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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白家喜添一螟蛉 ...

  •   不多时,白义舟驾车,带着奚巾容和小亮来到了乔府。

      听闻下人通传二小姐与姑爷到了,正不亦乐乎地逗着小令文的乔四爷并没有过多反应,只是眉开眼笑地瞧着怀里的小令文。听到白义舟和奚巾容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冲着小令文说道:“瞧瞧你的爹娘哦,不知道忙什么去了,都不要你了。你啊,还是跟着舅舅吧。你说你们俩……”

      乔四爷一抬头,发现白义舟和奚巾容在客厅正中站着,白义舟的怀里还抱了一个浑身脏兮兮,骨瘦如柴的小男孩儿。乔四爷自然不明所以,一时怔住了。

      白义舟笑了笑,看向自己怀中的小亮,说道:“来,叫舅舅!”

      “舅-舅。”小亮怯懦地叫了一声,偷偷地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叫做“舅舅”的男人。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时不时暗自打量周围的环境。他觉得自己进了一座宫殿。这座房子,比自己梦中的样子还要美,比从说书人口中听来的还要好看。他不敢想象,如今自己竟然真真实实地处身于这样一个地方。他更清楚,能够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眼前这个要成为自己“舅舅”的人,自然是个人们常说的大人物、有钱人。所以,多少有些害怕。

      小亮的一声“舅舅”,倒是叫醒了怔住的乔四爷。他瞬间明白了奚巾容和白义舟的想法,不禁一个激灵,立刻站起身,刚想一嗓子出口,但又怕吓到怀中的小令文,硬是憋了回去。他逼着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最大程度地平复了心情,随后问道:“他刚刚叫我什么?他谁啊他叫我舅舅!”

      小亮虽说只有6岁,但毕竟自年幼之时就身负家庭重担,被逼走入社会,为养家糊口而自寻营生,也是见识过了各种嘴脸。乔四爷对于自己的嫌弃溢于言表,小亮自然感受真切。于是,他立刻藏起自己所有的心虚和胆怯,昂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乔四爷,赶在白义舟和奚巾容准备解释前抢先开口,掷地有声地说:“我是他们的儿子!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

      白义舟已经张开的嘴巴因这一句话被惊地一下闭上,奚巾容原本闭着的嘴巴因这一句话被惊地微微张开。旋即,惊讶被感动取代。此刻他们坚信,小亮的心,已经完全向他们敞开。在面对他人的质疑和可能的伤害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和他们站在一起,维护他们共同的家。两人对望了一眼,感激对方与自己一起,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小亮的话,也着实惊呆了乔四爷。乔四爷万万没想到,这看似瘦骨如柴的身躯中,却藏着难得的胆识。也难怪奚巾容和白义舟会喜欢,会下定决心收养他。

      不过,乔四爷哪是会轻易松口的人。他自顾自地转过身,继续逗着怀里的小令文,暗暗地讽刺道:“丫头啊,你瞧瞧你的爹娘,真是宅心仁厚啊,给你找了个哥哥,你就等着他以后跟你争宠吧!”

      “你除了会挑拨离间,还会干什么,”奚巾容听惯了乔四爷的“冷言冷语”,不耐烦地说道,“走,小亮,妈妈带你去洗洗,洗干净了咱们吃饭!”

      “我家可没做他的饭。”乔四爷小声嘀咕,却还是被奚巾容听得真切,受了一个狠狠地白眼,也就就此收声。

      趁着奚巾容带着孩子去清洗的功夫,白义舟先跟冯强交代了小亮奶奶的后事,又向乔四爷解释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冯强听罢,也觉得这孩子确实不错,便也帮着打起圆场。乔四爷被左右夹攻,一会儿便没了脾气。白义舟也就放了心。

      浴室中,奚巾容为小亮脱下外衣,第一次亲眼见到那皮包骨的真切,再加上满身的伤痕,青一块儿,紫一块儿,心疼地不行。就连进来送衣服的乔府下人都为这小小孩儿所受的苦难而震惊心痛。奚巾容则小心翼翼地为小亮擦拭身体,上药包扎,生怕弄疼了他。倒是小亮,十分坚强,看出了奚巾容的心意,安慰道:“妈妈,没事儿,我不疼,我已经习惯了。”殊不知一句“习惯”,却令奚巾容更加心碎。

      半小时后,奚巾容牵着小亮的手,缓缓走下楼梯。清洗干净的小亮,仿佛换了一个人,眉目清秀,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乔府的老妈子,找来了自己孩子小时候穿过的衣服,给小亮临时将就。虽说也不是什么名贵料子,时髦款式,但至少不透风,足够暖和,比他身上之前那件千疮百孔的美其名曰“衣服”,已经好很多了。人靠衣裳马靠鞍,只是这么简单的一收拾,便已是精神百倍。只是,那瘦弱是藏不住的,原本正适合5、6岁年龄孩子的衣服,在他身上却晃晃荡荡,大了好几圈,极不合身,让人看了难掩心疼。

      “哎呀,瞧瞧我这好儿子!”白义舟说着迎上来,将小亮一把抱起,“这么一收拾,还真精神。你这小小孩儿,长得还真俊秀。走,饿了吧?咱们吃饭去!想吃多少吃多少,吃到饱,只要不吃撑了就行!”

      乔府的吃食一向考究,今日又逢元宵佳节,二小姐带着姑爷回来过节,厨上更是颇费心思,做了一整桌地道的上海本帮菜。

      小亮被抱到了白义舟与奚巾容中间的位置坐下,面对一桌子的山珍海味,锅烧河鳗、红烧圈子、糟鸡、糟茭白、水晶虾仁、冰糖甲鱼、扣三丝、腌笃鲜、黄豆汤等等,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吃食,怕是梦中都无法梦到。但他却难得的没有失了分寸,尽管过去的一个多月都没吃过一顿饱饭,早已饥肠辘辘,却没有饥不择食。一口口吞着充满口腔的口水,望着桌上的饕餮盛宴发呆,但却没有在得到允许前,乱动一下。

      这孩子,总是能用自己细微之处的表现,而赢得人心与赞美。这样的懂规矩,奚巾容和白义舟自然是更加喜欢,就连乔四爷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乔四爷瞧着他瘦得皮包骨,根本不是6岁孩子该有的身量,也不禁想起了自己那凄惨的童年,从而心生怜悯,淡淡说了声:“快吃吧。”

      乔四爷的话飘入奚巾容的耳朵,她便立刻明白了自己这个看似杀伐果决、冷漠无情的哥哥,内心深处依旧潜藏着一份柔情与悲悯,毕竟,他也是穷苦的出身。奚巾容向乔四爷投去一个感激而又欣慰的目光。

      乔四爷看到,立刻收敛了情绪。毕竟,他最不喜欢别人窥视他的内心,最不喜欢流露出自己的柔软。他又何尝不是带着一张冷漠的面具,只是,这面具带长了,乔四爷便不愿再摘下来。这面具是他的盾牌,是他的自卫,是他的防线。

      于是,乔四爷清了清嗓,又恢复到事不关己的神色,随口问道:“他叫什么来着?小亮?什么小亮?有姓没有?你们都认他当儿子了,还不跟着姓白?你们还不快给他取个文绉绉的名字。”

      白义舟立刻接话道:“诶,刚刚巾容带他去洗漱,我还真就抽空给他起了个白家的名字。小亮,你愿意有一个跟着白家的名字吗?”

      自从乔四爷点了头,允许他吃饭,小亮早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毕竟,饥饿的痛苦任何人都无法承受,更何况他一个孩子。虽然奚巾容一向看重举止规矩,但这次她却决心放纵,让这个苦命的孩子,先好好吃饱再说。便不停地往他碗盘里夹菜,不一会儿就堆起了小山。

      一听白义舟对自己说话,小亮吓了一跳,慌忙地想要咽下满嘴的食物。奚巾容赶快递来水,怕他噎到。小亮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挤出“愿意”两个字。怕自己说得不清楚,便一边说,一边狠狠点着头。

      白义舟欣然一笑,摸了摸他的脑袋,对他说:“好好吃,多吃点。不用急,别噎到!”

      奚巾容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想了怎样一个名字,快说来听听!”

      “白稷武,怎么样?”

      乔四爷一听就一脸头痛,登时低下了头,自顾自地夹菜吃。冯强早就猜到乔四爷会有如此表现,但还是被逗得差点喷出饭来。奚巾容则饶有兴致地问道:“哪个稷字?”

      “社稷的稷。”

      奚巾容若有所思地嘟念:“黍稷重穋,禾麻菽麦,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稷者,五谷之一也。想要社稷稳定,国家兴旺,需得让百姓生活富足。然民以食为天。这五谷杂粮看似平凡,实则牵扯国家命脉。是个好字!”

      “夫人真不愧是解语花啊!”白义舟赞赏地说,“我看咱们儿子,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于社稷有功之人!至于这武字吗,克定祸乱,刚强直理,既符合他的性子,又与当今这乱世映衬,还能配上他妹妹的文字,一文一武,多好啊!”

      “哼,好,真好,难怪你们是夫妻。”乔四爷又忍不住调侃。

      白稷武倒是疑惑地问:“爸爸妈妈,你们说什么?我好像听不懂。”

      “你啊,根本不用愁,”乔四爷立刻抢着说道,“有这样的爹娘‘教导’你,用不了两年,你就明白了!”

      一顿饭,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过去。白稷武顺利进入了白家,成为了白家的螟蛉义子,白义舟将他的名字载入族谱,更通报挚友亲朋知晓。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几个月后的一天,天气已然转暖。傍晚时分,白义舟从公司回到家,愁眉苦脸。一进家门,看到奚巾容在给小令文冲奶,小稷武守着妹妹,逗着她玩儿。稷武这孩子虽然年龄小,但生活的历练却让他有超出年纪的沉稳,做事十分踏实仔细,很让人放心。眼前这副其乐融融的景象,有着强大的力量,将白义舟的苦恼一扫而光,他几步赶到孩子们身边,将两个都抱在怀了,左亲一口,右亲一口。

      奚巾容都不禁无奈地摇头,白义舟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跟孩子分别了多久。不过,白义舟刚进家门时的愁苦,奚巾容却依旧敏锐地捕捉,待到白义舟和两个孩子亲够了,她就打发冯强趁着太阳不大,带着他们去院子里玩儿会儿,1个小时后进来吃饭。

      此时,诺大的客厅,只剩他们夫妻二人,奚巾容不慌不忙地走到白义舟身边,递给他一杯茶,紧贴着他坐下,缓缓说道:“说吧,又遇见什么糟心事儿啦?”

      白义舟不禁一笑,自己的心思,终究逃不过奚巾容的眼睛。既然已被发现,他便顺势一倒,靠在了奚巾容的肩头,挽起奚巾容的手臂,说道:“夫人哟,可愁死我了。公司的那帮人,让他们给我想个名字,结果都文不对题,词不达意。气得我都没脾气了。哎呦。”

      突然,白义舟灵光一闪,一个激灵坐直身体,双手按住奚巾容的肩膀,煞有介事地说道:“夫人,你说我怎么把你这个女状元给忘了!你可以帮我啊!”

      “我?”奚巾容不可置信地说,“你快别开玩笑了。你生意上的事儿,我怎么弄得清。”

      “不是,这跟生意没关系。你记得上个星期我给你拿回来一瓶香水吗?那是法国夏奈尔公司的新品。当年我在法国留学,第一次见识到他们公司生产的香水,就觉得大有可为。回国时,特地跟他们保持了联系,通过货运行进过不少他们的货。百货公司开业以后,我就设了个专柜。这次,他们针对远东市场,出了这个新品,我就立刻跟他们谈判,抢下了远东市场的总经销权,这几天正忙着上市。可是啊,这香水的名字,却着实让我愁白了头。它的法文名字直译过来是“有毒的酒”,但这中国人可接受不了啊,犯忌讳。公司里那些人这几天想破了脑袋,给了我一堆名字,我一个都没看中。夫人,你这么有才华,又饱读诗书,你替我想一个呗?”

      奚巾容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开始思索适合的名字,她不紧不慢,一边思量着一边说:“那瓶香水的味道,很特殊,我之前没有见过相似的。首先涌入鼻腔的,是玫瑰的味道,但并不十分浓郁,不是西方人喜欢的那种浓烈的味道,确实更符合东方人含蓄的审美。玫瑰的芳香过后,还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酒香,好像,好像,哦,对了,白兰地的味道。这个组合搭配非常新颖,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好灵的鼻子!”

      “那不如,你就叫它玫瑰白兰地吧!玫瑰和白兰地本就是这款香水主打的特殊搭配,其本身就象征着奢华、浪漫、极具诱惑力。而且直接将香味的原材料放在名字里,也十分直白,大家一看就懂,简约却不简单,低调中不失高贵的品味。同时呢,跟它本身法文的名字也契合,有毒的酒。你说呢?”

      “玫瑰白兰地,玫瑰白兰地,Rose Brandy。哎呦,夫人哪!”白义舟突然向前,狠狠地在奚巾容额头上吻了一口,“娶了你我可真是捡到宝了,你说这么简单、好听又有意义的名字,我们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奚巾容的才智再次令白义舟折服。他由衷地感激奚巾容的出现,感激她的陪伴,感激她愿意与自己携手。她完整了他的生命,并让他的生命绽放出更绚丽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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