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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姜汲撒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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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一个时辰后,季殊送来了一大罐螃蟹和鳝鱼。
“楼下的河鲜铺子买的。”她在姜汲身边坐下,打开黄纸封口。
姜汲托着下巴,手指不停地敲击侧脸:“你想好了吗?”
季殊掏出一只灰蟹递给他,抬了一眼:“什么?”
姜汲接过:“找卢士樟。”
季殊掀开蟹盖,里面除了内脏,空空如也,没有蟹黄。
可老板说螃蟹很肥的。
她不死心,又掰开蟹腿,问道:“你能打败那些妖怪?”
蟹腿里也没肉,她失望地放下。
被奸商骗了。
“我进不了水底,你一个人被群殴了怎么办。”
姜汲自信满满地坐直身子,把瘦不拉几的灰蟹扔回陶罐,“我有避水珠,戴上就不怕溺水了。”
俊俏的脸庞凑近了几分,他幽幽开口:“搞活人冥婚殉葬是要被流放的,我们去卢家处理李月的后事,你确定他们不会狗急跳墙?线索有限,他们得知事情败漏清理掉了怎么办...最好还是等季岣回来了,大家一起去处理,人多势众,不怕他们负隅顽抗。”
季殊顿了一下,看看自己细胳膊细腿,觉得崽崽的话有点道理。
姜汲趁热打铁,盈盈目光聚焦在她的脸上,软和着语气问:“可以吗?”
“你说的没错,他们听到风声后肯定早做打算,死不认账我们也没办法。”季殊点点头。
姜汲见她同意了,嘴角翘起狡黠的弧度,低下头懒洋洋地扒拉鳝鱼,却一口没吃。
他讨厌鳝鱼。
“吧嗒。”
一滴水掉在桌子上。
季殊疑惑地说:“哪里来的水?”
“吧嗒。”又是一滴。
她茫然地抬起头,只见鹈鹕倒挂在房梁上,硕大的嘴巴仿佛一只麻布口袋,大大地张开,嗷嗷待哺。
是幻境里的鹈鹕!
一枚圆润的珍珠打过去,倒挂的鹈鹕仿佛风筝断了线,飞快地栽下来,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鹈鹕被砸晕了,摇摇摆摆站起来,往桌边走。
鳝鱼!馋死了!
它要吃鳝鱼!!
“它饿了?”季殊看着它饥渴难耐的模样。
姜汲:“不用管它。”
鹈鹕跟了他几百年,姜汲就没见它饱过,仿佛饿死鬼投胎一样,如果他不制止,它敢上街生吞活人。
季殊扔过去一块鳝鱼段。
鹈鹕张开黄色的大嘴,精准地接住。
季殊想起鹈鹕灌顶的表情包,忍不住笑出声,又投喂了一块。
鹈鹕越吃越馋,双翅展开,呼啸地扑腾。
罐子已经空了,只剩下几只灰蟹。
季殊问姜汲:“你还吃螃蟹吗?”
姜汲:“不吃了,没肉。”
“哦,那我给鹈鹕吃了。”
“等等。”姜汲止住她的筷子,“给穿山兽吃。”
“穿山兽也在?”它背着大师兄回客栈,费了好一通力气。
姜汲随意朝床底唤了一声:出来吧。
穿山兽听到主人的声音,费劲地从床底爬出来。
季殊把陶罐里的灰蟹全给穿山兽吃了。鹈鹕不高兴,滴溜着眼睛使坏,夹穿山兽的尾巴。
姜汲问:“什么时候去?”
季殊说:“去找卢士樟前,我们先找一个人。”
...
“谁?”仆人打开门,问道。
“我们是天师,受李月所托来找她弟弟小宝。”
李月已经死了,姐弟俩团聚是做不到了。
她来看看小宝过得好不好。
仆人一听,悲伤地叹气:“他...他不在了...”
“什么!”季殊惊呼:“不在是什么意思?”
死了...?
“夫人回来了?”仆人突然朝季殊的背后唤了声。
季殊和姜汲转身,只见形容憔悴的李氏站在他们的身后,旁边的婆子小心地扶着她。婆子的另一只手里拎着竹篮子,篮子里放了满满当当的黄纸和白烛。
看样子,是要去祭奠。
李氏说:“忘记拿小宝的衣服了,回来取。”
“这是?”李氏望向他们。
季殊呼出一口气,兴师问罪道:“李月的弟弟没了?”
李氏闻言,身体顿时僵住,眼泪流了下来:“我...都是我的错...”
“夫人,贾老板来了。”丫鬟轻声道。
夫君不在,家里只有她一个主子。李氏望了望床上的小宝,不放心孩子一个人留在房内,于是道:“让管家去见。”
没过多久,管家匆匆来了。
“夫人,贾老板说出大事了!送去世子府的石材有问题!”
“什么?”她家的石材不可能有问题。
夫君去了平阳,暂时回不来。
李氏站起身:“我去看看。”
临走前,她对丫鬟说:“看好小少爷,他要是醒了,添件衣服,别受凉了。”
“如果他哭闹,抱着来前院找我。”嘱咐完,她匆忙去了。
没多久,小宝醒了。
丫鬟给他穿衣服,笑着说:“小少爷饿不饿?”他哭闹了一路,又睡了两个多时辰,滴水未进。
他望着陌生的地方,小声地请求:“姐姐...要姐姐...”
丫鬟不知道该怎么答,只好说:“我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小宝的眼里噙着泪,也不说饿,只哽咽着说,“要姐姐...”
说完,嘴巴一扁,又哭了。
丫鬟哄不好,抱着他去了前院。
李家的前院十分宽阔,院中堆放了大量的石材。
遥遥见到贾老板激动地站在院内和李氏吵架。
“这批石材送去了世子府,现在出问题了,世子问罪,我如何担待的起?”贾老板拍拍巴掌,满脸通红。
李氏发誓自家的石材没问题,急得不行:“贾老板,这批石材肯定没问题的,是不是工匠没打点?”
小门小户都要打点,何况是皇家。
他踱了几步:“打点了,你们的石材害惨我了!”
他哎呦呦地悲叹:“这是什么事啊!”
小宝见他们争吵,吓得哭闹不止。李氏接过小宝,轻轻拍打他的背后:“别怕,没事的。”
贾老板见孩子被吓到了,不好再说什么,只来回踱步,大滴大滴的汗往下淌。
“夫人,夫人!”管家慌乱地跑过来:“世子府来人了。”
四位黑衣侍卫踏进门,高喝:“李奎何在?贾夷何在?”
李氏心中发怵,答:“李氏在此,我家夫君去平阳了。”
贾老板擦了一把汗,两股战战:“贾夷在此。”
“随我们去一趟衙门。”
两人被带走后,意外发生了。
李奎夫妇生活简单,家里除了小厮,只有两个粗使婆子和一个丫鬟。
婆子清早干完活,要去石材厂给工人做饭,是以这个点,后院只有丫鬟和孩子。
孩子哭累了,恹恹地坐在石凳上。丫鬟要去厨房给小宝找吃的,可见到小宝走不动路,又怕抱着孩子去厨房,回来时端着饭不能抱他,便摸摸他的头,说:“你乖乖等我给你拿吃的,马上回来。”
她想着快去快回,匆忙离开,却不知孩子思念姐姐,一个人迈着小步,往前院去了。
大门从外面被锁死,小宝歪着头,拍了几下没拍开。
他见墙角堆了很多未加工的石材,奇形怪状,跟假山似的,高度几乎抵到了墙头。
他直直地往“假山”去,肉乎乎的小手掰着凸起的地方,慢慢往上爬。
“姐姐...”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掉下去的。
许是脚底打滑,又许是半天滴米未进,没力气导致跌落。
等丫鬟找过来的时候,身子已经软绵绵的抱不起来,仿佛被抽了脊椎骨似的。
李氏说到这,捂着脸哭泣:“大夫说,说脊骨断了...当晚,他就去了。”
季殊坐在木凳上,眼眶发酸:“他被埋在哪里了?”
“夭折不能入祖坟,被,被埋在了...庄子里。”按照风俗,夭折的孩子只能随意埋在荒山。李氏心有不甘,不忍孩子在荒山当孤魂野鬼,但拗不过族里长老,最后双方各退一步,葬到了庄子里。
小宝的死是个意外,怪不得当时被押送到衙门问话的李氏。季殊就此告别,临走前,对李氏说:“我们过一阵会再来,小宝的尸骨还是回到李月身边吧。”
李氏点头应允,自从小宝没了,她万分懊悔,夜不能寐。
孩子由姐姐安葬是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想到这,李氏问:“他姐姐过得好吗?”
季殊低下头,良久才回答:“好。”
姐弟俩团聚了,再也没人能分开他们。
回去的路上,季殊低着头闷闷不乐。
姜汲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你还在伤心?”
为什么伤心?
任何人的遭遇都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包括你我。
“那个怨灵的弟弟生来就是短命相。”姜汲掐指一算,“如果没被过继,一年后他会被叔伯卖给无子的人家,水土不服而死。”
姜汲说:“反正早晚都要死的,早点和姐姐团聚,也是好事。”
季殊听了,脸色终于好点了:“你还会算命,快算算他们什么时候投胎?还会做姐弟吗?”
她对姜汲的话深信不疑,毕竟崽崽是神蚌嘛。
姜汲又算了一下,笑道:“他们不久会投胎在...王——”
鲜红的腕带逐渐收紧。
“姓王?”季殊问。
“对!”
“那家人条件怎么样?”
姜汲闭上眼睛,“很有钱,光仆人就几十个。”
季殊放心了,心情大好。
她笑着对姜汲说:“我们去找卢士樟。”
姜汲低下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笑意渐渐消退。
系带察觉到他对“妻子”说谎,紧紧勒紧手腕。
他会卜算不假,但有些事情,他没告诉季殊。
比如,李月已经魂飞魄散,消弭于天地,不能投胎。
比如,小宝成了孤魂野鬼,不肯投胎,到处徘徊着找姐姐。
姜汲回过神,大惊失色,“我疯了,竟然...”
他竟忍着反噬,用谎言安慰季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