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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护宝却惹祸上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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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繁复的仪式,送走了各方的宾客。白义舟与奚巾容多少有些疲累。入夜,奚巾容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卸下妆容发饰。白义舟推门进来,体贴地打了一盆热水。他蹲下身,将水放在奚巾容跟前,轻轻捧起一双玉足,放入温度适宜的水中,用他那宽大厚实的手掌,慢慢地按压,洗去奚巾容一身的疲惫。
对于白义舟的举动,奚巾容没有一丝的抗拒与害羞,不知何时,她已经习惯了白义舟的体贴入微,学会了任性放肆地享受爱的包围。她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盯着眼前的男人。偶尔,嘴角间泛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命中相携手,结发到白头。”白义舟没有抬起头,依旧只顾帮奚巾容按脚,却自言自语似的说出了这句话。
奚巾容脸上绽开了甜腻的笑容,微微一耸肩膀,眼珠滴溜溜地一转,想到了如何回答:“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话音刚落,白义舟突然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仿佛怔住了一般。过了几秒,才回过神,缓慢地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奚巾容,但那眼神,随即融化在了奚巾容温暖的笑容中。二人相视而笑,互相从对方的眼睛,看入对方的心灵,看到对方心中放着自己。时间仿佛定格一般。
几个月后的一天晚上,白义舟和奚巾容应程云香邀请来到云音楼,欣赏他刚排的新戏《失子惊疯》。该戏原为清末南府秘本。民国八年,京剧大师王瑶卿于上海演出此剧,大受欢迎。故事讲述的是颍州知府梅俊次的妻子胡氏怀孕,妾氏徐氏嫉恨非常,污蔑胡氏所怀为妖,梅俊次听闻便欲杀妻。好在丫环寿春领胡氏逃出,胡氏于破窑中产下一子。奈何途中又遇山寇,胡氏因而丢失儿子,失子惊疯。其子后被人收养,高中状元,最终母子重聚。
好戏开罗,程云香登场。他本就生的俊秀,再加妆扮帮衬,则极为美丽。虽身穿素衣,却依旧难掩其风韵。
“山寇撸我山婆放,
深感她的好心肠。
虎口脱生,鱼儿漏网,
慌不择路,奔走匆忙。”
待到察觉亲子丢失,胡氏惊恐万状,急切万分,苦寻不得,进而疯癫成魔。伴着紧密的锣鼓点,一步一步扎实而又轻盈的圆场,漫天飞舞的水秀,颤颤巍巍的双手,程云香将胡氏的急、惊、疯体现地淋漓尽致,精彩绝伦。奚巾容被感动地泪流满面。
散戏后,走在回家的路上,奚巾容依旧沉浸在剧情里,久久不能抽离。
白义舟只好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问道:“胡氏发现孩子丢了之后,怎么有那么一大段戏都是没有唱词的?就看她满场跑。虽说那身段确实漂亮,不过,若是能加上几句唱,说不定效果更好。”
奚巾容到真的立刻被白义舟的话吸引,向他解释起来:“我到觉得这样的安排最好。记得刚跟师父学戏时,我总认为唱才是最重要的,在唱上下了许多功夫。但师父却说,《毛诗序》中有言,‘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所以,当一个人的某种情绪到达顶峰时,任何话语都会显得苍白无力。肢体在情绪的支配下自然产生的动作,才是情绪最好的表达。其实,《失子惊疯》这出戏我也学过,但从没登台演过。总觉得自己欠点什么。如今,我也要为人母,方能真正体会其中的真情。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若是孩子突然消失不见,任何一位母亲都会因此而崩溃吧。”说罢,她忍不住低下头,抚摸了一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别老是把戏词里的事儿往自己身上按,”白义舟一把抓住奚巾容的手,狠狠地捏了捏,“你不是戏里的胡氏,你和孩子,一定都会平安!”
然而,此时的白义舟并不知晓,一场处心积虑的危机正向着奚巾容母子悄悄袭来。
时间来到1933年7月。彼时奚巾容已有孕8月有余。潘家来信求助时提到过的故宫文物南迁的密闻,早已成为了公开的消息。1933年1月31日,山海关失陷。故宫博物院工作人员,为保故宫馆藏百万余件稀世珍宝不至落于夷狄之手,保全中华文脉之生生不息,当即决定将文物分批运往上海。2月5日深夜,故宫博物院的第一批南迁文物,共2118箱从神武门广场起运,离开了他们居住上百年的家园,被迫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5月15日,最后一批文物也被安全送出,共计5批,13427箱又64包。其中包含了书画,瓷器,铜器、玉器,文献,石刻等等,数不胜数。文物抵沪后,便被安置在了上海法租界亚尔培路的故宫博物院驻沪办事处存放。
在此期间,白义舟受奚巾容此前对潘家出手相助的鼓舞,联络了包括楚留国在内的许多上海滩的世家大族,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法租界最终点头,准许故宫文物进入存放,也得益于他们的不断施压。就在白义舟等人为故宫文物得以保全而暗自庆幸时,殊不知日本人邪恶的双眼早已盯上了他们。在沪的日本商人伊藤原四郎,得日本军部暗示,买通了黄老大,要给白义舟等人一些颜色看看。彼时日本依旧忌惮西方列强的实力,不敢在租界挑起正面冲突,故而由日本商人出面,一旦东窗事发,可以推脱为商业竞争。而伊藤原四郎,也是极为精明之人,并没有自己出手,而是买通了黄老大。黄老大是只认钱的主,只要给钱,什么事儿都干,爱不爱国,于他,无关痛痒。
一天夜里,天空中正下着蒙蒙细雨,黄老大得到消息,说楚留国正在富江百货与白义舟谈事,不久就会离开。黄老大当即决定在半路上将楚留国秘密绑架。楚留国与白义舟关系亲密,此举不仅可以完成日本人的委托,灭灭这群人的势头,又可以顺带狠狠敲诈白义舟和楚家一笔。于是,黄老大带人悄悄来到了前往富江百货的必经之路,设下了埋伏。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楚留国开着车过来。车子一开进包围圈,一位妇人突然从一旁的巷子冲出,倒地不起。她紧捂胸口,痛苦不堪,似乎是疾病突发,急需救治,楚留国立刻下车查看。结果,刚一下车,走到那妇人身边蹲下身来,就被黄老大的手下当头一棒,直接打晕,塞进了车里。那妇人麻利地爬起来,钻入另一条巷子中,消失地无影无踪。黄老大的人则钻入楚留国的车内,驾着车扬长而去。
待车子来到预定地点,黄老大打开车门一瞧,楚留国确如意料之中,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昏迷不醒。但后排座位上,除了一个自己的小弟以外,却还有另一人的身影,奚巾容。原来,当日奚巾容也在富江百货陪伴白义舟,原本计划等白义舟忙完,与他一起回家。但账目上突然出了问题,白义舟必须留下清查,就拜托楚留国将奚巾容送回白府。不料,路上突发意外,黄老大带人劫车,却将奚巾容也一起劫了来。若换了平日,奚巾容戏子出身,身手十分敏捷,也会些简单功夫,下车逃跑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奈何如今身怀六甲,行动不便,黄老大的一个手下也以极快的速度钻入了车里,一发现奚巾容的存在,便用匕首抵住了她的脖子。奚巾容也就再无逃走的可能。
黄老大一看到奚巾容的身影,登时也慌了。他清楚地知道,单单招惹一个楚留国,白义舟纵使再气愤,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但若是招惹了奚巾容,别说白义舟不答应,还有一个乔四爷要应付。当日婚礼排场那么大,整个上海滩都知道奚巾容是乔四爷的义妹。如今将奚巾容绑了来,便是招惹了两个瘟神,如果不能妥善处理,自己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都算好的。
然而,黄老大这样的人孔有武力,脑子里却是一团浆糊,根本不中用。于是,他便令手下,先将楚留国和奚巾容带入厂房捆绑关押,自己则连忙赶去伊藤原四郎的住处,商讨对策。
大约两个小时候过后,白义舟处理完账务上的问题,和冯强回到了白府,却从仆人口中得知奚巾容根本就没有回来。再打电话到楚家询问,得知楚留国也没有回去。白义舟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心中产生了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便连忙想方设法联系乔四爷,说明情况,开始合力寻找奚巾容的下落。
一听说奚巾容出事,原本正流连于长三堂子的乔四爷二话没说,以最快的速度与白义舟汇合。二人集合众多人力,以富江百货作为起点,开始四下打听线索。虽说上海是个不夜城,富江百货也临近繁华路段,然如今正处多事之秋,上海滩势力复杂,神鬼杂处。稍不留神,便不知得罪了哪家神仙。所以,尽管乔四爷和白义舟带人挨家挨户的询问,但都被搪塞敷衍过去,没有人愿意淌这趟浑水。毕竟,三缄其口不会被白义舟和乔沪生拿住短儿,但若因为多嘴多舌被黄老大拿住短儿,自己就不会再有好日子过了。那种穷凶极恶之徒,什么手段都使得出。
好在,距离事发地点附近的路口有个馄饨摊,摊主曾蒙白义舟照顾,为他赶走了前来敲诈保护费的混混,算是有恩于他。在白义舟来到馄饨摊前询问是否有注意到楚家少爷开车经过时,摊主虽没有说话,但却用筷子沾着水,在桌子上写了“黄老大”三个字。白义舟一看,立刻知晓了其中关键,连忙叫回乔四爷,回到富江百货商量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