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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迷魂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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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汲坐在柳树的枝干上,漫不经心地托着下巴远眺。
江水粼粼,发出白色的波光。
鹈鹕闻着味飞来,豆眼直勾勾盯着姜汲腰间的竹笼。
“想吃?”姜汲笑问。
吃,太想吃了。
鹈鹕连连点头。
闻言,姜汲摘下竹笼。
走时脚步匆匆,没仔细看,拿在手里才发现其中精巧。
淡青色的头层竹篾和黄色二层竹篾交错排列,编制成宫灯的形状。
很常见的样式,街上到处都是,才卖几文钱。
乌黑的长睫仿佛蝶翅,轻轻颤动。
心底不由得弥漫出淡淡的异样。
编了拆,拆了编,熬了一夜就做出来这个?
呵,愚蠢的凡人。
姜汲扯出一个嘲弄的笑,轻巧的手指灵活地掀开笼顶,里面放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黄纸包。
鹈鹕见主人要给它吃的,急不可耐地大流口水。
姜汲簌簌解开纸包,拿出一只盐焗大虾。就在鹈鹕以为主人要喂它,鸟嘴大张时,却见虾子一路拐进主人的嘴里。
“笨鸟。”大虾被三两下嚼碎,从喉管滑下。唔,凡人的手艺不错,咸香的虾肉带着回甜。
虾头也去了,没有腥味。
姜汲低下头,忍不住又吃了一只。
还是第一次有人惦记他在外吃不吃得饱饭。
他想。
姜汲在外面溜达了半天,中午的饭点才回客栈。
刚踏上走廊,他感应到一股若有若无的仙气。
超凡脱俗,摸不到气息的原形。
虽被藏匿得很好,可他仍能试探到其深不可测的霸道气息。
比他要强很多。
姜汲心生忌惮,放稳了脚步,一步步往季殊的房间走。
“姜崽,你回来啦。”耳边闯入季殊欢喜的声音。
姜汲偏过头,看到她行在走廊上,手里端着砂锅。
“好香。”他松懈下来,好奇地迎上去。
谁的仙气,又干他何事?
吃饱再说。
姜汲在她的身旁打转:“什么东西?”
季殊:“蚬子汤。”
“我看你挺爱吃蚬子的,特地学了这道汤的地道做法。”
“是蚬子!快进屋喝。”姜汲嫌她走路慢,又怕她摔了,连忙接过去大踏步向前走。
季殊笑得合不拢嘴,紧跟在他的身后。
“姜崽,你猜谁来了?”
姜汲停下步子:“不要喊我崽。”
季殊说:“直呼姓名太生分了,不能喊姜崽,不能喊崽崽,那喊什么?”
姜汲心里惦记着蚬子汤,馋得口水快流下来了,随口说:“叫我昭昭。”
他继续向前走。
身后的季殊小声重复:“昭昭。”
她追上来,问:“是日月昭昭的那个昭吗?”
姜汲倏地停下,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糟糕,他怎么把乳名说出来了。
他惊恐地看看季殊,又看看手里的蚬子汤。
乳名非亲近人不知。
怎么他一碰砂锅,咕噜咕噜告诉她了?
姜汲一个趔趄,这个凡人使了什么迷魂药!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突变,突然把砂锅拥进她怀里:“你端,我不端了。”说完,使劲甩手,像沾到什么东西一般。
他跨过栏杆,落在楼下的石板院内,一眨眼,没了踪影。
“什么嘛。”季殊一头雾水,端着砂锅往房间走。
明明是他主动要端的,怎么变成了自己强迫他似的。
姜汲飞快地来到偏僻的巷口,无声呼唤穿山兽:你现在在哪里?
在泥土里簌簌刨行的穿山兽听到主人的声音,停下动作回答:主人,苦树找到了。
姜汲愤愤地说道:我不是问苦树,你快回来,我中药了。
可恶的凡人!
他不禁后怕,莫非暴露了?
季岣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微笑着夸奖:“不错,阿殊,你的厨艺又长进了。”
季殊不好意思挠挠头,嘿嘿笑:“大师兄,你彻底好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为什么昏睡不醒呢?”
季殊关心他,一股脑问出好多问题。
季岣露出一个笑,仿佛清风拂面:“原本,我的灵力卡在瓶颈期,被怨灵袭击后,阴差阳错在昏迷中突破了修为。”
“如今已经大好,你不用担心。”
季殊情不自禁攥住大师兄的衣袖,欣喜道:“那太好了。”
大师兄是天之骄子,将来要继承师门的。得知他修为长进,季殊忍不住为他开心。
季岣的目光落在被攥紧的衣袖上,微笑:“阿殊,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季殊收回手:“师姐带你回玄妙宫前,让我和昭昭去卢家处理后事,但是昭昭说我们两人能力有限,万一他们狗急跳墙了,事情肯定要搞砸。”
“昭昭?”季岣缓缓出声。
“姜汲,他又叫昭昭,可能是乳名吧。”
“嗯。”季岣低头沉思,过了好久才抬起头说:“我们吃完饭就去卢家,这事拖不得了。”
“师姐怎么没来?”
季岣:“她和季白邪气入体,需要闭关排浊。”
“好吧,那我们四个去吧。”
“四个?”
季殊放下汤碗:“卢士樟呀!”
她想起姜汲飒爽的英姿,忍不住开口:“大师兄,你不知道,姜汲可厉害了。”
“他杀白鳝像切面条一样,刷刷刷,那些白鳝精从肚子里掉出来,全被鹈鹕吃了。”
“真好,它们害不了人了。”
季岣缓缓地问:“卢士樟是被白鳝掳走了?”
“嗯嗯。”季殊夹了一块莴笋,“你猜云姨娘是什么东西?”
季岣:“妖物?”
可后来她身上的妖气不见了,作何解释?
卢士樟被白鳝掳走这事,倒是出人意料。
季岣感应到卢士樟身上淡淡的妖气,还以为他和妖物有不为人知的接触。
“她是泥鳅精!卢士樟现在就在楼下住着,我们吃完饭过去看看。”
泥鳅精?
出乎意料的季岣说道:“好,看看能问出什么。”
卢士樟元气大伤,在床上躺了两天还下不得床。
季岣和季殊去见他时,正无力地半坐在床上。
孤男寡女,季殊不方便贴身照料,花钱招了小二伺候,一天三十文铜钱。
卢士樟对季岣季殊拱手:“天师。”
他感激地望向季殊:“谢谢天师您来救我。”
他呼出一口气,感叹道:“我以为这辈子到头了。”
季岣单刀直入,“你知道你身上有妖气吗?”
“妖气?”卢士樟脸色苍白:“哪里来的妖气?”
季岣并指打出一枚黄符,符纸飘飘荡荡,最后落在他的衣袖上。
符纸闪了一下,化为齑粉。
“袖子里放了什么?”
卢士樟连忙掏出来:“就一个平安符,没有旁的东西。”
一个半旧的锦囊出现在三人面前。
有些熟悉...
季岣蹙眉:“好像哪里见过。”
卢士樟伤感道:“我和弟弟一个一个,三弟也有。”
一人一个...
三弟也有...
“天师,我的东西不见了,可以帮我找找吗?”
“是我儿的平安符。”
“劳烦天师帮我看看平安符坏了没有。”
一阵电闪火花蹿过。
季岣连忙打开锦囊,里面果然有一张对折的半旧的符纸。
他轻轻打开,瞳孔紧缩。
是损灵咒!
季岣的气息罕见地微颤:“这哪里来的?!”
卢士樟心底涌出不好的猜测:“这,这有问题?。”
“损灵咒是什么?”季殊问。
季岣面皮冷肃:“是一种极阴邪的纸符,佩戴在身上会吸取精气,渡给母符的佩戴者。”
他展开给他们看:“这是子符,如果我没猜错,母符被云姨娘掌控。”
“让我探查探查你的身体。”季岣探出一抹灵力,缓缓注入卢士樟的手腕。
灵力顺着血液,流淌进四肢百骸。
他睁开眼,“果然。”
季岣神色凝重:“你的精气被吸食了大半,所以才卧床不起。”
卢士樟:“那我为何先前无所察觉?”
损灵咒他佩戴了两年多,饶是行商苦,行商累,可他的身体从未有过虚空的异样感。
季岣的脸更沉了,他绷紧了嘴:“损灵咒有距离限制,你行商在外...”
话音戛然而止,两人对视。
卢士樟声音颤抖:“阿柏...阿柏一直在家。”
所以,阿柏不是病逝,而是被吸干了精气?
卢士樟生生呕出一口鲜血,血箭喷洒在被面,留下骇人的斑点。
“卢公子,请保重身体!”季岣和季殊扶稳摇摇欲坠的身体。
季岣咽下喉中的话,对季殊使了个眼色。
损灵咒这事不简单。
卢士樟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是我的错,如果我带他走,他就不会被害了。”
季殊安慰道:“不是你的错,他身体不好,路途遥远,不一定能平安到达目的地。我们最重要的是抓住凶手,把她伏法。”
沉闷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失踪的新人也是她搞的鬼?”她害死了弟弟,联合妖物掳走他,还要害无辜的新人?
季殊不知他是否承受得住。
卢士樟恨恨道:“是她!对吗?”
他想不出还能有谁。
季殊叹息:“凶手是你的弟媳。”
卢士樟瞪大眼睛,怔怔道:“她...?”
季殊:“你的弟弟被云姨娘害死后,她找到花溪镇的李家,把失去双亲的李月强嫁过来,配冥婚,搞活人殉葬,她死后执念太重,化成了怨灵...”
后面的事情不用说,卢士樟便心如明镜,怨灵心中执念太深,不停地在活动范围内害人。
父亲爱财,生怕财产被旁支瓜分,配冥婚肯定是他的主意,但活人殉葬他们怎么敢!那可是一个大活人!
卢士樟:“我一个人冷静下。”
季殊点点头,和季岣走出门。
季岣小声说:“损灵咒不简单。”
他看了眼房门,示意季殊随他走远点。
季岣站在客栈外的围墙后,谨慎开口:“损灵咒只能对血亲有用。”
“什么意思?卢士柏和云姨娘...”他们有血缘关系?
不应该啊。他是原配的小儿子,和卢士樟是亲兄弟。
“不。”季岣微微摇头:“我要说的是云姨娘的儿子,据说他先天不足,出不了屋子,可你想过没,先天不足极易夭折,而他却活得好好的...”
季殊捂住嘴巴,难以置信道:“云姨娘把卢士柏的精气渡给了卢士松!”
卢士松神隐在诸多阴谋后。
季殊他们忽略了这个孩子才是最大的利益所得者。
所有的事情似乎串联起来了。
云姨娘产下一个先天不足的儿子,其体弱多病,徘徊于鬼门关,不知她从哪里学来损灵咒,却一不小心把同样体弱、同父异母的二少爷吸干了。
大儿子卢士樟另立门户,二儿子卢士柏身亡,三儿子卢士松先天不足,能活几年还未可知。
卢老爷年老难育,又怕子嗣尽失,旁支前来抢财产,于是和云姨娘策划了一场婚事,企图瞒天过海,营造二少爷还活着的假象。
当然还有一点,娶妻意味着成人,有了继承家产的资格。
接下来便是怨灵登场,复仇。
而另一边的卢士樟得知弟弟重病,带着救命药千里迢迢赶回家,却被管家阻拦,告知弟弟和弟媳在小院里养病。
卢士樟偷翻院墙,意外发现弟弟和弟媳失踪多日,又联想到近来的失踪案,派阿全请季岣几人。
季殊说:“云姨娘把卢士樟掳走,应该是想用寄生之法。”
“我和昭昭深入漓江的深渊时,看到她和白鳝王以表兄妹相称,她应该是拜托了表兄帮儿子完成寄生。”
“可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寄生呢?”季殊想不明白。
季岣:“我觉得是中途发生了什么变故,让她的儿子可以完成寄生了...”
“她在卢士樟兄弟俩的身上下了损灵咒,说明这是最好的续命办法。寄生之法她肯定考虑过的,但实施不了...比如,这个孩子身上带有一半的凡人血缘,承受不住强大的功法,又或者寄生之法是白鳝独有,泥鳅不行...”
季殊凝重地点头,“莫非...背后有人帮她?”
想必是神秘人推动了一把,让她的儿子有了寄生的“资格”。
季岣毫无头绪,缓缓地望向天际:“那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