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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幕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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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元瑾转过脸,拿一张宣纸将刚画好的明月小心翼翼地盖住。
不想惊动阿月在天之灵,教她知道,她赔上小命保护的旧主原是这般不堪。
程千里也该找军师看看眼睛,这大约是他眼光最差的一次了。
旋即从容起身,抄起桌上的宝剑。
“霍地”一声,抽出明晃晃的剑身!
“殿下,您,您这是做什么?”
楚含嫣这才意识到不妙,慌忙停下宽衣解带的动作,猛然后退,俏脸上瞬间充满惊恐!
这是怎么回事?
“杀你啊,”少年嘴角噙着凶险的笑,语气却无比温柔,“姑娘不是说,你与阿月情同姐妹么?本王心想,她如今在地下必定寂寞,想念姑娘的很,姑娘下去陪她好不好?”
“啊,不,不,殿下饶命!”
楚含嫣醒悟过来,当即吓得魂飞魄散。
“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贱人!也配与我阿月相提并论?”
徐元瑾的俊脸转瞬间变了形容,阴云密布,状若地狱修罗。
“救命!”楚含嫣向着帐外呼救。
“容甲,不许放任何人进来!”她话音未落,那人便朝着帐外大声命令!
容甲在帐外听见动静,只当他两个正在成就好事,不禁又喜又忧,喜的是自薛姑娘离开南郡之后,殿下终于肯理会别的女人了,说明他走出了薛姑娘的阴影;
忧的是这楚氏小娘子原系程将军新宠,明日一早,程将军找来,必定不依,恐伤了他与殿下的兄弟之情,思前想后,还是后悔自己不该配合楚含嫣自荐枕席,这次的事是他办得草率了。
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却见杜敏带着个书生模样的亲随匆匆走来,连忙迎上去,又惊又喜道:“军师——”
杜敏面色凝重地扫一眼大帐:“殿下帐中可有旁人?”
“没,没,哦,有,有……”
“到底有还是没有?”
“有,呃,军师,您不能进去——”
容甲支支吾吾,已经阻拦不及。
杜敏竟然带着那个随从径直冲了进去。
“殿下!”
三人见到眼前情形,不约而同失声惊叫!
正逢徐元瑾照着地上少女挥剑砍下,薛月来不及多想,义无反顾地扑上去挡在了楚含嫣前面。
“啊!”
她轻呼一声。
盛怒中的宁王虽然飞快地收手,利剑还是划过书生的肩胛处,擦破衣袍,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哴当!”徐元瑾手中的剑应声落地。
“余先生,余隐——”杜敏慌忙上前扶住薛月,见不过是擦破了点皮肉,总算舒了口气。
楚含嫣却吓得昏死过去。
“晚生没事,军师,快来瞧瞧这位姑娘。”薛月转过脸来,显出煞白的面庞。
惊魂未定的目光正对上满脸错愕的宁王。
徐元瑾又是一惊。
余隐……那个不会骑马的书生?
又有那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这时杜敏已为楚含嫣诊过脉,向薛月点头:“小娘子因受惊过度导致晕厥,并无大碍。”
说着招呼容甲等人将楚含嫣抬出去。
徐元瑾此时已经完全反应过来,怒容满面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们当他这个元帅不存在吗?
“军师,你们……”
“元帅,今夜之事倘若处理不当,只怕元帅难以向众人交代。”
目送楚含嫣被送出去,薛月才忧心忡忡地回应徐元瑾。
这几日,她没有一刻不在留意着楚含嫣的动向,发现她与容甲接触,又装扮好随容甲离开营地,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傻孩子必然受了楚横的怂恿,骗过容甲,接近宁王意图行刺!于是火速找到了杜敏,与他一同赶来阻止。
所幸赶到及时,救下了含嫣一命,惊魂未定间,又开始思索,如何能阻止宁王对含嫣再下杀手。
“本帅杀一个不知廉耻的贱人,需要同谁交代?”徐元瑾听她这样说,越发板起脸孔质问。
杜敏忙向他劝说:“元帅,余先生的智谋,不逊于属下,请元帅听他一言。”
不知廉耻的贱人?!薛月咀嚼着这句令她无比熟悉的话,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瞬间浮上心头,难道不是刺杀?
来不及多想,俯身捡起地上的剑,恭敬送还徐元瑾。
徐元瑾冷哼一声接过,哗啦一声,收剑入鞘。
听这书生娓娓言道:“常言道,人言可畏。元帅,暂且不论这位楚氏小娘子到此的真正目的,也不论她是如何激怒了元帅,单说她作为先锋大将的爱妾,从元帅的大帐中被人抬出去,必定会有风声传出,元帅与程将军情同手足,该怎么向他、甚至向所有定国军将士解释今夜发生的事情?只怕河阳郡主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
徐元瑾:“……”
……
楚含嫣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天光大亮。
第一眼看到的,却是目光焦灼的程重。
“含嫣,你可算醒来,要不要喝点水?”
他说着取过羊皮水囊来,与她喂到嘴边。
楚含嫣徐徐吞咽着温水,脑中尚遗存昨晚一些惊险片段,依稀记得是被那个白衣书生所救,后面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一双杏眼游离不定地扫视程重。
昨晚发生那样的事,程重竟然还对她眷顾如初?这比宁王到现在还留着她性命,更令她感到匪夷所思。
她是去勾引别的男子啊,那个男子还是他的好兄弟,程重心那么大,一点儿也不介意么?
“傻丫头,今后夜里出去一定要带丫鬟啊,军师说,你迷路误入了主帅大帐,差点被殿下当刺客斩于剑下!亏得军师与他帐下的余主薄碰巧赶到,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将军……”楚含嫣眼中剧震,扑入他怀中,泪雨滂沱。
心中却百感交集,杜敏他们是这样告诉程重的么?
他们为何要编造出这样的谎言帮她?
难道是看在薛姑姑的份上?姑姑,你即使人走了,还得这些位高权重之人牵挂顾念,你到底给他们下了什么蛊?还有,那个对你一片痴心的宁王——
昨晚那人的咆哮似乎仍在耳畔回响,他不仅对自己引以为傲的美色视而不见,还指骂她“忘恩负义,猪狗不如”,这比他直接杀了她,还令她倍感耻辱。
“别哭,别哭,小美人吓坏了啊,都过去了,没事了。”
耳畔,程重仍在柔声安慰。
……
薛月走进帐篷,只听到一片呼痛声此起彼伏。
原来容甲与两名小太监被执行军法,五十杖下去,个个打得皮开肉绽。
容甲心中清楚,名义上是怪罪他看守大帐不力,其实是惩罚他瞎讨好主子,又一次弄巧成拙。
“啊,余先生,您怎么来了?”容甲趴在榻上,见薛月进来,不由得用力直起身子。
容甲一辈子也记得这位余先生了。
昨晚就是这位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为那个糟心的楚氏小娘子挡了一剑,也是他出主意,为殿下,为楚氏小娘子,为自己收拾了残局。
“各位不要起来。”薛月见他们臀部大腿血糊糊惨状,忙背过身去,将怀中大大小小的药瓶放在矮桌上,道,“这是军师吩咐给各位拿来的伤药,绿瓶的内服,白瓶的外敷。”
说完正欲出去,又被容甲唤住:“余先生,多谢,先生自己的伤势如何了?”
“一点小伤,上过药,好很多了。”
说着匆匆走了出去。
她原本打算过来瞧一眼容甲就走,毕竟那一向在宁王身边,与容甲朝夕相处,忆起自己唤这太监作“容大哥”,似乎就是昨天的事。
容甲昨晚哭诉,说实在不忍心看殿下相思成疾,才鬼迷心窍,中了楚氏小娘子的计,答应让她来陪殿下解闷,万万没想到这里面牵扯到这么多利害关系,这老实太监,真是为主子操碎了心。
薛月抑制着眼中的泪意,一抬头,便看到河阳郡主带着侍女云罗风风火火地从宁王帐中走出来。
两个女子面色不善,她正欲走开,就听那郡主尖声唤:“这是怎么说?装作没看到本郡主?”
薛月只好快步走过来,埋头拱手:“晚生拜见郡主。”
“书生,你来得正好,本郡主正有话问你。”那瑶走近薛月,上下打量她半晌,疾言厉色道,“听说,昨晚那个小贱人擅闯宁王表哥大帐时,你也在?那么,把你看到的情形如实向本郡主描述一遍。”
“那瑶!”
薛月正不知如何回答,耳边乍然传来一声男子的怒喝。
余光窥见,徐元瑾出现在帐前,一身玄色常服,衬得他脸色愈发阴郁。
“你是陛下的钦差不假,但你并非我军中将帅,有何资格,逼问我近身幕僚?”
近身幕僚?指她?
薛月惊得非同小可,所幸隔着面具,他看不到她脸上的惊恐。
“表哥,你,你肯叫我的名字了?”
那瑶怔忪了良久,才惊喜地念出一句。
云罗也满脸兴奋,天大的新闻,殿下第一次叫郡主的闺名呢,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叫郡主的小名“瑶儿”了?
“余隐。”徐元瑾看也不看她主仆二人,径直招呼薛月。
“在,元帅。”
“你的伤怎么样了?能不能骑马?”
薛月一愣,还是淡淡回应:“回元帅,晚生无伤,可以骑马。”
“好,今日,本帅要考一考你的骑术。”
他语气亦是清冷的,不掺一丝感情。
“是。”薛月拿余光一窥几乎要用眼神将她生吞活剥的郡主主仆,头低得不能再低。
……
黄昏。
旷野上,凉风习习,马踏草陷。
薛月骑着“素影”向着那处凸起的山坡上走去。
走近徐元瑾时,却发生一件怪事,令她措手不及。
宁王的坐骑,就是军中那匹最高大健壮的黄骠马,突然掉转马头,冲着她的白马素影发出一声声古怪的嘶叫。
“追光,你发什么疯?”徐元瑾蹙起剑眉,呵斥它。
薛月额上不禁冒出了冷汗。
难道,连马也晓得素影是个不祥之“马”?
“追光”没理会主人的不悦,径直靠向素影,与“它”兴奋得耳鬓厮磨。
“素影?怎么你的马会是素影?”徐元瑾大惊失色,挥鞭抽打胯*下的追光,“畜生!断了祸根,还色心不死!”
看素影倒是淡淡的,马头似乎还在左右躲闪。
追光分明剃头挑子一头热嘛。
徐元瑾哭笑不得,这畜生自作多情的蠢样,怎的和它主人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