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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办学济世福泽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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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爷爷发迹并有了一定积蓄之后,他便意识到,时局动荡,所以必须为未来有所准备,为子孙后代有所周全,已被不时之需。于是呢,他便买下了这栋房子,举家搬至此处,又留下家训,说酒是穿肠毒药,还会令人酒后误事,故而特地没有翻新利用这个园子里荒废的酒窖,让它继续荒着,给家人一个警醒。实则,他找了一位能工巧匠,在不改变房子外观的情况下,改建了内部,设计了这个机关。哦,对了,说到这位设计者,你们旗人应该熟的很,圆明园、颐和园里,有的是他们设计的建筑。”
“颐和园、圆明园,”奚巾容思量到,“哦,你是说,样式雷!”
“嗯,不愧是我夫人,果然见多识广!”
“少贫嘴,继续说。”
“密室修好以后,爷爷就开始一点一点,积攒这笔财富。”
“等等,密室?不就是只有一个暗格机关吗?”
“哦,费了半天劲,请了样式雷来,就为搞个暗格啊?你也就是跟着我进来,由我来打开了机关,这里面藏着的机关暗弩,不会让任何一个有歹心的人活着出去,说不定会玉石俱焚。我接着说啊,爷爷最开始呢,就每半年往里面放一根金条,后来家境更为殷实,便一个月一根。正所谓盛世的古董,乱世的黄金吗。爷爷离世前,避开所有人,将父亲带到了这里,告诉了他一切。而父亲,也在他即将离世之时,将这一切告诉了我。这件事,只有白家的当家人知道,所有的机关消息,没有文字图表记录,都只记在我们心里。”
“那,现在怎么办?”
“嗯?什么怎么办?”白义舟疑惑不解地问。
“现在我也知道了啊。”
“嗨,”白义舟有些无奈地笑道,“你与我之间,还分彼此吗?你我是夫妻,一体同心!”
奚巾容会心地笑了,打一开始,白义舟就将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了奚巾容,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更从未设下一丝防备。正是这份信任与无私,真正赢得了奚巾容的心。
“欸,对了,”奚巾容问道,“你今天特意带我来这里,告诉我这些,是不是要对这些钱,做什么安排?”
白义舟走向前,微微一探身,宠溺地勾了一下奚巾容的鼻尖:“我的夫人,就是聪明!这里又黑又暗,走,咱们出去说。”
于是,白义舟恢复了机关,又带奚巾容离开酒窖。来到花园,白义舟为奚巾容倒上一杯英式红茶,道出了他心中思量已久的计划。
“夫人哪,我呢,是这样想的。这钱,一直留着不花,其实就是一点价值都没有。如今中国在战争中浪费了几十年的时间,一切百废待兴,我认为,为来无论谁输谁赢谁当家谁掌权,建设医院、开办学校,总是没错的,总是能惠及百姓的。”
“所以,白二爷的意思是,您要用这笔钱,一边悬壶济世,一边捐资助学?”
“哈哈哈,没错,还是夫人懂我!夫人,你觉得,我这想法怎么样?”
“当年宋应星写《天工开物》,是贵五谷而贱金玉,他曾说,‘此书与功名利禄毫不相关也。’我看哪,你就有点这意思。其实呢,我也一直希望,能做些福泽万民的事情,教育、医学,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你我,算是不谋而合吧。”
“哎,夫人哪,说句实话,你的夫君我也是个普通人,也没那么伟大。我也是怕,怕树大招风。因为四哥的关系,我们与杜先生一直走到很近,当然我们也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如今的时局,杜先生的态度,会直接影响上海的局势。万一一个不合适,我们也势必会受到牵连。如今我有你,有孩子们,我不能不为长远计。哪怕听上去有些怂,我也认了。原本期望在乱世中能有一番作为,现在看来不过是奢望。”
“你又何必在乎这些。能否有作为,要看个人,看时机,更要看天意。在这乱世春秋,一家人能平安,便是最大的幸运了。只是,如此散尽家财,你舍得?”
“做人,尤其是商人,就得拿得起放得下。凡事需有度有节。良田万顷,日食不过一升;大厦千间,夜眠不过八尺。荣华富贵,不必太过在意。”
奚巾容对白义舟透露出了别样的眼神。白家世代经商,白义舟更有得天独厚的商业头脑,他是一个难得的优秀商人。奚巾容也十分欣赏白义舟的才华。此刻他的眼神中也有欣赏,但却是因为她又看到了白义舟身上,更闪光的地方。他的心胸,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宽广,宽广到可以容纳江河百川。
“你听说过爱新觉罗·奕譞吗?”
“他是个铁帽子王吧?”
“他可不是一个一般的铁帽子王!他的福晋,叶赫那拉·婉贞,是慈禧的亲妹妹。他的嫡次子爱新觉罗·载湉,便是那苦命的光绪皇帝。他的第五个儿子,叫做爱新觉罗·载沣,而载沣的儿子,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爱新觉罗·溥仪,宣统皇帝。”
“嚯,他家祖坟什么风水啊。欸,好端端的,说他干嘛?”
“父亲曾经跟我说过,他有一段治家格言,现在,我很想和你分享,我觉得你一定赞同。”
“哦?还请夫人赐教。”白义舟说着,便双手抱拳,恭请赐教,逗得奚巾容忍不住拍了他一下。这两人,总是能见缝插针地打情骂俏。
“他是这样说的。
财也大,产也大,
后来儿孙祸也大。
借问此理是若何?
子孙钱多胆也大;
天样大事都不怕,
不丧身家不肯罢。
财也少,产也少,
后来子孙祸也少。
若问此理是若何?
子孙钱少胆也小;
些微财产知自保,
俭使俭用也过了。”
爱情,从不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而是两个人能不约而同地看向同一个地方。这也是于白义舟而言,奚巾容最为弥足珍贵的地方。
“此话有理啊,白某人受益匪浅!嗨,要不是白家家大业大,当年大哥也不至于那么目无王法,无法无天。行了,不提这些陈年往事了。谢谢夫人你的支持!”
奚巾容望着白义舟,会心地笑了。夕阳温暖而融合,洒在奚巾容的脸上,更令她增添了几分柔美,淡去了岁月的痕迹。
隔天,白义舟便投入了医院与学校的建设工作。半年后,学校首先落成,并顺利招生,投入使用。授课第一天,奚巾容也来到了学校。她挽着白义舟的手,伴着朗朗书声,吴侬软语,走在绿茵葱葱的校园中。时不时三五成群的孩子跑来,来到白义舟和奚巾容身边,规矩地站定问好,随后再你追我赶地跑开。一切都充满了朝气,充满了希望,人们似乎都盼望着,文教昌盛,使莘莘学子成长为栋梁之材,建设一个全新的中国,使百姓安居乐业。
然投资医疗和教育,短时间不会有明显收益。白家的日子,虽说不至于捉襟见肘,总能衣食无忧,但也是不再锦衣玉食。对此,白义舟总是心怀歉疚,觉得自己委屈了奚巾容。而奚巾容总是耐心地温言抚慰,让他不必太过计较盈亏,鼓励他坚持为国为民的大事,并尽可能帮助白义舟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细心照顾他的生活,打理白家上下,让白义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白义舟则常以‘妻贤夫祸少’来称赞奚巾容的贤德。
1948年11月,淮海战役爆发,共军大兵压境,步步紧逼,所向睥睨。直至1949年1月10日,战事结束,共军歼敌50万,活捉杜聿明。国军五大主力全军覆没,土崩瓦解,大势已去,长江以北从此再无大战。
而□□一边将李宗仁推出来,出任代总统,收拾烂摊子;一边命陈诚出任台湾省主席,为自己铺设后路。
一个周末的傍晚,众人闲来无事,在白家花园喝下午茶。楚留国不禁发问:“你们说,李代总统这和谈,究竟能不能谈得成啊?”
“我觉得,这要看美国和苏联的态度,还要看……”冯强试着阐述自己的见解,但却被白义舟打断。
“谁的态度也不用看,战场上打不赢,谈判桌上怎么谈结果都是一样的。”
“昨天我出去应酬,听饭桌上的人说,李宗仁似乎有意与中共以长江为界,隔江而治。”楚留国说道。
“什么?”原本正在端着咖啡杯、闭着眼睛听梅先生唱片的奚巾容第一个坐不住了,“简直是开玩笑!划江而治?中国不是朝鲜,长江也不是三八线,这个千古骂名,□□背不起,李宗仁更背不起!”
“夫人息怒,你放心,这件事,压根儿就不可能。且不说周毛二人不同意,举国上下也不会同意。”白义舟宽慰道。
“听说,前不久李代总统亲临上海,希望请孙夫人出山,居中调停。孙夫人是中共在危难中最宝贵的朋友,中共应该不会不给孙夫人这个面子吧?”
“可以啊,阿强,士别三日,必当刮目相看。我看你这都要超过我啦!”
“楚少爷,您就别拿我打趣了。”众人哈哈一笑。
“李代总统来了是不假,”奚巾容接着说道,“可是孙夫人的态度呢?孙夫人的基金会不是还正是出面辟谣。李宗仁傀儡之身,他想要坐拥半壁江山,根本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