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妙计护宝婚礼成 ...

  •   白义舟向奚巾容打了个眼色,奚巾容立刻会意,对着顾延龙说:“延龙,你一路奔波,想必十分辛劳,我让冯强先带你回白府休息。今日我身体多有不便,但听医生说,下周一便可出院。等我出院后再在白府设宴,我们再好-好-一-叙。”奚巾容格外突出了“好好一叙”四个字,顾延龙也马上明白,言外之意,医院这种地方人多嘴杂,一切都需回到白府,再作计较。

      “多谢嫂夫人细心安排,那延龙就恭敬不如从命。还望嫂夫人好好休养!”

      “阿强,先带顾先生回白府休息,晚上你带顾先生去德兴馆,尝尝地道的上海本帮菜。”白义舟吩咐好冯强,又送顾延龙离开。

      回到病房,依旧习惯性地做到床边,将奚巾容拦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缓缓抚着她那墨色的青丝,问道:“你似乎对于潘家所求非常坚定?”

      “我看得出,你有顾虑。说来听听?”

      “旁的,倒也没什么。只是,如今这种多事之秋,帮这样的忙,好处首先别想,万一日后要是走漏了风声,还会有大麻烦。”

      “这道理我也懂,确实,帮这样的忙,只有可能带来麻烦。但是,我们不能忽视的是,自人类诞生至今,创造了无数的文明。然而,唯有中华文明传继千年,从未断流。文物,能够帮我们保留的,正是关于祖先的这份记忆。从陶器、青铜器到瓷器,从契刻符号到成熟文字,从先民所定的族规到完整规范的礼制,从小小部落到盛世王朝。沧桑砥砺,春华秋实。历史的兴衰荣辱,正是因为这些珍宝重器,而不再只剩史书泛黄。中华民族也正是依托于先人之创造而不断前行才能生生不息,有了今日的模样。潘家收藏的文物中,旁的不说,单是那大盂鼎和大克鼎这两件国之重器所承载的文化传承之价值就已无法用金钱衡量。潘老先生说得对,保护这些文物,即是保护华夏文明之千年文脉。如今日本人对华夏大地虎视眈眈,若我们连这些文物都守不住,又何谈保卫家园,驱敌退兵。文脉若是断了,这个民族也就真的完了。所以,若是我们能出微薄之力,使民族文脉得以保全,也是一件不世功勋啊!”

      听完奚巾容的一席话,白义舟恍然大悟,对于怀中这个外表弱小,内心刚毅的女人,则更加珍视。他深深叹了口气,说道:“夫人一席话,真是醍醐灌顶。惭愧啊!我堂堂七尺男儿,竟还没有你一个小女子的眼界和魄力。夫人哪,白某佩服!想来,我白义舟更是何等有幸,竟能与你携手此生!”

      “行啦!你就别奉承我啦!对了,这个潘家到底什么来头,怎么会有如此殷实的家境,收藏了这么多的古物?”

      “哦,是这样的。苏州有四大望族,彭、宋、潘、韩。这其中之一的潘家呢,祖籍安徽歙县,后来其中一支迁到了苏州定居。乾隆年间,年仅24岁的潘家子弟潘世恩进京赶考,一举夺魁,高中状元。之后50余载,可谓官运亨通。历经乾隆、嘉庆、道光、咸丰四朝,被称为‘四朝元老’,与其堂兄潘世璜、孙子潘祖荫合称为‘苏州三杰’。给我们写信的呢,就是潘世恩的嫡系孙辈潘祖年。他的哥哥潘祖荫,也是咸丰年间的探花,更是一位金石收藏大家。方才信中提到的那些稀世珍宝,便都是经由他手而收购的。不过呢,前不久潘祖荫老先生去世了。当时,我正好陪你在老家。至于潘家和白家的关系,是从我爷爷那辈建立起来的。白家在上海滩发迹后,便开始与周边的世家大族建立联系。娶我的母亲过门,也是出于这一考量。母亲出身苏州陆家,陆家与潘家本就沾亲带故,因而母亲进门后,咱们白家与潘家也就更为熟络。”

      “哦,原来如此。我说嘛,你们这样的□□家庭,怎么还跟这样的书香门第有交情。”

      “你这臭丫头,”白义舟佯装气恼,狠狠地勾了一下奚巾容的鼻子,“你现在也是白家的一员,嫌弃也没用!”

      “欸,不过为何今日前来的会是潘家的女婿?他们家没有男丁吗?”

      “这个啊,说来也是心酸。潘祖荫、潘祖年一脉似乎命中注定子孙稀薄,孙子潘承镜就是由潘家四房过嗣给他们这一支承继香火的。不料这个潘承镜婚后三个月便撒手人寰,没有留下血脉。他的遗孀潘达于为亡夫嗣进一子,但不久后也夭折了。不过,听说前些年潘达于已再嗣一子,但没有声张,估计是为了给这孩子积福积德,好让他平安长大吧。”

      奚巾容听罢,深谙潘家如今处境之艰难,更坚定了帮助潘家之决心,也暗暗酝酿出一个运送国宝的计划。

      奚巾容出院后,一进家门,便让冯强去客房请顾延龙下来。

      坐定后,白义舟开腔到:“延龙啊,你嫂嫂可是大费周章,给你安排了一个周密计划,快听听吧。”

      “哦,是吗,延龙先替潘家谢过嫂夫人!”说罢,便站起身,朝着奚巾容深深一鞠躬。

      “哎呦,快坐快坐,这么大的礼我可受不起。什么谢不谢的,这是为保护文物出力的善事好事,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延龙,我先问你,北平潘家大宅中的文物可是已然打包装箱?”

      “我动身离开苏州时,听闻已经开始打包工作。毕竟这批文物,是无论如何都要运回苏州安置的。即便我此次来沪一无所获,岳父大人也定会想其他办法。”

      “那就好。是这样的,我和义舟已然商定,下个月初十举办婚礼,明天一早便会将请柬发出。只要北平其他与白家交好的人家收到消息,你们便可以为我们夫妻二人送新婚贺礼为由,将文物先运到上海。想来,此批珍宝必定数量巨大,对外,便可说是集合了多家的贺礼,统一由潘家一起运送,这样外人便不会对数量起疑。算日子,最多不出3日,就能到达上海。文物到达上海后,便先送入白家,放置几日。在这期间,延龙你负责在苏州造势,就说上海白家二爷,为迎娶新夫人,订购了大量丝织品、太湖石摆件以及原木家具。这批东西,务必要在下月初五前运至上海。东西一到,我便会让手下人传出话去,说新夫人极为挑拣,十分难伺候,对于白二爷定制的绣件花样、家具形制等等甚为不满。白二爷无奈之下,命令将所有东西原样发回,并必须在婚礼之前,立刻调配新的过来。”

      顾延龙即刻领会了其中关键:“所以,嫂夫人的意思是,将原样发回苏州的货物,暗中偷梁换柱,替换为潘家文物,因其中有太湖石和原木家具等体积庞大之物,在重量和规格上,便不会引人注意。”

      “没错,正是这个意思。”

      “妙啊,如此,真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义舟兄为嫂夫人准备新婚用品,表面上与潘家毫无关系,外人根本不会将二者联系在一起。如此一来,瞒天过海,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转运。”

      奚巾容微笑着点点头,还没等她开口,白义舟却听出了其中问题,立刻打断说:“怎么还有你难伺候这一出?你昨天跟我说的时候可没提这个啊!”

      “不然呢?你说用什么由头将东西发回苏州去?”

      “你就说我不满意不就完了?”

      “这听起来不奇怪吗?你一个大男人,在意什么花色、样式,也太引人注目了吧?外面的人不是都以为我爱慕虚荣、攀龙附凤吗,那正好啊,我这样的人,就做的出这样的事儿。”

      “巾容,这太……”

      “没事,我不委屈!”说着,她伸出手,拍了拍白义舟紧握的拳头。

      一切便按照奚巾容的计划,在白义舟的操控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婚礼筹备期间,白义舟大肆为奚巾容购置了许多奢侈之物,对于亲朋好友的贺礼,无论贵重与否,一律照收不误,还叮嘱乔四爷,一定要在婚礼当日做足排场。奚巾容对此疑惑不解,白义舟解释说,反正要把她刻画成一个嫌贫爱富、娇奢极欲的形象了,那多点少点也不在乎。其实,这无非是白义舟心疼奚巾容的表现,想要以此稍加补偿。

      转眼间,已来到大婚之日。潘家所托,已在4天前顺利运至苏州潘家老宅,白义舟和奚巾容也算安下心,能好好地举办婚礼。

      为照顾奚巾容的身体,白义舟特意将婚礼地点定在了白府后花园。当天中午12点,白义舟一身纯白色西装亮相,配以黑色领结和黑色皮鞋。他伫立于来宾席的尽头,望向白府通往后花园的木门,翘首以盼自己梦寐以求的新娘。今日的来宾,也是汇集了上海滩的各色人物,场面比起富江百货开业,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连英、法、美租界的外国势力,也多少派了代表,前来道贺。毕竟,奚巾容是以乔四爷妹妹的身份出嫁,他们多少也要看乔四爷的面子,忌惮乔四爷身后恒社的实力。再加上白家在其他各地的世交亲朋,也在白义舟的授意下纷纷赶来,白府后花园,可谓是人山人海,被塞了个满满当当。

      突然间,一袭白色婚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奚巾容挽着乔沪生的手,缓缓走来。头纱覆盖之下,隐隐可见那娇羞而又精致的面庞。乔四爷一向对于穿着打扮不甚讲究,此番却也特意定制了西装。在奚巾容的身影出现的那一霎那,白义舟已然不禁红了眼眶。毕竟,这一刻,他等了太久、太久。一路走来,他们经历了太多,太多。

      乔沪生引领着奚巾容来到白义舟身边,在他身前站定。白义舟按耐不住激动地心情,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接过自己的新娘。

      倒是乔四爷,偏要抻抻白义舟的脾气,开口道:“这么猴急干什嘛?我告诉你,你娶的可是我乔沪生的妹妹,我妹妹下嫁给你,多少亏了。你要是敢对她有一点不好,我可饶不了你。”

      白义舟低头一笑,对于乔沪生在众人面前“驳了自己的面子”,倒也没有丝毫生气。他站直身体,昂首挺胸,对着乔沪生说:“四哥,放心地把巾容交给我吧!”

      乔沪生欣慰地笑了,他终是为自己最心爱的妹妹找到了一个好归宿。他将奚巾容的手,交托于白义舟,轻轻拍了两下白义舟的肩膀,转身走去了自己的座位。

      白义舟牵着奚巾容的手,来到神父跟前,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深情而又坚定地对彼此说出了“我愿意”。

      仪式结束后,来宾开始自由享受白家准备的各色餐食糕点。奚巾容则回到房间,换了一身更为舒适便捷的晚礼服。而她刚一回到花园,就被冯强请去了前厅,说是乔四爷准备的嫁妆到了,让她前去观赏。

      奚巾容来到前厅,只见原本宽敞明亮的空间,被乔四爷准备的嫁妆堵了个满满当当。旁的绫罗绸缎,珍珠宝石一类也就罢了,虽说昂贵,但并不稀罕,不过是充充数量。但在最显眼处的一架屏风,着实令人眼前一亮,让人无法将视线从其身上挪开。只见那四页屏风,为金丝楠木框架。单是这金丝楠木,便已是珍贵异常。传说楠木千年不腐,千年香气不散。中国本就产量极少,古代为皇室宫廷专供,因而民间素有“一楠一命”之说。再看前后八面上所用装饰,皆为吉祥寓意之图案,分别为二龙戏珠、三羊开泰、吉庆有余、丹凤朝阳、太平有象、仙山琼阁、博古九鼎、花开富贵。这屏风精雕细凿,巧夺天工。屏风前方,一条长案上,放着一对儿鸳鸯莲瓣纹金碗、一对儿兽首玛瑙杯、以及佛教四大菩萨的生漆脱胎造像,依次是观音菩萨、地藏菩萨、普贤菩萨、文殊菩萨。四尊造像虽光彩夺目,却隐隐流露出历史的沧桑。原来,这是乔四爷在一月之内,于全国各地搜集所得。乔四爷知道奚巾容在弟弟去世后有了读佛经的习惯,便特意为她寻来了唐朝不同时期所造的四尊菩萨,其中不乏高价购买。生漆脱胎始于汉魏,成熟于晋代,盛行于唐朝。其工艺极为复杂考究,如今传习此技艺者已寥寥无几。因而,这四尊菩萨造像各个都可谓国宝精品。乔四爷如此作为,虽说太过招摇,不免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但从另一角度看,他如此毫无保留地表现自己对奚巾容的在意,更能让许多人看清奚巾容强硬的后台。乔四爷将自己的妹妹嫁给白义舟,乔白两家更是强强联手,如此一来,到能让许多人心生忌惮,少找些麻烦。因此,无论是白义舟还是奚巾容,都没有违拗其心意。

      正在所有人为此稀世珍宝嗟叹不已之时,奚巾容的目光,却被长案上一块相比之下黯然失色的玉佩吸引。那玉料并不名贵,雕工并不精细,年代并不古老,但却是乔沪生的父母留给他唯一的念想。在乔沪生5岁那年,双亲因瘟疫去世,独他一人得上天庇护,重病之后活了下来。他便带着这块玉佩,独自来到上海滩闯荡。在最艰难的岁月里,乔沪生食不果腹、衣不覆体,也未曾动过一份将其典当的心思。但此刻,他却心甘情愿地将它留给了奚巾容,希望这玉佩能像守护他一般,守护奚巾容一生顺遂。奚巾容自是明白乔沪生一番用心良苦,拿着玉佩,手止不住地颤抖,眼含热泪望向不远处的乔沪生。而乔四爷只是微微一笑,用口型说出“不哭”二字。

      白义舟将一切看在眼里,却并没有半分醋意,只是走到奚巾容身边,揽她入怀,安慰道:“四哥的心意,你就收着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