那一桌精致膳食,还有,她那双灵巧的小手,娘的,到现在他竟还在回味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原来这个贱人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先是哄得他答应她出宫探视,再用同样的伎俩,又摆了程千里一道!想他们弟兄二人,在沙场上所向披靡,并不曾把任何敌人放在眼里,没想到这次一并栽在这个弱女子的温柔手段里!他当真是小看了她。
杜敏与步云天闻言也不禁骇然,又着实钦佩,那位薛姑娘一介女流,临危不背弃旧主,身处绝境,还能有如此心机与胆量,远远胜过那些怕死乞降的须眉男子。
“元帅,末将丢失要犯,恳请元帅责罚!”程重见宁王久久没有发话,越发心惊胆战,干脆自己请罪算了。
心中又恨薛月自作聪明,其实他早想好对策,找了个与楚含嫣模样相似的小宫女,一旦宁王下坑杀令,就拿那小宫女去当替死鬼,再找个地方把小美人藏起来,宁王与他弟兄两个,受用这一大一小两个绝色美人,岂不妙哉……
“不用了。”
谁知徐元瑾却闷闷回答,如果真的要罚的话,第一个该去监军那里挨打的人,就是他自己。
“元帅,一个宫女也就罢了,伪王之女可是重犯,”一旁杜敏见状,便郑重说道,“谅那两个弱女子尚未走远,不如加派人手,城里城外搜寻——”
“不必,程重的人马就够。”徐元瑾抬手阻止了他的建议,顿了顿,凛然扫视众将,“同时传令下去,各处张挂画影图形,重金悬赏捉拿逆党,并放出话去,三日之内,楚氏如不归案,本帅将下令挖掘她家祖坟,将其先人遗骸挫骨扬灰!”
为找两个女人,要他动用大批定国军,将城内城外翻个底朝天吗?他才不会做这样愚蠢的事情!
薛月,你可千万要好好活着,这笔账,咱们要慢慢清算……
……
城郊,一户极不起眼的农家。
庄户娘子在伪王宫做过宫女,去岁得了恩典出宫嫁人,在宫中与薛月就是好姐妹。
然而起初畏惧宁王的严令,不肯收留她们,幸好薛月深晓财可通神,早谋划好了,从拱辰殿出来时搜罗了些宫中残留的首饰,这次一并送给她,她才答应为她们担下这天大的干系。
程重带人来搜查的时候,薛月与楚含嫣正依偎着躲藏在地窖里,只能隐约听到有突然闯入的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等他们走了,楚含嫣突然恨恨道:“姑姑,为何适才在清凉庙,咱们不干脆毒死那个姓程的恶人?”
倘若没有程重,兴许她们在宫倾那夜就能逃脱!想起他看自己的眼神,对自己的轻薄,她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她一直不敢问,程重还暗指姑姑侍奉了宁王,难道姑姑已经被那个魔王……
“小姐,程重与宁王的关系非比寻常,他又是定国军的先锋大将,我们杀了他,你想宁王和定国军会轻易放过我们吗?”薛月提到宁王的时候,面上本能地略过一丝异样。
低下头看自己的双手,十指纤白如昔,纵然搓洗过无数遍,指间似乎还残留着可疑的黏意,胸口顿时泛起一阵剧烈的恶心,脑后的伤口,也不争气地开始痛起来。
“姑姑,姑姑你怎么了?”楚含嫣见她突然干呕,急得拍打她肩背,早知道她就不多嘴了,姑姑那样聪明,还用得着她教她怎么做吗?
“姑姑没事的,小姐不用担心。”薛月好容易才平静下来,反而微笑着安慰她,“小姐病还没有好,又受了这番折腾,先好生睡下,姑姑守着你。”
过了不知多久,楚含嫣才躺在薛月的怀里沉沉睡去。
薛月背靠着墙壁,想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宁王的坑杀令已经难以更改,她救不了所有人,但求能救含嫣一命,定国军在一个月之后必然会撤离南郡,到那时,她和含嫣就离开这里,一路向西,取道海西边镇,前往巴蜀。
巴蜀远离中原腹地,风景秀美,民风安逸,适合她们隐姓埋名,再过一年半载,给含嫣寻个人家,她就开始过自己的人生,此生最大的愿望,无非是找到回家的路而已。
她记得家乡有佛寺梵音,滋养那些脆弱的花草坚韧生息,她笃信做人始终要心存慈悲,善恶有报,因果轮回,就连楚横与徐元瑾这样的天之骄子,也不会例外。
实在走投无路,再也无法承受这世间的苦楚时,她手中还有鸩毒,到最后一刻,她圣洁的灵魂,必将回归故里。
……
拱辰殿。
是夜,徐元瑾刚回到自己的寝处,就见两个只穿着亵衣亵裤的女子跪候在床前,一见他走进来,不约而同伏拜:“参见宁王殿下!”
余光却止不住窥视,窃喜原来宁王非但不是传说中的魔王凶相,还是个无比俊朗的少年郎。
徐元瑾一怔,待反应过来,立即暴跳如雷:“容甲——”
片刻功夫,容甲已推开门,飞奔过来:“殿,殿下——”
“这什么人?刺客吗?”少年的眼神凌厉得像要杀人。
“不,不是,这二位姑娘,都是奴才重金聘来的南郡良家子,给殿下做侍女的,”容甲讨好地笑,凑近他耳边,不怕死地压低声音,“殿下放心,都是年方二八的处子……”
“啪——”话音未落,他脸上立即着了一掌,一个踉跄几乎栽倒过去。
“本王几时说过要侍女了?立刻教她们滚!这间屋子,以后本王再也不住了!”
徐元瑾怒不可遏。
丢下一脸茫然的容甲和那两个惊恐万状的女子,径直拂袖而去。
容甲暗想自己今年大概流年不利,回头该找个算卦的看看,如何能化解他连番的霉运。他真搞不懂,自己又是哪里办错了?殿下不是要侍女吗?薛姑娘走了,自然要人替代啊,一个大男人,堂堂郡王,定国军统帅,想要姑娘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难道明日一早又要他去洗床单被褥吗?
徐元瑾鬼使神差地去了昨晚薛月呆过的里间。
他诧异地看到,他为她换过的寝衣,为她包扎上药的纱布,全都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榻上。
拿起寝衣嗅了嗅,有些湿润,带着轻微的皂角香,原来她清洗过了,不想给他留下一丝一毫属于她的味道。
该死的女人,到底是谁更冷血?
他们相识不到十二个时辰,她偶然出现,又匆匆离去,谈不上有情,够不上伤心,但是南省女子不是最重礼教吗?他看遍她身子,还逼她做了难堪的事,她怎么不哭着喊着要他负责任?
就这么跑了,她脑后有伤,野地里有狼,或许还有好色的恶人……算了,她死了岂不是更好?
枕畔还有一本《十善业道经》,徐元瑾向来信巫不信佛,有些嘲弄地翻开来看,想反正睡不着,刚好拿它催眠也好。
“……如是一切,靡不由心,造善不善,身业语业意业所致。而心无色,不可见取,但是虚妄,诸法集起,毕竟无主……”
所以,这夜容甲守在门外,竟听殿下神神叨叨念了一宿的佛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