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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飘摇乱世谋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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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家返回上海后没多久,楚留国也跟了回来。虽说楚家众人并不太赞成楚留国的决定,他们更加希望出家的独苗苗可以明哲保身,哪怕偏安一隅,也不要在这风口浪尖之上被卷进去。但是,这次楚留国倒是难得的自己做了一回主。其实楚留国心里清楚,自己从小到大不学无术,从前在上海,有祖辈攒下的家业,有世家朋友的帮衬,日子自然好过。可到了港澳一带后,曾经的丝绸生意大受影响,楚家实际上就是在坐吃山空。楚留国虽没什么本事,但也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便决定追随自己最信任的朋友,做些积极的事情,总比蹉跎一生来的好。
一天傍晚,白家正在吃晚餐,楚留国便来了。楚白两家在思南路比邻而居,楚留国时常带着家眷来白家蹭饭,白家人本没在意。谁知,楚留国一来,便先关上了大门、窗户。7月里的上海,已十分闷热,白家人不明就里。楚留国忙完一通儿,拽了把椅子,挤在了白义舟和奚巾容中间。
“乔四爷,没给你们来信儿?”
白义舟和奚巾容是明白人,一看楚留国这副样子,便知事情不简单,也压低了声音说:“没有啊,怎么了?”
“李济深在香港成立了国民党革命委员会,冯玉祥、蔡廷锴,这些元老级的人物纷纷响应,打明旗号,反蒋自立,与南京分庭抗礼,蒋委员长的人分裂啦。”
一听,奚巾容和白义舟便放下了碗筷,白义舟先开腔道:“前不久,国民上海民盟总部不久被查封了?听说表老都被气进了医院。”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奚巾容又一次一阵见血,“如此一来,曾经所谓叛乱割据之共产武装,岂不更加师出有名了?曾经国共谈判,民盟是保人,蒋委员长这么做,委实不聪明啊。”
“义舟,嫂夫人,你们怎么看?报纸上说,共军已经进入了一些国名党的地盘。”
奚巾容端起桌上的水杯,浅浅地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不紧不慢地放下。白义舟一看,便知奚巾容心中已有分明,便没再搭话,耐心等待奚巾容开口。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如今,国共两党矛盾尖锐,战云密布,接踵而来的,只会是一场又一场的恶战。但是,统治者为一己私利轻易发动的战争,只会给无辜百姓带来深重灾难。牺牲了多少人,对国家统治者而言,不过是个没有情感的数字。然而任何一个个牺牲之人背后,都是一个个天崩地里、支离破碎的家庭。面对侵略战争,我们是没得选了,跟国家的敌人作战,地不分东西南北,人不分男女老幼,打光了拼光了没话说,军人马革裹尸,死而无憾。可如今这场战争,从一开始便是民心向背。《尚书·五子之歌》有言:‘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故而,这最终的胜者,必定是顺应民心的一方。”
楚留国听罢,陷入了恍然大悟之后的沉思;白义舟则是赞许的点点头,深情凝望着无时无刻不给自己带来惊喜的女人。
1948年5月,纵然战事愈演愈烈,国民党依旧单方面召开了国民大会。另一边,中共中央五一劳动节口号发表,时局愈加动荡。嗅到危险气息的商人,首先有了动作,而上海作为中国的经济命脉,首当其冲遭受重创。
彼时上海经济混乱,老百姓饥寒交迫,然孔家扬子公司总经理孔令侃、孔祥熙之子,却如当年空头囤货的红顶商人胡雪岩一般,虽是富贵已极甚至富可敌国,过着钟鸣鼎食的日子,却依旧在仓库中囤积了以万吨计的货物而不愿出售。囤积物品、哄抬物价甚至向黑市兜售以牟取暴利,百姓故而满腹积怨、民怨沸腾。只愿禾下乘凉的寻常人家多数食不果腹,闹得人心惶惶。政府虽试图以法令稳定市场,但无良商人却对其置若罔闻。故而,蒋经国特意带着金牌令箭亲赴上海,以图稳定金融秩序和物价水平,望商人们可以先国家之急而后丝绸,戡乱救国。然而,老蒋做不到的,小蒋又怎么可能做到。
因乔沪生的缘故,白义舟、奚巾容、连带着楚家,也与恒社和杜先生有了一定交情。一日,奚白二人与楚留国受邀前往杜先生家一起吃一顿家常饭。饭桌上,楚留国一是为了找话题,二是亦有吹捧之嫌,主动提到了杜先生在蒋公子来上海时,不请自到,目空一切,直面蒋公子,对其一番敲打的事情。楚留国话还没说完,白义舟就趁着大伙没注意,瞧瞧踢了楚留国一脚,让他不要多嘴。楚留国立马意识到事情不对,再一看奚巾容,也是在向他使眼色,便立刻闭了嘴。
回到白府,楚留国一身大汗,立马关起门来,询问白义舟和奚巾容,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惹了杜先生不开心。
白义舟说:“你说的虽说没错,但如今这种时候,与哪一方过从亲密,太过表明自己的态度,都不是好事。”
“义舟,嫂夫人,你们难不成真觉得,蒋家王朝,寿数已尽?”
奚巾容开口道:“如今国共两党之争,正处在风口浪尖之上。这种时候,虎踞龙盘的上海滩经济不能保持稳定,可谓后院起火、自断其路。如今国政不修,官商勾结,无官不贪。如此鱼肉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与敲诈勒索无异,已是举国骚然。蒋大公子秉雷霆之怒而下,许多事情,不也查无实证?”
白义舟紧接着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官员骄横不法,积弊已久。国民党的腐败已经到了骨头里,不是一个孔家的事,如今的时机、分寸都不对,再这样下去,治则亡党,不治则亡国。当私德与权力结合,往往会出大事。”
“用老百姓的话说,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奚巾容调侃道。
“那照你们这么说,许多悬而未决的事情,就快要落定啦?”
“哼,你就往下看吧!”白义舟笃定地看向楚留国,仿佛已经预知了接下来的一切。不止白义舟一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对未来,翘首以盼。
“留国,嫂嫂再叮嘱你一点,以后,对任何一方势力,都不要过从亲密,聊复尔耳便可。”
“好,嫂夫人,放心吧,我楚留国虽说没什么过人的本事,但听哥哥嫂嫂的话,确实能做到的。”
白义舟回到上海后,原本依旧操持着白家货运与商贸的生意。但经扬子公司一事,白义舟明白,白家的力量,与真正的世家大族相比,微乎其微。如今这乱世,生意算是做到头了。于是,他便开始有意识地转移资金,涉足其他行业。一番思来想去,白义舟决定开办一间医院和一所学校。
一日,他将奚巾容带到了白家后花园荒废已久的酒窖。
“怎么想起带我来这儿了?这个酒窖不是说当年爷爷买下房子时,就是荒的吗?爷爷不喜你们饮酒,就没有重新收拾。”
“夫人,先说好,你不许生气?”
“生气?好端端的我生什么气?”
“来,你进来就知道了。”
只见,白义舟不知打哪儿掏出一把锤头,哐,哐,哐,几下,把铁门上早已锈成一个铁疙瘩的锁,给砸了开来。她牵着奚巾容的手,带她走入酒窖内。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几个空酒桶,什么也没有,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发霉的气息。白义舟却走到酒窖尽头,似乎丈量测算了一番,然后对着一块砖头一按,那块砖竟然陷了进去,竟然是出发了一个机关,看似实心的墙体,竟推出了一个暗格。
那暗格体积很大,奚巾容不禁满心好奇,走上前去。只见里面有一只大木箱,似乎是纯紫檀木打造,上面雕刻着精美的云纹,单是能雕出如此精细图案的师父,如今都已经是不多了,更不要提如此上乘的紫檀木料。待暗格完全推出停稳,白义舟拂去上面的积攒多年的灰尘,将木箱打开,其中之物竟瞬间发出金灿灿的光芒,在昏暗的酒窖中格外夺目。奚巾容不明就里,先是下意识地后退,随后试探地走上前,定睛一看,竟然是满满当当一整箱的金条,目测不下百根。奚巾容着实被吓了一跳,瞪大眼睛,吃惊地望着白义舟,一脸茫然。白义舟则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地笑容,随即讲起了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