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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侍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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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个令她深恶痛绝的动作。
少年目不转睛凝视着她,空气中,有暧昧的气流涌动。
薛月本能扭过头去,瞥向他身后,却发现容甲已不在那里。
“不愿意?”他贴近她雪白的脖颈,那里散发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香气,昨晚梦境里的情形在脑中显现,周身的血液失控地叫嚣翻腾。
其实程重不是第一次往他榻上送女人,最早的可追溯到他十五岁,当时他正眼也不看,便命容甲像扔破烂一样丢出去,迷信女人是祸水,认定她们出现在军中,会扰乱军心,带来不祥和晦气。
该死,这个老女人有哪里与众不同了?他诧异自己猝然爆发的雄性本能,娘的,当真是没见过女人。
“殿下——”薛月忍不住嘤咛。
她声音软糯本就如二八佳人,委实不是故意做作,却无意将他最后的防线一下子击溃。
“娘的!”
徐元瑾伸手将她抓过来,拉起她就推到餐桌前。
衣袖挥处,桌上的饭菜便如狂风扫落叶般掉落一地。
薛月又惊叫一声。
这些饭菜,可是她整整两个时辰的心血啊!
惊恐万状之间,已见那失控的雄兽将外袍铺上桌面,她整个人被他抱坐到桌沿上,来不及抗拒,那副健壮的身躯便欺压上来,拿颤抖的双唇堵住了她的嘴。
薛月瞪大了眼睛。
那般生猛,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野兽的咬啃。
他手也不闲着,本能地抓向抵着他健实胸膛的那两团物事,然而刚刚碰到,女人却猛然将他一把推开!
“不要!”她望着他,拼命地摇头。
徐元瑾刚要震怒,却突然发现,她美丽的眼睛里,充斥着巨大的恐惧!俏脸也瞬间煞白!
就像昨晚他初见她时那般行为怪异,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
“你,”他浑身难受得要爆炸,再次向她靠近,“你不想救你的公主了?”
这不正是她来此的目的么?既然是祸水,来灭火啊……
薛月挪动步子远离他,昨晚那种视死如归荡然无存,事到临头,她还是做不到,眼前这人,比当年那个人看起来还要恐怖霸道。
“殿下,奴婢愿意做牛做马服侍殿下——”
徐元瑾难以置信地,眼睁睁看她再次跪在他面前,卑微地连连磕头。
与那些跪在他身前哀求活命的俘虏没有两样。
呵呵。他阴狠地发出两声冷笑,带着一丝隐隐的苦涩。
终于,还是做出了让步。
粗野地几下解除了腰带,掷地有声,邪恶地瞥一眼她白皙如玉的双手:“过来……”
什么?薛月懵懂地抬起头,一种不祥的预感升上心头。
……
城关,清凉庙。
雨终于停了,庙前的千年菩提,舒展着宽厚的枝干,满树绿叶如洗,叶尖向下滴落晶莹的水滴,无声无息释放着神圣的静谧。
然而庙中再也听不到木鱼声,虔诚颂念的经忏,早换作无休无止的哀嚎哭喊,将这一处佛门净土,化作绝望的人间炼狱。
薛月裹着一袭青色斗篷,脸上罩着黑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美目,在程重与宁王两名亲兵的带领下,一路向着后院的禅房走去。
耳畔的啜泣声绵绵不绝,她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分辨,这里面究竟关着多少曾经熟识的嫔妃贵人?突然,从拐角处走出来两个兵勇,抬着个草席卷着的人经过,在他们面前停住,恭敬地垂下头。
“程将军——”
“怎么回事?”
程重大约猜到什么,还是例行公事地询问一下。
“回将军,是伪太子妃,听说伪太子伏诛,昨夜竟一头碰死了。”
兵勇解释得轻描淡写,好像那不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哦,”程重答应着,本能地站到薛月身前,隔绝了她的视线,“此系重犯,仵作仔细验过没有?”
“验过了,已经死透。”
兵勇话音刚落,程重就听到身后女子惊呼一声,转身时已被她伸手推开。
“薛姑娘,不要看——”程重皱起眉头,又吩咐兵勇,“还不快抬走?!”
“是——”
薛月的身子不禁一颤,她只看见一只垂在外面的女人的手,算是这位曾经无数次为难她的贵妇给她留下的最后印象。
更关心兵勇透露的那个信息:“伪太子伏诛。”
“薛姑娘,以后你跟随殿下久了,就会习惯了。”程重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薛月没有领悟他话中之意,颤声追问:“程将军,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伪太子楚横,他已经死了?”
“是啊,”程重只当她心念旧主,恐怕她对宁王心生怨恨,那岂非是自己在殿下身边种下个隐患?忍不住劝道,“姑娘,其实楚遇父子盘踞南郡二十年,作恶多端,戕害黎民,姑娘也是受害者,殿下奉旨南征,也是替天行道——”
“你们为什么不早来?”薛月突然冷笑着打断他的话,“朝廷明知楚氏父子为恶,却坐视生灵涂炭二十年?这里关押的女子,大多是遭他们强掳来的,受尽欺辱,好不容易熬到王师南下,没想到你们的统帅却比楚遇父子更加残暴!”
程重涨红了脸,他万万没想到,这番话能从一个卑贱的奴婢口中说出来,若是殿下听到,不知会作何感想。
“薛姑娘,朝政军事,你们女人不懂,也不可妄加议论——”
薛月顿了顿,笑得有些释然:“程将军,我不再说了,楚横本就死有余辜,我只想知道,是谁杀了这个魔鬼?”
程重与两个亲兵同时一凛,她这是和楚横有多大的仇恨?
“是,是殿下,殿下亲手杀了他。”
程重说出答案的时候,发现薛月眼中忽然出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顿时生出一种莫名的兴奋,或许,自己又无意中帮了殿下一回。
……
因有程重的吩咐,楚含嫣得以被关在一处干净的禅房,还有两个侍女伺候她汤药。
她从国相府被押过来时就发着高烧,万幸得到及时医治,午后热已经退去。
程重一进门,便对薛月郑重说道:“薛姑娘,你看,末将并未失言。”
自从奉命带薛月出宫,他忽然间对她客气了许多,薛月心中着急,哪管他弄什么玄虚,只盼快一点见到公主要紧。
程重话音刚落,她急忙褪下帽子,几步奔到床前,只见公主静静地闭眼安睡,脸色倒比分别时红润了不少。
“你们好生叙旧,”程重临去时,有意无意地瞅了床上的小美人一眼,又向薛月强调,“不过,殿下只给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探视,姑娘是聪明人,可不要让大家作难。”
薛月默默点头,算是回应。
房门终于关上,床上的人儿却猛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姑姑——”
楚含嫣一下子扑到薛月怀里,眼泪决堤而出,却没有哭出声来,“姑姑,你听说了吗,我哥哥被宁王杀了,我嫂子,我嫂子也……”
“奴婢知道,公主,你别怕,奴婢会一直陪着你——”薛月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背,她想不出怎么安慰她,她更难以想象,含嫣若是知道她即将面临的处境,会有多么绝望,会不会和太子妃一样,提前了断自己?
“你骗我,姑姑,”楚含嫣突然一把推开她,激动地说,“你怎么会一直陪着我?我是楚遇的女儿,是重犯,你只是被裹挟的奴婢,你和我们楚家,没半点瓜葛,甚至,甚至我们伤害过你——”
薛月伸出手掌掩住了她的口:“不,小姐,”她终于理智地改了口,抱住她,抚摸她的头发,“小姐是奴婢的恩人啊,如果小姐不信,奴婢从现在开始,不再离开小姐半步。”
那些年,就是因为公主一直和她寸步不离,才让她远离那些可怕的事,公主说过,等她满二十四岁,就放她出宫,为她寻一个读书人嫁了,让她从此有个属于自己的家。
家,于她来说,是多么奢侈与美好的所在啊。
“姑姑——”楚含嫣抑制不住情绪,扑到她怀里,终于放声大哭。
……
拱辰殿。
杜敏与步云天,仍在正殿苦劝宁王收回成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外面又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
徐元瑾站在半人高的铜鼎前,一声不响地擦拭他的宝剑。
然而他越来越烦躁的表情,已经足够暴露他的心事,杜敏与步云天诧异地对视一眼,殿下为何事魂不守舍?
“殿下,十四爷——”
杜敏疑惑地叫他,“属下刚才说的事情?”
徐元瑾转身看他二人,脸色却十分难看:“军师,你们要我不单放过那些女眷,还要释放两千战俘,下一步,你们是不是打算宣布伪王无罪,造反有理?”
“殿下,”杜敏慌忙跪下,郑重回道,“此次南征,和往常不一样的,殿下从前坑杀俘虏,那些都是经年叛乱,作恶多端的正规军,而南郡的俘虏,大多是被伪王裹挟的无辜壮丁,殿下应当区别对待,不要妄造杀孽。”
“无辜壮丁?”徐元瑾不禁恨恨道,“他们比正规军还厉害,折损我五百定国军,这支军队,我十七岁从慕容老帅手中接过,还未曾一下蒙受如此损失——”
步云天闻言趁机插话:“殿下,谁不惜命?当初楚横到处造谣殿下是杀人魔王,这些人害怕殿下占领南郡后屠城,所以拼死抵抗,殿下如果真的坑杀俘虏,坐实魔王之名,岂不是中了楚横奸计?只怕他在地下也会笑醒。”
徐元瑾闻言,不禁一笑,魔王?原来她因为这个害怕自己。
“殿下——”步云天不明白,他说的话好笑在哪里?
“云天,军师,这么久了,你们饿不饿?我们先用晚膳,好不好?”徐元瑾突然话锋一转。
“啊?”
杜敏与步云天面面相觑,殿下今天的行为,也太反常了吧。
……
受到薛月做出华丽早膳的刺激,容甲为了今夜的晚膳,可谓是煞费苦心。
好不容易找来伪王宫的几名御厨,又因战事刚过,不好找那些稀罕食材,连伪王百兽园里的熊都抓来杀了,勉强拼凑出三十六道大雍郡王规格的膳食,倒也复原出几分皇族气派。
话说此次南征回去,陛下该升殿下为亲王了吧,到时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然而徐元瑾一看那些菜肴,当即沉下脸来:“阿月还没有回来吗?”
容甲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殿下指的是薛月。
“回殿下,薛姑娘还没有回来。”容甲回话的时候,已经意识到了不妙。
想起殿下早膳后带着薛姑娘出来,他们进去收拾的时候,发现碗碟碎成一地狼藉,那之后,殿下对他说:“薛宫女手艺好,留下来当个侍女,容甲你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一个人伺候本王了。”殿下说这话时神情很诡异,令他联想到了不好的词汇。
“程重那个龟孙呢?人是他带出去的,本王说过,只有半个时辰!你们都要违抗军令么?”徐元瑾突然一拍桌案,勃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