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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夜宴 ...

  •   薛月雇了辆马车,打算从西门出城,直奔毗邻南郡的海西。

      取道海西,从西向东,巴蜀,秦川,中原,朔北,河山走遍,总有一处是自己的故土。

      她记得最后一位养母说过,她刚来时,听乡音就不是江南人士,所以只能排除掉江南这一处了。

      除此之外的线索,就是她梦里的佛寺和胭脂花,不过这线索,更加聊胜于无。

      西门的守军正是步云天的部下。

      将近午时,出城的人络绎不绝。

      薛月的马车排在队伍中间,掀开帘角,见前后的人手中都持有定国军派发的路引,不禁将掌心里的腰牌紧了一紧。

      “奉副帅军令出城公干——”

      轮到她时,她掀开帘子,硬着头皮将腰牌向眼前盘查的校尉一亮。

      那几人一见,先是一惊,转瞬便单膝跪下。

      领头的校尉恭敬道:“上官恕罪,请出示路引。”

      薛月瞪大眼睛,强作镇定:“走的急,不曾带。”

      心中着实奇怪,步将军不是说,手持这块腰牌如他亲临,穿州过府都能畅通无阻么?

      “上官恕罪,没有路引,卑职不敢放行。”那校尉垂下头去。

      薛月急得冷汗都下来了:“你们可还是副帅的部下?在下真有要紧公务!”

      校尉诧异道:“上官不知么?军师曾明令各门,除非元帅殿下和几位将军亲临,余人无论是谁,皆需凭路引出城。”

      薛月顿时语塞。

      想到再纠缠下去也是无益,久了还招人怀疑,只能悻悻地调转马车,叫车夫还往国相府去。

      那校尉见状,不自觉地,勾唇一笑。

      一眼望去,只见他家主子白衣华服,玉树临风地骑在马上,带两名常服亲兵,就在城门口不远处,等这美人儿回转。

      “吁——”

      因前方有人拦路,马车被迫急急刹住!

      薛月在车内一个趔趄,好容易才扶好坐好,深悔今早出门没看一看黄历,真是诸事不顺!

      心烦意乱地掀开车帘,正对上步云天志得意满的笑脸。

      “将军,你……”

      薛月一惊,想到他给自己腰牌,却不事先告知路引之事,分明是无意助她离开,难免脸色有些难看。

      “姑娘没有离开就好了,军师想见姑娘——”

      步云天不以为意,刻意加重了“军师”两个字,似乎是在强调,可不是他故意使坏强留她。

      薛月生气地瞥他一眼。

      正欲放下车帘,刹那间,却被步云天身后走过的一个戴着斗笠的剑客攫取了视线。

      她的双眼陡然间瞪大,眼底瞬间充满了恐惧与痛恨!

      虽然只是背影,只一眼,已经确认无疑!

      九年的时间里,她没有一刻不在留意他的一举一动,等着他被天人共诛,——化成灰也认得他!

      曾经的“南詹国”第一猛将,被百姓称为“混世人魔”的伪太子——楚横!

      他不是被宁王杀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薛月的头脑,瞬间陷入了混乱,眼前人影交错,血泪横飞,有楚含嫣,有徐元瑾,还有千千万万看不清面容的无辜百姓。

      “将军,快走吧。”她仓惶地回应步云天,飞快地放下了车帘。

      步云天一怔,有点措手不及,她的反应,也太反常了点……

      ……

      杜敏在城内一处富绅家落脚。

      这家有个闻名遐迩的藏书楼,步云天与薛月到来时,这中年书生正在藏书楼中伏案读书。

      “薛姑娘,这里没有外人,你可将酒肆中说书人对宁王歌功颂德的利害关系分说与步将军听了。”

      杜敏见他二人落座,便意味深长地向着薛月点头。

      薛月无奈,只能望着疑惑不解的步云天,心不在焉地解释:“宁王年少成名,功高震主,却一直因嗜杀被人诟病,这是他的缺点,也是令他免于被天子猜忌的护身符,可就在陛下的钦差进城之后,百姓对他恶劣的口碑突然转好,甚至于歌功颂德,将军试想,倘若这阵风传到陛下耳中……”

      她没有再说下去。

      几乎可以断定,这是个阴谋,而幕后主使,也能确认无疑。

      她犹豫着要不要把伪太子没死的消息立即告知这二人,最终还是投鼠忌器决定暂时隐瞒,天哪,也不知含嫣那傻孩子与楚横的瓜葛有多少……

      “姑娘的意思是,有人想离间陛下与殿下?”步云天瞬间大惊失色。

      “不错。”杜敏这时接过话来,放下手中的《汉书》,再次看向薛月时,已是无比钦佩,“这次多亏薛姑娘及时发现,我们才能及时处置。今后,为了不使殿下落得个与韩信一般,功高震主、不得善终的下场,我等皆需似姑娘这般昼警夕惕,如履薄冰。”

      步云天闻言,立即离席与薛月作揖:“姑娘冰雪聪明,实在出人意表,末将自愧不如。”

      杜敏立即趁热打铁,满脸期待地注视薛月:“薛姑娘,杜某有个不情之请,我等与姑娘也算得上生死之交了。姑娘可愿与我等同行一路进京?如此沿途寻找父母亲人,有我等照应,也便宜些。”

      步云天也道:“是啊,末将也正有此打算,我等断然不会令姑娘一介弱女子,孤身远涉江湖的。”

      其实,就在那晚薛月以为自己将被处死,却坦然献计之时,杜敏就有将她继续留在宁王身边的打算了,他从未见过如此聪慧勇敢的女子,倘若殿下能得她长久服侍,实在是那孩子前世修来的福分了。

      步云天虽与杜敏怀有的动机不同,但二人目的却是一致的,——必须得千方百计把薛月留下来。
      但他们都明白,薛月在这里的事已然了结,她肯自愿留下的几率实在太低了。

      “奴家留下。”

      薛月答得干脆利落。

      步云天与杜敏面面相觑,都觉有些意外。

      尤其是步云天,他想起薛月先前的决绝,甚至连安排部下故意伤害楚含嫣,迫使薛月留下的损招都计划上了,如今看她突然间转变态度,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她还是放不下宁王么?

      “姑娘,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但凭军师与将军安排。奴家只有一个请求,奴家隐姓埋名随军之事,请暂时不要让第四人知晓。”

      她想过了,随军之事,连含嫣与程重也得先瞒着。

      当日,薛月有了新的身份,定国军军师杜敏帐下一名新收的主薄——余隐。

      ……

      伪王宫,奇罗阁,夜宴正盛。

      华堂里,丝竹醉人,舞姬销魂。

      宁王徐元瑾居于首座,正与对面盛装艳饰的河阳郡主敬酒。

      “郡主远道而来,代天子犒劳三军,元瑾不盛感激,郡主请满饮此杯,请——”

      场面上的话,给他说出来显得冷冰冰的,有敬意却无情意。

      连身旁作陪的程重都为他着急,殿下莫不是眼瞎,没瞧见人家郡主一直冲他眉目传情?

      好在那瑶似乎并不以为意,端起酒樽爽朗笑道:“表哥客气了,临行之前,陛下再三嘱咐瑶儿,不要给宁王表哥添麻烦,还望表哥不要责怪瑶儿打扰就好了。”

      说着一仰脖,竟面不改色地将御酒一饮而尽。

      程重看得一惊,暗道这女子不愧有胡人血统,当真豪爽,不禁拍手称赞:“郡主好酒量!”

      杜敏与步云天见状,也纷纷附和点头。

      然而徐元瑾仍是淡淡神情,见众人激动,竟没头没脑地来两句:“既然郡主海量,那么就由你们逐一向郡主敬酒,大家尽情畅饮,今夜,咱们不醉不归!”

      什么?

      众人一齐愕然。

      殿下是哪根筋不对了,这不是故意要灌醉郡主,让这位女钦差难堪么?

      难道,他因为没能施行坑杀令而迁怒于陛下的钦差么?

      那瑶瞬间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如常,朗声道:“好,元帅有命,敢不相从?来,各位将军——”

      “好!那么由杜某先来。”杜敏只见众人神情紧张,唯恐冷场,只能率先站起来带头敬酒。

      此时,那班妖娆柔媚的江南舞姬已然退场,随着激越的音乐声响起,换了两队威武兵勇,舞起了《兰陵王入阵乐》。

      那瑶等人开始推杯换盏,徐元瑾则自顾一杯接着一杯独酌。

      步云天留神观察他,只见那一身甲胄的冷峻少年,一面饮酒,一面不时醉眼微醺地抬眸仰望。

      夜空之上,一轮上弦月正悬于天边,正是“寒射暮烟消,一半山河影”(注),更似美人被遮去半张脸,神秘又哀怨。

      谁能料到,一场夜宴下来,众人都没醉,宁王自己醉了。

      ……

      那瑶见宁王身边没有侍女,便派了贴身丫鬟云罗前往服侍。

      这是她身边最漂亮的侍女,也是内定了将来要给她做陪嫁通房的丫头之一。

      然而,不到一柱香工夫,云罗竟面带懊恼地回转来了。

      “怎么,表哥没碰你么?”

      那瑶在房中如坐针毡,见到云罗回来,又惊又喜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云罗只能略带沮丧地恭喜她,可算找到个坐怀不乱的好郎君。

      “殿下起初还有些恼怒来着,后来听说奴婢是郡主派遣来的,就让奴婢留下给他倒了杯醒酒茶,后来他又和衣躺到床上,让奴婢念一本佛经……”

      “什么佛经?”那瑶诧异问道。

      云罗窘道:“奴婢紧张的,哪能记得住名字呢,况且奴婢识得几个字啊,才磕磕巴巴地念了两句,殿下就教奴婢退下了。”

      这就是全部经历了,她主动将最后自己脱得只剩亵衣亵裤诱惑宁王的那部分忽略不计了。

      真不敢相信,面对活色生香,会有男人咆哮着喊:“不想死的话,快滚!”。

      ——那个宁王真是白瞎了那副好皮囊了。

      “我瞧是你不中用,连字都认不得,云绣识字多,改天让她去试试。”那瑶心情大好,笑嘻嘻调侃。

      侍女云绣正在一旁铺床,闻言立即涨红了脸,走过来说道:“郡主别拿奴婢打趣了,你们也别高兴太早,奴婢今儿可听说,前些日子宁王收用过一个侍女来着,宠得要死要活的,后来那侍妾没了,大约殿下心里还没过去呢,哪里容得下旁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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