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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非黑即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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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殊正哭得撕心裂肺,就听有人喝道:“请小娘子速速离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匆匆过来一个黑衣护卫,声音低沉:“等等,我家主人有请。”
季殊一头雾水被请上去。
这艘船极大,从外面看平平无奇,一踏入船舱,就见内里雕梁画栋,鎏金镶宝,到处透着奢靡浮华之气。
婢女们在过道上安静穿梭,皆垂首敛目,脚步声轻不可闻。
黑人护卫肃然沉默地护在门口。
她被带进了一间奢华的房间中,正对着房门竖立着一座描金仙鹤屏风,后面坐了人,看不清长相。
貌美的婢女端着盘子进来,绕过屏风,立于床前。
夏屽把女儿抱在膝上,长发披了一肩,正端着白玉碗一口一口喂她吃米糊。
“你哭什么?”
季殊如实相告:“我师姐被坏人抓走了,生死不明,我急着去花溪镇,可是江水湍急,客船不能开……”
男人和仆人低语。
屏风后传出尖细的嗓音:“我家主人心善,带你一程。”
“谢谢你!”季殊感激地望向屏风:“我师兄在家等我消息,我能去叫他一起吗?”她这个半路出家的穿书者不会捉妖,专业的事还得叫上师兄。
她连忙补充:“很快的。”
男人淡声道:“可。”
大船驶得飞快,一个时辰便到了花溪镇的渡口。
季殊和季岣拜谢贵人后,飞快奔去街区。
河蚌伤重不能起身,季岣用化形符将他变回原形,放进蓝布包袱里一路兜着。
“大师兄,把蚌给我吧。”季殊小心接过来。
河蚌为了阻拦凶手,身负重伤。季殊不敢回想他惨兮兮的模样,心里暗自下定决心,以后要对他加倍好。
她轻轻抚摸蚌壳:“还疼吗?”刚长出一点的蚌壳又被磕坏了,边缘甚至磕出一道深深的裂纹。
姜汲最是怕痛,壳子上的新伤让他几度昏死过去。昏昏沉沉中听到季殊的话,姜汲愤懑地动了一下。
书上可没说苦肉计这么痛!!
河蚌现在恨不得返回神宫,把穿山兽那蠢货偷来的《兵法三十六计》撕个稀巴烂。
挨千刀的怨灵!
河蚌在心底把罪魁祸首骂了无数遍。
季殊小心抱着河蚌:“等救出师姐,我给你做好吃的。”
花溪镇坐落在漓江边,村民们同族聚居,除了娶进来的媳妇,本地人都姓李。
管理户籍的镇长外出不在,季岣微微蹙眉:“我们去问问街上的掌柜,总有认识的。”
季岣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待人接物如春风拂面,往常问询事情时,对方定会十分配合。
可事与愿违,掌柜见到生面孔,非但不配合,反而警惕地上下打量:“你们是干什么的!”
不像好人的样子。
乍一被质问,季岣没能绷住脸上浅浅的笑意——
僵住了。
季岣怕引起恐慌,不敢明说花溪镇出了妖邪,可偏偏他又是个不会撒谎的。
于是选择闭嘴不说。
老板更加确信这小白脸不是好人。
“瓜子,瓜子嘞。”路边的摊贩高声吆喝。
季殊在老板打人前,拉着石化的季岣就跑:“大师兄,快给我钱买瓜子。”
“阿殊,你?”
季殊眨了一下眼睛,狡黠道:“我有办法。”
“老板,一包瓜子!”
“哎,一包。”
季殊买了五香瓜子后,附在季岣的耳边小声交代。
季岣迟疑道:“行,吗?”
季殊拍胸脯保证:“相信我。”
她环视四周,不远处的大树下坐着几个市井妇人,一边择菜一边嘀嘀咕咕说闲话。
季殊装作气鼓鼓的样子,往树下走,“讨厌死了,我才不要嫁给他。”季岣在后面不紧不慢跟着。
妇人见到面生的两人,对视一眼,停下了嘀咕。
季殊捂耳朵:“哥哥,我不要嫁过去,不要!”
季岣轻轻咳了一声:“阿妹,你出来好几日了。”他顿了一下,忍住心底的羞耻,生硬地背台词:“虽说远了些,但他家日子富足,经商,你嫁过去吃喝不愁。”
妇人们表面安静择菜,实则竖起双耳,偷听他们谈话。
一个胖乎乎的妇人对同伴使了个眼色。
季殊坐在树根上,不紧不慢地嗑瓜子:“哪有女孩子嫁那么远的。”
她掰着手指数:“他家既然那么有钱,为何还要娶我这个普普通通的人,我不信有这么好的事。”
为首的妇人终于忍不住了,弱弱出声:“有的。”
季殊看过去,满脸不信:“呵,骗人。”
胖妇人一听,不依了:“怎么会骗你呢,我们花溪镇就嫁出去了!”
季殊心底暗喜,却依旧维持着愁眉不展的样子:“真的吗?谁?”她抓了一把瓜子,分给大家。
胖妇人推辞谦让。
季殊朝她手心塞了一大把,“吃嘛,我买了好多。”
胖妇人笑着接下了,神神秘秘地往东北方向努嘴:“喏,李家的侄女。”
“长治郡的卢家你们知道不?”她小声嘀咕:“也是经商哩。”
“我不知道。”季殊托着下巴,好奇地望向她:“有那家铺子有钱吗?”她指着刚才走出的店。
“何止!”身边的同伴忍不住插嘴。
季殊把纸包摊开,送到她们的面前。
妇人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每人虚虚抓了十几粒:“够了,够了。”
她们吃了季殊的瓜子,自觉地把她拉入说闲话的阵营,凑下头低声说:“半年前成的亲,这事真真的,绝不掺假。”
季殊看她们神神秘秘的样子,小声道:“新娘长得漂亮吗?”
“哎呦,啧啧。”
她们看了看季殊,像是在对比什么:“嗳——“,话音刚落连连摆手:”比你差远了,她长得一般化哩。”
妇人满脸是瞧不上李家侄女的神情,夸张道:“还没我家幺女一半好看。”肩膀抵了抵同伴的胳膊,挤眉弄眼:“是吧,巧儿娘。”
巧儿娘点头:“是差远了,啧,耐不过人家命好。”语气中泛着浓浓的酸味。
“那她肯定有过人之处。”季殊继续套话。
“没有没有,无父无母,带着弟弟在大伯大娘眼皮底下生活……想想也挺可怜的,田地财产都被伯父们分了,也没个财产傍身。”
“哎,大民也真不是东西,拿东西时说得好好的,谁知脸变得比谁都快……”
“月儿真不记仇,嫁过去还要帮衬娘家……”
“又送钱了?”
“是啊,今早二民乐呵呵去赌坊了。”
季殊好奇地问:“大民二民是谁啊?”
胖妇人努嘴:“李月的大伯和二伯的名字,二民是个赌鬼,侄女嫁进卢家后,天天去要钱。”
季殊套话套得差不多了,笑眯眯地把剩下瓜子分给她们。
她们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见季殊要走,满脸带笑劝道:“既然有钱,嫁呗,反正不吃亏。”
季殊勉强露出个笑。
真不吃亏的话,凶手也不会执着逃婚了。
天下哪有那么多好事。
无非是披着美好的皮子,干着最肮脏下作的丑事。
季殊道:“我们去赌坊。”
真相越来越近了。
季岣一路上无言,不知在低头想什么。
“师姐他们会没事的。”
季岣低声:“嗯。”
赌坊近在眼前,季岣没头没尾冒一句:“怨灵。”
“云姨娘和卢士樟身上的妖气让我先入为主她的身份是妖物,但她原本是人且身上并无妖气,结合婚宅里的怨气,所以她是死后不甘,化成了怨灵。”
季殊小声嘀咕:“那也不能害人呀。”
“我有一点想不明白,她为何性子反反复复变化无常?自古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常有低劣的长辈随便把人嫁出去换钱,不管对方好坏。被逼婚骗婚是她的痛,李月推己及人,得知新娘不甘委身后,便掳走新郎,破坏婚事……从某个角度来说,算是暂时缓解新娘的困境,但……”季岣蹙着眉:“她后来报复无辜,仿佛变了一个人。”
“难道背后有人指使?她不得不做这些事?”
“谁指使?人格分裂罢了。”季殊嗤道。
她对李月的感官很复杂。
同情她的不幸遭遇,却讨厌她不分善恶伤害无辜。
她这么做,和当初迫害她的人有什么不同。
“精神分裂?”季岣没听懂。
季殊甩掉心底的杂念,“古书里看到的,人在受到刺激后,会分成不同的脾性,算是保护自己的一种防御吧。”
季岣淡淡点头:“有道理,或许她的遭遇还有我们所不知的。”
季殊心里渐渐烦了:“大师兄,你怎么还帮她说话啊,她掳走了师姐。”
季岣叹气:“阿殊,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还有许许多多的灰色,太过爱恨分明——”他摇头:“不好。”
季殊作为21世纪温室里的病弱小花朵,生前被父母和同学护得极好,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心地善良,天真执拗。
在她看来,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算了,你以后就明白了。”此时不适多做纠结:“我们去找李二民。”
赌坊小弟迎上去,热情地笑:“呦,两位来放松几把?”
季岣微微摇头,慢条斯理掏出碎银:“找人。”
“爷,找谁?”
“李二民。”
小弟殷勤地一指:“在那呢。”
“哪?”赌场人山人海,喧嚣不停。
“头戴灰色布巾,麻子脸。”
季殊成功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李二民。
“大师兄——”季殊的声音陡然变了调,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串了起来。
是他!
和管家在卢家小门外争执的人是他!!
“快,别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