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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敲山震虎下狠手 ...

  •   乔四爷原本打算与冯强交代几句,却一时不见他人影。想来,或许是在照看楚留国,便没有多加寻找,自顾自地离开了医院。来到门口,那辆梅赛德斯奔驰早已等候多时,乔四爷头也没抬地走到车门旁,手下人恭敬地拉开门,乔四爷便坐了进去。一进去,却发现了自己先前想要找寻的身影,冯强。

      冯强原本低头坐着,手揣在裤兜里,乔四爷一进来,冯强“唰”地一下抽出两只手,举到乔四爷眼前,倒把他吓了一跳。乔四爷定睛一看,发现冯强一手拿着伤药,一手拿着绷带,显然有备而来。

      “你小子怎么在这儿?”乔四爷皱着眉头问道。虽然算是明知故问,但毕竟他混迹江湖多年,早已习惯了人心寒凉,别人刻意的关怀,首先会让乔四爷在心中生成一个不怀好意的疑问。因而即使是面对冯强,乔四爷依旧习惯性地产生了质疑。

      “真是狗咬吕洞宾!”冯强一瘪嘴,又重新靠回在了椅背上,“我把楚家少爷交代给楚家人,回去找你们,看到你把护士叫去给二爷处理伤口,猜着你就是要去找黄老大算账,都忘了自己也有伤。我好心好意跟护士要了伤药和绷带,在这儿恭候大驾,你倒还不领情!哼!”

      乔四爷意识到自己态度有误,但叱咤风云的乔四爷又怎会对任何人低头认错,只是清了清喉咙,然后蜕下了自己受伤左臂的衣袖,手一支,支在了冯强面前,自己依旧向前坐着,昂着头,没有看冯强一眼。不过,在冯强看来,乔四爷能如此这般服了软,已十分不容易,又让自己替他处理伤口,心中暗自得意。

      不一会儿,车子来到了法租界巡捕房,黄老大已被人事先带到了这里,关入了审讯间。巡捕房虽在法租界,多按规章制度办事,鲜少严刑逼供。但黄老大这样的人向来不把巡捕放在眼里,仗着自己腰杆硬,里里外外得罪了许多人。平日里小打小闹,乔四爷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了,不愿与黄家起冲突。但此次黄老大竟闯下如此滔天大祸,单是在租界绑架人口就已不是小罪,再加上他害得奚巾容受惊早产,险些丧命,乔四爷至今心有余悸,便不会再给他留面子。有了乔四爷的授意,底下那些平日里受够了气的巡捕自然一个个都撸起了袖子,要把所受的委屈通通讨回来。黄老大一入巡捕房,巡捕们便不由分说、不问缘由,大刑伺候了一番。因此,不过三两小时的功夫,黄老大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

      冯强哪见过这样的场面,看着黄老大那绽开的肌肤,外翻的肌肉,严重处,甚至连白骨都隐约可见,他第一反应就是一阵翻江倒海,差点作呕。

      乔四爷一见冯强那脸色,便明白了三分。悄悄对他说:“看不了这个,就去门外等着。”

      “不不不,没事,我没事。不过,你们巡捕房都是这么办案的?刑讯逼供,屈打成招啊?”

      “胡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刑讯逼供了?他袭警在先,我们不过是正当防卫。我说他身上这些伤,进巡捕房之前就有了,谁敢说个不字?”

      “好吧好吧,你厉害,快去干正事。”冯强摇着头,无奈地退到了一旁的墙角。

      只见乔四爷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来到黄老大面前。此时黄老大被捆在椅子上,垂着头,有气无力地的喘着粗气,嘴巴微张,不知是不是已因为肿胀而不能闭上,口水混着鲜血,时不时滴答下来。乔四爷随手拽过一把椅子,淡定地坐下,与黄老大相隔数米,巡捕们则纷纷退到乔四爷身后站立。

      “黄老大,”乔四爷一边说着,一边随手理着自己散乱的头发,“巡捕房的本事多了,这不过才是些皮毛。你要是不想受皮肉之苦,那就痛快点。我知道,你的背后还有人。你也知道,我想要从你这儿知道什么。你让我满意了,我就留你一条命,怎么样?很划算吧?”乔四爷说罢,盯着黄老大,邪魅一笑。

      言外之意,如果黄老大不说,就不可能再活着走出巡捕房。乔四爷处事,一向心狠手辣,毫不留情。这番话,绝对不是吓唬人的。杀一个黄老大,对于乔四爷来说易如反掌。人死以后,随便找个由头,说什么他与巡捕缠斗,反抗拘捕,袭警伤人,因而被就地正法,便不会再有人能追究,反正死无对证。

      平日里的“头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不过是说来听听,过过干瘾。当死亡真正降临的那一刻,没有谁是不会害怕的。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黄老大自然也是这样的人。在乔四爷的淫威之下,保命要紧,也就不会在乎什么出卖不出卖。再说了,伊藤原四郎翻脸不认人在先,也就怪不得黄老大此刻不讲义气。于是,他便从头到尾,交代了个干净。

      直到此刻,乔四爷才知道了白义舟和奚巾容与故宫文物南迁的关联。虽说这事本不是什么秘密,但乔四爷这种靠双手打天下的人,对那些所谓的知识分子、进步人士一向看不起,根本不关心他们成天在宣扬什么。因而虽说故宫文物南迁在文化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但乔四爷却不曾听闻,更不知晓以白义舟为首的团体,在其中所起的作用。不过,此刻他还顾不上生白义舟和奚巾容的气。伊藤原四郎才是他此刻怒火的源泉。他猛地站起,一脚踢翻椅子,大踏步地向外走去,摆明了要去找伊藤原四郎麻烦。

      方才的一切,冯强都已听得真切。眼见乔四爷怒目圆睁,要去跟日本人理论,立刻将他拉住。

      “放手!”乔四爷没有甩开冯强,只是低着头,用低沉的声音,冷冷地说。

      “那我也去!”冯强知道乔四爷的脾气,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便不再挽留,却希望和他同去,至少能确保他的安全。

      乔四爷没有回答,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但冯强知道,乔四爷不拒绝他,便是默许。于是跟在乔四爷身后,屁颠儿屁颠儿地离开。乔四爷比冯强高出一头,脚步自然也大,再加上乔四爷走得快,赶着去找伊藤原四郎理论,冯强便只能一溜小跑,紧赶慢赶,才能跟上。那画面,多少有些滑稽。

      不多时,乔四爷与冯强便来到了伊藤原四郎的住处。此时已是深夜,伊藤家上下都已入睡,灯也熄了。乔四爷站定在门前,刚准备临门一脚,踹开大门,冯强已经下意识地后撤,身后却突然想起了一个声音。

      “你们来找谁?”

      乔四爷与冯强转过身,看到一位仪表堂堂,眉目清秀,玉树临风的男子,大约20多岁的样子,一身笔挺的西装,利索的背头。

      “你是谁?”乔四爷问道。

      “在下伊藤有信。”

      “伊藤原四郎和你什么关系?”乔四爷听到“伊藤”两字,就已经火冒三丈,只是默默压制。

      “他是我的父亲。二位深夜来访,找家父有何事?”

      “哦,父债子偿,也不是不行。”乔四爷淡淡地说出这句话,阴冷一笑。伊藤有信还没反应过来,乔四爷便突然上前,一出手,就抓住了伊藤有信的领口。一个利索的转身,二人瞬间置换了位置。此时伊藤有信背对大门,乔四爷抬起一脚,猛地发力,正中伊藤有信腹部,直接将他踹飞了出去。伊藤有信狠狠地砸在门上,将原本紧闭的大门都给撞开了。

      一声巨响,惊动了伊藤家上下,一盏盏灯迅速亮起,人们纷纷前来查看。乔四爷却丝毫不怕,紧跟着进去,将伊藤有信死死按在地上,石头一样硬的拳头,一拳拳打在伊藤有信的脸上,几拳下去,已是鼻青脸肿。冯强想要上前去拉,又哪里拉得住。

      此时,伊藤原四郎穿着睡衣闻讯赶来,刚下得楼梯,就看到自己儿子被按在地上,打得不成人形,立刻大吼一声:“住手!”

      乔四爷与伊藤原四郎有过几番交集,一听到他的声音,当即将挥出的拳头停在了半空,缓慢的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他。

      “乔四爷?”伊藤原四郎对于乔四爷的出现先是震惊,但旋即便想明白了原由。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乔四爷的动作会这么快,这么狠,竟敢不管不顾,深夜孤身前来,二话不说便对自己的儿子下狠手。

      伊藤原四郎面部神情的变化,乔四爷尽收眼底。他渐渐站起身,平整了一下褶皱的衣服,对着自己的拳头吹了几口气。随后,一步步走到伊藤原四郎身前,紧贴着他的脸,开口道:“看来,伊藤先生已经知道乔某的来意了。好,那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你做什么,你的那个国让你做什么,我管不着。但只一点,我的人,谁都不许碰。不然,我就能让你全家,都再也回不去那个狗屁日本国!我乔沪生一辈子都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招惹谁我都不怕,大不了赔上这条烂命。只是,这垫背的,我总要拉够咯。我乔某人说到做到,还请伊藤先生记好咯!”说罢,伸出手,轻拍了两下伊藤原四郎的脸。随即转身,大踏步地离开了。冯强也麻利地跟上,一同离去。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时分,昏睡的奚巾容才迷迷糊糊地醒来,但依旧脸色苍白,虚弱无力。她先是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已在医院。又感受到身旁有人,慢慢地转过头,发现白义舟已经趴在床边睡去,但依旧紧紧抓着自己的右手,仿佛生怕自己会消失不见。余光所及之处,她又发现了另一人的身影,仔细一看,原来是乔四爷。他瘫坐在沙发上,脑袋歪着,也已沉沉地睡着。奚巾容不难看出,这两个男人,为了自己,都累坏了,便不忍出声打扰,只想让他们再多睡会儿。

      突然间,病房门被人推开,冯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饭盒,一眼便看到奚巾容已经苏醒。奚巾容刚想阻止,让他不要出声,已是为时已晚,冯强脱口而出一声“夫人”,立刻惊醒了沉睡中的白义舟和乔四爷。

      二人以为奚巾容又有什么不好,一个“嗖”得站起身,一个两步跨到病床前,不约而同急声问道:“怎么了?”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奚巾容已然醒来,两个人同时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才意识到方才的动作牵扯到了伤口,吃痛起来。

      “你们怎么了?”奚巾容用沙哑的嗓音,关切地问道。

      “没事,”白义舟立刻换了表情,仿佛变脸一般,隐藏起自己的伤痛,“救你的时候和黄老大动了手,受了点小伤,不碍事的。巾容,你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奚巾容微笑着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你可真是吓死我了,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就昏倒在草堆里,出了那么多血,还好最终没事,不然,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

      奚巾容一听到出血,神智突然清醒,猛然想起了孩子,左手不由自主地移向自己的肚子,触摸下,却发现已是小腹平平。她立刻看向白义舟,刚想开口,“孩”字的嘴型都已清晰可见,白义舟便立刻打断,似乎怕奚巾容多耗费一丝一毫的体力:“放心,孩子没事,很健康,是个女孩儿,5斤。护士抱她去洗澡了,很快回来。”

      听到孩子平安,奚巾容总算放了心。白义舟看奚巾容依旧十分虚弱,便柔声说道:“再睡会儿吧,你这次生产损耗太大,需要好好休息,才能尽快恢复。一切都过去了,你不要多想。孩子你也不用担心,有我呢。”

      白义舟的话,总是能让奚巾容安心。她轻轻地点点头,再度睡去。白义舟则细心地为她塞紧被子,生怕她受凉。

      等奚巾容再度醒来,已是晚上6点左右,冯强刚刚送来了吴妈煲的汤,白义舟正准备盛出来,再叫醒奚巾容,正巧,奚巾容便醒了。

      白义舟扶奚巾容坐起来,依旧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伸出手,捋了捋她额前落下的碎发,轻柔地抚过发丝,说:“又睡了一觉,看上去气色好多了,脸也红润了,嘴唇也不再那么惨白。”

      “放心吧,我没事了。”知道白义舟担心,奚巾容便立刻安慰。

      “我怎么放心啊,你糟了这么大的罪,都怪我,没把你保护好。”

      “不要总把所有的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件事,的确事发突然,而且,我总觉得黄老大似乎不是冲我,我好像是他计划之外的一部分。”

      “嗯,你猜的没错。”白义舟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奚巾容做了解释。

      “原来是这样。看来,也是我们“自作自受”啦?”奚巾容开了句玩笑,希望帮白义舟放松心情。不料,却打开了白义舟的话匣子。

      “你还说呢!咱们之前瞒着四哥,事情一出,四哥才在混乱中知道了全部。你是没看到,他气成了什么样子。那模样,我都害怕。眼睛瞪得老大,红红的,好像要吃人,把我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跟他解释,说这是为了民族大义,为保文物平安,我们理应不遗余力。结果他说他不管这些,说什么缺了我们,还会有别人管,让我们以后不许再多管闲事,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你说,这要是人人都这么想,那不就真的没人管了吗?华夏的千年文脉怎么办?民族的历史根基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日本人把他们毁了?哎,真是不知我者为我何求。”

      “别怪四哥,他不过是关心则乱。以后有机会,我再和他谈,他会理解的。”

      “四哥已经以巡捕房的名义,查封了黄家不少的产业,什么烟管啊,妓院啊,赌场啊。反正这种地方,都不干什么干净事儿,由头有的是。四哥他这么大的动作,也算敲山震虎,想来,不会再有人生事了。哦,对了,你自己坐一下,我把女儿抱来,你还没抱抱呢。”

      白义舟从一旁的摇篮中,抱起了他们的女儿。那粉嘟嘟的婴孩正在甜甜地睡着,白义舟将他轻柔地放入奚巾容的臂弯中,又坐回奚巾容身后,环抱着自己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女人。

      “你这个小家伙儿啊,将来可一定要好好孝敬你的母亲,你是不知道你母亲受了多大的磨难才把你带到这世上。”

      奚巾容温柔地笑了,望着怀中这个因自己而得以来到世上的小生命,笑容中充满了母性的光辉。她靠在白义舟的怀里,注视着自己的女儿,仿佛时间都停止在了这一刻。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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