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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做梦 ...

  •   傍晚,姜汲踩着暮色回客栈。

      季殊坐在椅子上,手里不知在编什么,桌上一堆竹篾,她随口问:“去哪里疯玩了?”

      姜汲凑上来,实话实话:“去江边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季殊:“哦,那些人都被家人接走了,我们什么时候把卢士樟送回去?”

      “他醒了?”姜汲坐下,倒水喝。

      “嗯,醒了,不过体弱,不能下床。”

      姜汲没说话,过了一会,突然凑过来,笑盈盈问她:“你在编什么?”

      季殊躲开他的脑袋,神秘道:“秘密。”

      “切。”姜汲扯开嘴角:“你能有什么秘密?”

      “嗳——”季殊放下竹篾:“臭崽,你瞧不起人。”

      “我才不臭!”姜汲放下茶杯。

      “行行行,你不臭。”季殊看着面前的竹篾,脑袋都大了,不知从何编起。

      姜汲看她拆了编,编了拆,无趣极了,“我去睡觉了。”

      “嗯,去睡吧。”季殊头也不抬地说。

      不知过了多久,姜汲还没动身。

      季殊抬头问:“还有...事?”
      不会又要吃蒸蛋吧?

      姜汲的眼睛湿漉漉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盯一块肥美的五花肉,“我今晚和你睡。”

      “?!”

      “噗通。”
      季殊大惊失色,摔了一个屁股蹲。

      “你从哪里学来的?”
      崽崽单纯,谁教他的?

      姜汲:“怎么,不对?”
      书上说:美人计,乃以美色诱惑之,日夜相伴,尽情**索取,待达到目的,逃之夭夭。

      日夜相伴,可不就是吃喝睡都在一起?

      至于尽情**索取,虽然中间两个字他不认识,但“尽情索取”他是明白的,不就是多提要求,让对方满足嘛。

      姜汲开始提要求了:“我饿了。”

      “等,等着...我给给,给你做。”

      季殊像火烧屁股般,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奇怪,她怎么了?”姜汲踢了一脚地上的穿山兽:“你知道吗?”

      穿山兽歪着大脑袋,摇了摇头。

      季殊一路上脸上火辣辣的,她钻进厨房,用冷水洗了好几次脸。

      蒸蛋熟得快。
      季殊有心惩罚他的“童言童语”和偷吃行为,只加了两个鸡蛋。

      “就这点?”姜汲放下汤匙,把碗一推:“我不吃。”
      话虽这么说,但手却没从碗沿上挪开。

      他在心底复习美人计的要点:尽情索取,尽情索取...

      他理直气壮地表示:“太少了,不够。”

      季殊眨了下眼睛:“晚上吃太多消化不好。”

      她指指酱油碟:“加这个很好吃。”

      姜汲本来不想和她说话,可好奇碟里黑乎乎的液体:“这是什么?”

      季殊把酱油倒在蒸蛋上,舀起一勺抵到红润的唇瓣:“你试试。”

      姜汲不想张嘴,还在纠结能索取来多少鸡蛋。

      “张嘴嘛。”季殊哄他。

      姜汲发誓,他真的想抗争下去。
      可,可加了酱油的蒸鸡蛋太香了。

      他“啊”地张大嘴巴,吞了进去。
      咸香咸香的。
      好吃!

      脑子不再纠结索取的事了。没等季殊再哄,他犹如风卷残云,吭哧吭哧全吃光了。

      直到碗都凉了,他仍咂巴嘴回味:“好吃,还想要。”

      季殊掰开他的脸:“明天再给你做。”

      姜汲打了个呵欠,想起书上还有一计:欲擒故纵,说的是有时侯不能针尖对麦芒,先后退让步,适当示弱,才能达到目的。

      苦肉计他开场就使了,被季殊捡回来当灵宠,且从未怀疑过他的身份,效果可以说是非常棒...唔,美人计的效果他暂且不知,先用用再说。

      姜汲摸摸下巴,觉得那本书还是挺有道理的。

      他在脑海中一番思索过后,果断采用欲擒故纵计,他没有紧追不放,可又怕对她不好使。

      姜汲心中忐忑憧憬,在去睡觉前一个劲叮嘱:“明早吃,别骗人,你答应好的啊。”

      “嗯,不骗你,明早保证做。”

      季殊见他径直往自己的床去了,连忙问:“你不去自己房间?”

      姜汲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扔下一句:“和你睡。”然后踢飞鞋子,一头栽进被褥。

      “别。”季殊放下竹篾,走到床前刚想拉他起来,见他已经阖起双眼睡着了。

      姜汲陪她找小宝,又深入江渊单打独斗,累坏了。

      季殊望着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叹了口气,轻手轻脚盖好被子。

      她回到桌边,拿起半成品,就着昏暗的烛火,继续摸索着编织。

      安静的卧房内,竹篾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伴着耳边的“沙沙”声,姜汲缓缓踏入陌生的梦境。

      “昭昭,昭昭。”

      谁在叫他?

      “昭昭。”温柔的呼唤一声接着一声,从暗金色的鲛纱后传出。

      一个身着石榴色罗衫的女人坐在摇篮边,背对着姜汲,对摇篮里的孩子温声细语:“喔,我们的昭昭醒啦。”

      孩子扁着小嘴,哇哇大哭。

      “昭昭饿了。”女人抱起孩子,解开宽松的罗衫哺乳,边喂边摸孩子的乳发:“昭昭的头发真好看,又黑又亮,像你的舅舅。”

      姜汲的乳名唤做昭昭。

      那她是谁?

      是——他的...母,母亲??

      姜汲的瞳孔骤然紧缩,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水雾,雾绰绰的。

      是他的母亲,是他从未见过面,找了几百年的母亲,可...父亲去哪了?

      姜汲有太多的疑问,她和父亲到底是死是活?为何几百年不来找他?舅舅是谁?这个陌生的宫殿又在哪里?

      姜汲迫切地想上前看母亲的模样,可刚踏出一步,背对他哺乳的母子忽地消失了,像没存在过一般。

      他又急又慌,快步踏上玉台,惶然地寻觅转圈,宫殿中回荡着阵阵慌乱的脚步声,到处都是雕梁画栋,堆金砌玉的奢靡,却没了那个温柔的妇人。

      她消失了...没了...
      他还没看清母亲的样子。

      姜汲猛地坐直身子:“不——”
      不要走。

      刚进屋的季殊被突然坐起的姜汲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砂锅打了。

      “做噩梦了?”
      季殊走过去,在他无神的眼前挥了挥。

      茫然的眼睛渐渐回笼,他看看熟悉的客栈。

      原来,只是梦。

      “吧嗒。”一滴泪落了下来。

      “你哭了?”季殊第一次看他哭,手脚无措:“别哭啊,没事的。”

      “我没忘你的嘱咐,做了蒸蛋了,还做了盐焗虾。”

      勤劳的老母亲笨拙地抱着孩子的头,小声安抚:“梦里遇见什么了?别怕啊,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姜汲一听,哭得更伤心了。

      哪成想季殊随口的一句话,让他更受伤了,像被十几万只白鳝咬了一遍。

      脆弱的心脏遍布伤孔,碎成了饺子馅。

      听着撕心裂肺的哭声,季殊不敢说话了,只轻轻地拍打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

      殿内。

      四四十六盏宫灯落地长明,描金彩绘的梁上垂下层层淡烟似的鲛纱,殿堂正中的金凳上放置一个青瓷香盆,盆边装饰花丝镶嵌的金龙,奢华异常,淡淡的白烟从香盆中袅袅升起,弥漫至整个大殿。

      坐化台上雍容华贵的女子突然睁开眼,一口鲜血喷溅在玉石台上。

      嬷嬷撩起鲛纱帐,匆忙查看她的情况:“女王。”

      她摇摇头:“我没事,你退下。”反噬,她已经习惯了。

      嬷嬷心疼她,道:“女王,返魂香伤身,还是熄了吧。”

      女王坐直身子,眉眼间充斥着疲惫。
      香盘中的香粉已经燃了大半了,“返魂香还有多少?”

      嬷嬷:“没有了,这是最后的了。”

      女王微怔:“最后的...”
      那她以后见不到昭昭了?

      返魂香,取自苦树,伐木取芯,炼制色焦,研成粉末,另取凄苦早亡人断命前的血泪,搅匀,阴干即成。
      燃之,可招亡魂入梦,以解哀思。

      “苦树芯没了?”

      嬷嬷:“没了。”

      “让那河蚌精去寻。”

      “是。”

      苦树,外观与榕树无异,根系发达,喜扎根深土寻觅地下腐尸,多长于荒山坟冢。夜风吹过,枝干树叶会摇晃发出“苦,苦,苦”的声音,所以唤做苦树。

      初,只是普树,根系吸收亡尸的凄苦执念后,方可变苦树,概率万不足一。

      季殊哄了半天,终于把姜汲哄好了。

      等他们吃早饭的时候,蒸蛋和盐焗虾已经温热了。
      粥还在厨房的炉子上煨着。

      姜汲的眼睛红通通的,只吃了半碗蛋羹。

      季殊放下筷子,“你不吃了?”

      袖中的珍珠嗡嗡颤动:半个时辰后,昨日原地见。
      他抬脚往外走。

      季殊想,去散散心也好。

      “先等等,别走啊。”

      季殊匆匆跑进厨房,案台上放着她编的镂空竹笼,仿照宫灯的样式,精致灵巧,约莫巴掌高。

      她用油纸包了一大包盐焗虾,放进竹笼。

      她生怕姜汲走了,抱着竹笼跑回去。

      姜汲正站在门口,等她回来。

      见她抱着竹笼,姜汲无端涌出一股怒火:“就这?”

      他急着去见女王,她却在这浪费他的时间。

      一个破笼子而已。

      昨日刚见过女王,不知今天所为何事,但是再难,他也要努力办到。

      女王答应过他,替她做完那些事,她会启动秘术帮他寻找父母的下落。

      季殊跑到他面前,对他说,“变一个绳子,串起来带上。”

      “我不变。”姜汲冷漠地往外走。

      季殊拦下他:“你一出去肯定又是大半天,不吃饭哪能行?给你装了零嘴随身带上。”

      季殊举起手指给他看:“可不许再板着脸了,为了编这个竹笼,我一夜没睡,手还被划破了。”

      姜汲望着她眼下的乌青,又看了看手指上的道道伤口,突然抿紧了嘴,喉咙里的抱怨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

      季殊:“发什么呆,带上,不吃饭怎么长壳?豁口好了?”

      听她提自己的痛脚,姜汲下意识气急出声:“不许说!”

      “好,好,好,我不说,不说。”

      姜汲抿了抿嘴,变出细绳,穿过竹笼的空眼后,挂在腰上。

      季殊跑进卧房,把挂在床头已经半死不活的白鳝拎出来。

      “把这个也带走。”

      白鳝作恶多端,给姜汲当出气筒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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