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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杀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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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敏拿余光瞥了一眼薛月,见她眼神里尽是无辜与害怕,令人完全无法想象,此事正是这位弱女子精心策划。
自己虽然识破了她的机关,又不能不替她将此事圆下去:“我方才把脉,发现殿下,体内虚火旺盛,大约近日秋凉,加之水土不服,是以引发腹泻——”
他话音未落,不仅徐元瑾面色愈发阴沉,连旁观的程重与步云天都觉得理由有些牵强,不约而同脸部抽搐,心中无不怀疑是杜敏与薛月合谋,又不敢表露出来。
想宁王天生神力,身子骨健壮如牛,连他们这些人都没有水土不服,怎么就轮到殿下上吐下泻了?
空气凝滞许久。
徐元瑾才阴恻恻发话:“罢了,既然如此,就劳烦军师为本王开一些调理的汤药吧。”
杜敏埋下头,不敢正视宁王的眼睛:“是,殿下。”
……
出宫后,杜敏与步云天在官道上各乘一骑,并驾齐驱。
走了半日,步云天再也忍不住,侧过脸来追问:“军师,末将很想知道,您和薛姑娘是用什么方法——”
杜敏望着天边的落日,摇头苦笑:“是薛姑娘一人所为。《本草纲目》云:鸡蛋同兔肉食成泄痢,正是食物相克的道理。不过杜某好奇的是,殿下身体较常人更为强健,少量进食这两种食材应是无碍的,他在饮食上一向很有节制,薛姑娘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哄得他大量进食——”
步云天大感意外,惊愕半晌才感慨道:“薛姑娘冰雪聪明,实在出人意表,今日三千生灵不死,都归功于她这盘兔肉了。”
杜敏听罢沉吟了一阵,又难免担忧:“此法虽妙,终究损伤殿下身体,不可再用;况且殿下又命巫师推算日子,过几日还是要杀人。杜某只盼陛下的钦差再走得快些,薛姑娘也能早些功成身退了。”
步云天闻言,脸上却瞬间浮起一丝惆怅,功成身退?看殿下对薛姑娘似乎十分眷恋,想走,怕没那么容易吧。
……
“殿下,该吃药了……”
“哗啦——”
徐元瑾余怒未消,一抬手,薛月手中的药碗顷刻间打翻在地。
她面不改色,低头去拣,趁他不注意,左手刻意握住瓷片渣子使了些气力,很快指缝间流出殷红的血线来。
“娘的!”少年骂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翻身下床,蹲到她身前,捏住了她的小手。
他摊开她割破的手心,一面轻轻吹,一面恶狠狠地谩骂,“骗子!妖精!贱人!”
他又上当了……
薛月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定定地凝视住他:“殿下,对不起——”
“撕拉——”徐元瑾用力撕下自己一截衣襟,一下下缠裹她手心,没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二次为她包扎伤口了,“你不是信佛吗?你屡次耍花招坑我骗我害我,不怕遭报应?”
“殿下,汤药洒了,奴婢这就重新为殿下煎去——”她回避着他的咄咄逼人,此番万不得已伤害他,终究对他不起。
“啊——”仓促着起身,手臂却给他拿住,冷不防又跌入他怀里。
男子危险的气息在她颈间热哄哄地吞吐:“你见我像是需要吃药的样子?军师不是说,本王体内虚火旺盛,应当泄火——”
她的纤腰,不盈一握,他一双大手环过来,牢牢将她双手箍住,令她顷刻间动弹不得。
“殿下,那些就是下火的汤药——”
她在他怀中挣扎,眼底充斥着惊恐,又是哪里招惹到他?她可没想过在这时候拱火……
“见效太慢。”徐元瑾不由分说,将怀中的尤物一把提起来,轻而易举地抛落在床上。
薛月震惊他的体力恢复得如此之快,只能护住衣领,惊呼:“殿下,不要——”
“娘的,小爷我迟早死在你手里——”
“殿下,你不能……”
衣领瞬间被他用力扯开,雪白的中衣露出来!
徐元瑾愣了愣,骂了声“该死”。
今天穿这么多?他无比怀念初见时她周身只裹着块丝绢的模样。
“贱人!下药害我?嗯?”他生平还没被人这么算计过,还是这么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弱女子,简直是天大的耻辱,他就算现在强占了她,也只是为自己讨回公道而已,——狡猾的贱人,这就是做坏事应得的惩罚!
他抽掉她的腰带,拿它将她双手手腕死死捆绑住。
“殿下,你弄痛我了!”薛月一只手还缠着徐元瑾的一截衣襟,她带着哭腔提醒他,她手心里还有伤。
徐元瑾动作一滞。
他犹豫的瞬间,薛月已经哭得梨花带雨。
“殿下,您是好人,饶了奴婢吧……”
“你,你……你简直混账,快滚!”
徐元瑾三两下解除了她的束缚,推她下榻的瞬间,已是青筋暴起,真恨不得一把掐死她!
……
薛月衣衫不整地退到外面走廊上的时候,正逢程重迎面走过来。
只能站住了与他行礼,程重不等她开口,将两个手指靠近嘴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将她衣袖一扯。
薛月跟他走到一处墙角站住,略略扫他一眼,压低声音,故意说道:“程将军,听说你挨打,一直没机会问候——”
程重微窘:“薛姑娘,你是聪明人,能不能不要这样讽刺末将?”
薛月莞尔一笑,适才程重风风火火带兵闯进来保护宁王,她已经看出来,程重挨的那三十军棍没有多少斤两,看破不说破罢了。
此时,她最担心的,还是含嫣的安危。
“程将军,我家小姐——”
听她提到小美人,程重立即眉飞色舞:“知道你会问,她好着呢,好的不能再好了,”又上下打量薛月,摇头叹道,“就是姑娘你看起来不好啊,殿下可不像我这般怜香惜玉,姑娘啊,你受苦了……”
想到宁王今天没能杀人,又遭了这么大罪,定然拿薛月出火,望着这女子的眼神越发同情。
薛月听了半天,才省过来自己这狼狈模样,肯定被他误会了,也不想解释,向他微笑:“不妨事的,好歹奴家还活着。倘若奴家有什么不测,小姐只有仰赖将军照顾了。”
对于含嫣的未来,她也多次思量过,时移世易,她们全身而退的希望已经渺茫,程重虽然轻薄,但在她已经无力保护含嫣的情况下,这位花将军也不失为一个合适的托付对象。
程重已经感动到无语,半晌才向她拱手说道:“姑娘放心吧,姑娘和楚小姐都不会有事的——”
……
程重一进寝殿,便看到徐元瑾一身寝衣,坐在桌前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闷酒。
容甲见到他,似乎见到救星一般:“程将军,您来就好了,快劝劝殿下——”
程重一怔,想起刚才薛月花容失色的形状,竟被他俩弄糊涂了,难道殿下在薛姑娘那里,还是没有得手?
于是走上前抢下酒盅:“殿下,您病体初愈,怎能如此饮酒?”
徐元瑾扬起脸,瞥了他一眼,眼前已经有些模糊:“千里?”
“是我,十四爷。”程重叹息一声,看来真正受苦的人,根本不是薛姑娘。
“千里,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少年决绝的眼神令人望而生畏。
程重虽然疑惑,还是立即站直了身体:“殿下请讲——”
徐元瑾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帮我,把她杀了……”
程重悚然一惊:“杀谁?”
“阿月那个狐狸精。”
“啊?!”
程重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他记得刚刚才和薛月保证过,她不会有事的。
“我不会再给她任何谋害我的机会了!今晚,你让那个贱人从我这里永远消失,你私藏楚氏女的事,我便不会再追究。”
徐元瑾手指着程重,摇摇晃晃地说完,便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原来,他私下里做的小动作,殿下已经知道了。但是,薛姑娘该怎么办哪……
程重反应过来,已经状若痴傻:“容甲,你听到殿下说的什么话?”
容甲哭丧着脸,吓得发起抖来:“听到了,殿下一向言出必行的。程将军,军令如山,薛姑娘这次可能真的活不成了!”
程重给他这一提醒,越发陷入恐慌。
是啊,殿下是定国军统帅,他说的话,每一句都可以算作是军令,正因如此,他下达坑杀令后便不能轻易更改,他们为了阻止这道军令施行,才会如此大费周章。
这一次,殿下所下的军令是,杀了薛姑娘。
更难办的是,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殿下喜欢这个姑娘。
之所以如此狠心地下杀令,也许是已经觉察到了,这个姑娘在一点点动摇他的心志,他怕自己整个身心因她而沦陷,他是大雍最年轻的战神,不能因为一个女人改变自己一贯的作风和原则,进而影响到自己作为统帅的权威……
“容甲,你在这里好生照顾殿下,我去找军师——”
程重打了个激灵,旋即转身向殿外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