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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迷途 ...


  •   薛月无言以对。

      眨眼间从一个身世飘零的孤女摇身一变,成为朔阳首富家的千金。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梁家上下的热情,看不出丝毫的破绽,更何况,他们冒认她有何好处?她百思不得其解。

      “小侯爷,”梁员外对步云天很是恭顺,作揖道,“月儿能够回家,全赖小侯爷的功德,我们一家感激不尽。”

      小侯爷?

      薛月的眼波在二人之间流转,暗暗思忖,寻常人都习惯称呼大哥为“将军”,梁员外口呼“小侯爷”,看来与秦川侯家有些私交,至少是知根知底的。

      “不敢。”步云天谦和地还礼,“员外言重了,在下与小姐是生死之交,自当略尽绵力。”

      薛月原本还在犹豫,想让他们好生再核实一下,一听步云天这句“生死之交”,真不好再给他添什么麻烦了。

      萍水相逢,她并不欠他什么,步云天堂堂侯门世子,朝廷大将,对自己一介民女,真可谓是仁至义尽了。

      “爹爹,姐姐回府,又有贵客降临,这是双喜临门啊,爹爹还不请他们进门去,好生接风洗尘?”

      说话之人声音清脆,正是梁夫人身边那位明眸皓齿的少女。

      “是,是,瞧老夫都糊涂了。月儿,小侯爷,请,请。”

      梁员外给她这一提醒,慌忙伸手,将步云天与薛月往正厅里让。

      薛月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在步云天立即拱手推辞:“员外客气了。大军初到朔阳,在下尚有军务在身,就不多作打扰了。就是,可否给点时间,让在下与小姐话别?”

      “这……好吧,一切就依小侯爷。”

      认亲出奇地顺利。

      直到薛月与步云天在府中凉亭独处时,她还恍若梦中。

      他们相对而立。

      步云天目不转睛地凝望她的脸庞,适才梁家那个幼女与她生得很像,但肤色远没有她白皙,她眉目如画,生有一双含情杏眼,明明没有刻意,却无端地冷艳勾人。

      他更打量她女装下的娇软身段,凹凸有致,增一分则多,减一分则少,真要命,恨不得立即将她搂在怀里……徐元瑾那小子眼光独到,当真是个难得的尤物。

      “大哥,无论如何,多谢。”薛月沉吟半晌,终于抬起头,与他炙热的目光相触,又局促地埋下脸去。

      “你拿什么谢我?”步云天几欲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却变成,“月妹,你我不必如此见外。”

      她纤莹的玉手叠放在腰间,步云天试探着伸手过去,刚触到她薄凉的指尖,她便受惊似地后退两步,转过身去,有些气息不稳:“大哥,我,我想我们出来这么久,军师他们该着急了吧。”

      步云天尴尬地收回手,眉心微蹙,道:“你放心,军师那边,我自然会交代。”

      “还有含嫣那里,我,我还有些放心不下——”

      “程重我是了解的,看得出他对楚姑娘动了真心,所以楚姑娘那里你更不用担心了。”

      “大哥,以后,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么?”

      她终于转过身来,脸上显出难过的神情。

      这种不舍,并不是为他。

      步云天心中一沉。

      “月妹,”他走近她,一把拉过她的两只小手,紧握在手里,望着她,眼中跳跃着异芒,“大军班师还朝之后,九州再无大的战事,我将返回秦川,届时,我会——”

      他没有说下去。

      让她以朔阳首富嫡女的身份,做秦川侯世子的正妻,计划周密的话,未必没有可能。

      但这么快说出来,难免令她生疑,她是个聪明的女子,比他见过的许多须眉男子都要狡猾,不得不防。

      这一次,薛月没有抽回手。

      怔怔地与他四目相对。

      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想从他口中知道,她还有没有见到宁王的可能。

      至少,继续以余隐的身份与他辞个行,还有含嫣,军师,程将军,容甲……让她就这样不辞而别,留在这个陌生的梁府当千金小姐?

      一阵冷风袭来,掺杂着雪花击打着她的肩背。

      身后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

      两人不约而同地收回手。

      侧目,见是步云天一名亲兵飞跑而来。

      “小,小侯爷——”

      亲兵单膝下跪,已然上气不接下气。

      步云天表情淡定,朝他使个眼色:“起来说话。”

      亲兵余光瞥一眼薛月,立即领悟,起身凑上前,向他耳语几句。

      步云天面部微微抽动,看向薛月,却恢复了霁月清风般的笑容:“月妹,我先回军中,你安心在此住下,另外——”

      他凌空击了两下掌。

      竟有两名清丽侍女从亭后走出,向着薛月款款下礼:“奴婢小红,小紫参见小姐。”

      薛月不知所措,仓促间连呼“请起”。

      “这二婢是我买来给你的,签了死契,可以放心使唤。”

      他交代详细,薛月又是百感交集,未料到他设想如此周到,她突然有些胸闷气短,步云天待她情深义重,她将何以为报?

      望着他匆匆离去,更有抓心挠肺的纠结,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莫不是与殿下有关?

      殿下发现她一个大活人不见了,会不会抓狂?

      毕竟,她又一次莫名其妙消失在他生命里……

      *

      宁王遇刺,钦差受惊,不到一个时辰,消息轰动整个朔阳。

      步云天却有十足把握,即使这个消息传到梁府,也决计不会传到深闺之中。

      他赶到城门口,看到程重正按着腰间佩剑,带人一一搜查官民人等。

      朔阳太守与步云天是旧识,见到他来,双目一亮,像见到救星一般:“副帅明察,我等万万不敢刺杀宁王殿下啊。”

      步云天当即看向程重:“千里,罗太守等人是朝廷命官,不得无礼。”

      “大将军,你方才做什么去了?”程重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已然累得满头大汗,回头没好气地说,“刺客就藏在这些人当中,若走脱了,殿下那里,你去交代,还是我去交代?”

      步云天一噎,道:“殿下怎么样了?”

      程重站住了,凝视远处,半晌才道:

      “容甲已经去了。——军师陪着殿下。”

      此时,主帅大帐。

      榻上安放着容甲的遗体。

      徐元瑾解下甲胄,拿块干净的汗巾,为他默默擦拭着嘴角残留的血迹。

      这不是他第一次与亲近之人阴阳永诀。

      阿月暂且不论,定国军中每一个人都是他的袍泽兄弟,这些年,护卫他的亲兵暗卫也有不少离他而去。

      但,这次是容甲……

      容甲为救他而死,箭上淬了剧毒,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留下任何一句遗言,就这样含笑入地。

      容甲长他十岁,从他记事开始就伴在他身边照顾起居,跟着他进军营,在他心中,与杜军师,云天,千里一样重要的人。

      他之前还因为楚含嫣的事责打过容甲,早知道,就叫他们下手轻一些了。

      “殿下,该起床练功了。”

      “殿下,上战场不要怕,容甲陪着殿下。”

      “殿下打了胜仗,陛下和娘娘在天上不知道多高兴。”

      “回京后,我们殿下就是亲王了。”

      “容甲也想看到殿下像其他王爷一样,妃妾成群,子孙绵延。”

      容甲的唠叨,一遍又一遍在耳畔回响。

      “狗娘养的容甲!本王命令你把眼睛睁开。”

      他一面哭,一面骂。

      “殿下,殿下——”杜敏慌忙过来,抓住宁王双手,阻止他摇晃容甲遗体的动作。

      正在这时,步云天亦面色凝重地走进来,与他一同拉住徐元瑾。

      “云天,云天,”徐元瑾抬头见是他,突然厉声追问,“你从外头进来,可抓住刺客了?”

      杜敏却向他身后睃巡,只见薛月并未跟来,于是死死瞪住他,眼神复杂。

      “末将无能。”步云天顺势跪下,请罪,“末将与程重将城门口一应官民人等尽数搜查过,并未发现可疑之人。”

      杜敏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

      质问他:“云天,你说都搜查清楚了,可记得搜查了几人?”

      他与众人护卫宁王离开城门之时,还不见步云天的人影,给他这么一说,倒好像这位小侯爷从未带着余隐擅离职守,一直尽心尽力搜查刺客来着。

      “回军师,城门口今日迎接殿下与郡主的官民人等共有三百二十三人,末将所部搜查一百三十五人,余下皆为程重所部搜查。听说刺客发的袖箭,末将尤其留心,还命人一一搜身,只是罗太守等人系朝廷命官,末将不敢自专,所以过来请示殿下。”

      步云天不卑不亢,竟然应答如流。

      杜敏正要继续盘问下去,徐元瑾已按捺不住,步云天最后那句“不敢自专”,深深刺激到了他。

      “哼,朝廷命官?”他看向军师,唇齿间迸发出阴冷的寒气,“军师,你与云天前去告诉罗秉德,三天之内,抓不到刺客,本帅要他人头落地。”

      熟悉的嗜血眼神,令杜敏不寒而栗。

      短短数月之内,接连失去心仪的女子、亲近的贴身太监,可想而知这打击。

      *

      “云天,你为何要刺激殿下,让他向朔阳地方官员施压?你巴不得那些官员心中畏惧殿下,怨恨殿下么?”

      出门上马走了几步,杜敏便瞪住步云天,眼中几乎冒出火来。

      步云天挣脱他,不客气回应:“军师言重了,末将只是据实以报,况且,殿下在朔阳地界遇刺,于情于理,地方官都脱不了干系。”

      “那么余隐呢?”杜敏终于忍不住,戳中他要害,“你到底拐带人去了哪里?现在殿下身边正是用人之际,你快让余隐转回,劝殿下好生安葬容甲是正理。”

      “军师,你不觉得你们很自私么?”步云天沉吟半晌,突然冷笑,“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月妹的?让她随军一路寻找家人,她为殿下做的够多了,她不欠你们任何人。”

      杜敏眼中剧震。

      云天真的变了。

      还是他本性如此,因薛月一事才暴露了真面目?

      “那么,若殿下问起余先生,你该怎么解释?”

      “殿下怎会问我,余先生原是军师帐下主簿,要问也该问军师!或许,军师能告诉殿下真相,让殿下知道,他最信任的军师自始至终都在骗他,让他心爱的女人整日戴着面具在他身边扮男人,啊,殿下小小年纪,到时会不会受不了刺激,不再相信任何人?”

      步云天抬头望天,俊脸笑得狰狞。

      他料定杜敏投鼠忌器,会帮他掩饰“余隐”的突然消失,还会帮他编造一个最合理的理由,毕竟,他们不是头一回敷衍徐元瑾。

      果然,杜敏望着他,已经无言以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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