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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面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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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瑶与云罗听得俏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瑶忙问:“什么样的侍女?怎么没的?”
云绣道:“听说她大了殿下五岁,生得美,口齿伶俐,又会做饭,总之是那种擅长勾引男人的妖女无疑了,听说是程将军看殿下耽于美色,一怒之下将她杀了。”
那瑶与云罗听得连连点头,那瑶又赞:“杀得好!今儿我就瞧程将军为人不错,果然是个忠臣。”
……
第二日,傍晚。
槛窗开着,没有一丝风。
那瑶身着一袭五彩翻领窄袖胡服,梳成艳丽胡姬发式,手中捧着个放着汤盅的托盘,在门前站住深呼吸了一口气,才鼓起勇气走进了书房。
玄衣常服的俊朗少年,此时正端坐案后凝神读一本佛经。
徐元瑾闲暇之余,习武操练占据多数,甚少有像这样安安静静读书的时候。
记得当夜被步云天的话刺激,得知阿月与众人串通算计他,以致疯癫发狂难以自控,最后是容甲念佛经才令他安静下来。
军师当时问他,佛家有云,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殿下你究竟因何自苦?
他犹豫了半天,答不上来。越发对佛经产生了兴趣。
“表哥,内侍说你近来胃口不好,瑶儿特地做了北地的炖鸽汤,表哥尝尝味道如何?”
那瑶见他看得专注,刻意压低了声音开口,小心翼翼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桌案上。
徐元瑾略略抬头,见是她,连忙起身拱手:“郡主。”
那瑶眼神一黯:“表哥一定要和瑶儿这般生疏么?”顿了顿,又抿了抿唇道,“还是表哥怪瑶儿昨晚自作主张派人去表哥那里服侍,太,太唐突了……”
徐元瑾轻哼一声,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笑意:“多谢郡主好意,元瑾一介军汉莽夫,身边,不需要什么侍女……”
“哼,是吗?”那瑶也笑了,她自幼生长在锦绣丛中,见惯千人一面,对这种明摆的敷衍再熟悉不过,纵然如此,他笑起来眉眼弯弯,唇角弧线优美,还是晃得她芳心乱颤,忍不住凝望他,冲口而出,“表哥是不需要侍女,还是只想要从前那个姓薛的侍女?”
徐元瑾猛然一怔,放下书本,脸上现出明显的不悦:“郡主,你——”
心中第一个念头,是想立即把容甲唤来,割了这多嘴阉货的舌头!
小郡主仍在安慰他:“不过是个侍妾,瑶儿今后可以送你更多更好的。”
徐元瑾沉下脸来:“郡主自重!”
“表哥,你也知道,瑶儿有胡人血统,没有中原汉女那么多讲究,与你直说了吧,从小到大,瑶儿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手的,就连表哥你也一样。”那瑶涨红了小脸,一口气总算表白完了,转身捂着脸奔出门时,又转头提醒徐元瑾,“汤要趁热喝,就算你不喝,我高兴了还给你做!——喜欢你,是我的事,要不要喜欢我,是你的事。”
徐元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半晌,少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却不由得心中一动。
那瑶最后那句话——
一语惊醒梦中人!
衣内藏着那一纸契书,他已拿丝帛拓了,放在离心口最近的位置。
只觉整个人热血上涌,灵台瞬间清明:是啊,喜欢你,是我的事。
纵然你屡屡骗我算计我,纵然彼此天人永隔,那又如何?
……
杜敏与步云天等人走进房内时,正好看到徐元瑾面带微笑拿着银勺喝汤的情形。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殿下这是多久没笑过了?
“参见殿下。”
“免礼!”徐元瑾放下银勺,起身询问杜敏,“军师,与新任南郡太守一应交接事宜进行得如何了?”
他面容神采奕奕,说话中气十足,似乎那个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少年英雄又回来了。
“回,回殿下,一切顺利。”杜敏一时竟有些不适应,眼光只往那汤盅上扫,判断只有一个可能,那位活泼美丽的河阳郡主来过,所以,殿下的改变是因为她?
寻思这可糟了,倘若有一天自己说动薛姑娘与殿下重归于好,不知以她孤高自许的性子,肯不肯安心做小?
“好!”徐元瑾大喜,向着众人朗声命令,“传我军令,明日破晓,班师还朝!”
……
永章六年,重阳,破晓时分,许多南郡百姓仍在睡梦之中。
大军开拔,只因要押解一干叛逆的囚车,行军速度要比往常慢上许多。
薛月坐在为杜军师运送书籍的马车上,开始风餐露宿、日夜颠簸。
这是她成年后第一次呼吸南郡城以外的空气。
清新,微凉,再没有那种混杂着躁动与惊恐的血腥气。
只是,一想到制造那种骇人气氛的伪太子楚横极有可能就在附近,她本能地抚摸了一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放松的神经又再次一紧。
楚横就是用这种方法易容诈死的吧。
她是昨日才知道有这个伪装的法子,若不是杜军师向她保证,人#皮面具并不是人皮做的,她肯定不敢坦然将它戴上。
杜军师给了她一张平平无奇的白面书生脸孔,步将军打趣说:“明珠蒙尘,可惜姑娘的绝世容颜了。”
队伍中间,一队马车次第行进。
郡主的豪华马车最惹眼,但大部分时间是她两名侍女在乘坐;
楚含嫣与侍女坐的绿帘马车封得最严实,一看便知里面藏着程将军新纳的姬妾;
一袭纶巾白袍的薛月,押着几辆满载书籍的板车夹杂在这两家马车中央,显得最寒酸不过。
话说定国军每占一地,余人皆秋毫无犯,只有军师杜敏和先锋程重,一个搜书,一个猎艳,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了。
但跟着郡主过来的官员随从们可是没有见过,尤其是对楚含嫣那辆绿帘马车指指点点最多。
午后,薛月靠在一摞书山上小憩,忽闻阵阵香风袭来,又有两个年轻女子,在她耳畔轻声议论。
“素闻南郡女子多娇媚,也不知那里面的主儿是何等绝色?”
“凭她什么绝色,也比不过咱们郡主去,咱们郡主可是京城第一美人。”
“程将军也太不像话了,郡主前儿还夸他来着,不料是个好色之徒。”
“还是宁王殿下好,倒没有见一个爱一个。你瞧他念念不忘那个死去的侍女就知道了。”
“云罗,你现在又说他好了?忘了他那晚怎么赶你出来?”
“那又如何?等咱们一进京,陛下赐婚,到时候我们还不都跟着郡主嫁过去?”
“嘻嘻,不知羞的丫头……”
薛月听得眉心微蹙,睁开眼睛,才发现这二人就站在板车跟前说话。
二女衣饰华丽,通身气派与那些跟在马车前步行的绿衣丫鬟迥异,薛月认得她们,正是河阳郡主的两个贴身侍女。
随意议论军中将帅是犯忌之事,本来打算提醒她们一句:“姑娘慎言。”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还是非礼勿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但是,那一句“念念不忘那个死去的侍女”独独萦绕心间,拉扯得心上一阵钝痛。
“哎哟,这怎么还有男人呢?”
云罗转身瞥见坐在板车上的薛月,突然惊叫起来,想起自己方才的话,也不知给这人听去多少,拉扯云绣衣襟,又羞又急,“你过去,问问他是谁?”
薛月与她们六目相对,尴尬间灵机一动,顺势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欠,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
“是为军师押车的余主簿啊,”原来云绣是个细心的,昨日就和人打听过薛月了,想一众太监侍女中间就混杂了这么一个真正的男人,难免有些稀奇,她这时也担心薛月将她们的私房话给传出去,于是拉了云罗,走过去福下身子,“先生有礼了,是否我们姐妹搅扰到先生清梦?”
薛月拱手还礼,摇头粗着嗓子:“没有,晚生刚醒。”
两个侍女顿时神情一松,云绣本就聪明,冲她心照不宣地一笑:“那么,先生自便,妾等告退。”
临上马车之际,那姑娘仍不忘回眸向薛月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薛月心中一动,来不及细想,却听身后响起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那厢云罗已兴奋地叫起来:“是殿下和郡主巡营回来了。”
薛月抬眸之际,依稀只见烟尘里,玄衣重甲的少年统帅,正与戴着胡姬花冠的红衣少女,各乘一骑,结伴而来!
少年英武不凡,少女人比花娇,恍若一双璧人。
薛月眼神一黯,与众人一道,下车恭敬地垂手站住。
“表哥,你瞧那个人!”谁知少女脆声开口,有些不满地嘟囔,“一个大男人,竟然和女眷一起坐车?躲懒不知羞!”
薛月余光看到那纤白的手指直直向她指来,顿感头皮发麻,一种不祥预感油然而生。
徐元瑾蹙眉扫向薛月,其实他刚才已然注意到这白袍书生,只是觉得面生,于是勒住缰绳,与那瑶一道,在薛月身前停住。
“你是何人?”熟悉的冰冷语气,带几分警惕意味,听来恍若隔世。
“回元帅,晚生乃军师帐下主薄,余隐。”
薛月镇定地回应,正欲再拜稽首,却给徐元瑾抬手阻止:“不用,既是读书人,又非我军中士卒,不必行此大礼。”
“谢元帅。”
徐元瑾与他应答之间,心中已生一丝异样,这人的声音,纵然是男子的粗嗓,与阿月不紧不慢的语调却有几分惊人的相似!
少年眸光一闪,本能地滚鞍下马,一步步走近了他。
“先生,你,能否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