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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飞醋横生怒相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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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的推移,白义舟和奚巾容渐渐从痛失母亲的悲痛中走出,心灵的伤痕渐渐开始愈合,生活仿佛又回归了往日的平静。
两个月后,一天早上,大约8点左右,乔四爷来到圣玛丽亚医院。因前一晚逮捕犯人时对方拘捕,并持枪与警方展开火拼,乔四爷意外受伤,被子弹擦破了右臂。在巡捕房法医的简单包扎之后,便立刻投入犯人的审讯工作。待到一切处理完毕,发现伤口还在隐隐渗血,才来到法租界的圣玛丽亚医院处理伤口。
伤口处理完毕,乔四爷离开诊室,本想立刻赶回巡捕房,却在前方不远处的楼梯口看到了奚巾容的身影。他第一反应就是奚巾容身体不适,便想立刻上前询问。但他突然意识到,奚巾容身边竟然没有白义舟的身影,乔四爷不禁眉头一皱,心中暗自思量。他尾随奚巾容,一路来到医院门口,看她随意叫了一辆黄包车,向自己公寓的方向离开。他发现奚巾容总是时不时低头查看紧紧握在手中的报告单,眉宇间神色焦虑。乔四爷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不寻常,于是返回了医院,来到二楼,发现是妇科楼层,便去接诊台询问情况。
医院虽有规定,不可泄漏病患隐私。但乔四爷的威名,在法租界谁人不忌惮三分。接诊台的护士只得找出了奚巾容的病例副本,并告知了乔四爷方才为奚巾容问诊的医生。乔四爷立刻冲进诊室,赶走了里面正在就诊的病人,向医生详细询问了奚巾容的情况。
一番交谈过后,乔四爷怒发冲冠,站起来一脚踢翻了凳子,二话没说冲出了诊室。不一会儿,那辆梅赛德斯奔驰就出现在了富江百货门前。
乔四爷怒气冲冲来到白义舟办公室所在的三楼,一脚踹开门,闯了进去。
原本白义舟正在与冯强讨论上一季度的营业报告,乔四爷突然闯入,着实将二人吓了一跳。冯强率先反应过来,看乔四爷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立刻冲过去,挡在乔四爷身前,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怎料,乔四爷豪不留情,一把将冯强推倒在地。原本还坐在老板椅上的白义舟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意识到定然是发生了大事,立刻冲了过来。
还没等白义舟有机会开口说话,乔四爷抢先一步,揪住白义舟的衣领,一拳下去,打得白义舟栽倒在地。
“四爷,到底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您说啊,怎么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动手啊!”冯强一边说着,一边过去将白义舟扶起。
“白义舟,你这个王八蛋,你还记得当初你要去找容儿时,跟我说过的话吗?我让你永远记得你的承诺,你记住了吗?”
“四哥,我白义舟一向信守承诺,更何况是关于巾容的事。四哥,你可是误会了什么?”
“少他妈一口一个四哥,谁是你四哥啊?我妹妹你都没八抬大轿娶进门,我跟你没半点关系。当初你们说不结婚,我就不同意。现在你看,怎么样?玩儿够了,就想不认账了,是不是?”
“四爷,您这么说太冤枉我家二爷了。到底怎么了,您先说出来,好歹也得给我们二爷一个机会辩一辩啊!”冯强竭尽全力安抚劝和,避免矛盾进一步尖锐。
“我问你,容儿怀孕了,你知不知道?”
“你说什么?巾容有了我们的孩子?”白义舟下意识地嘴角上扬,脸上抑制不住的欣喜,但随即冷静下来,疑惑地问,“但是,她没跟我说啊?四哥,你怎么知道的?”
“你,当真不知道?”
“哎呦,四哥,我骗你干嘛。我要是知道了这样的喜事,现在还会在这儿坐着啊。”
乔沪生稍稍平息了怒气,说道:“今天早上,我在圣玛丽亚医院看到了容儿。我发觉她独自一人,就留了个心眼儿。待她走后,便去打听,发现她有了身孕。医生跟我说,容儿得知怀孕的消息,并没有一般母亲的欣喜若狂,反而脸上愁云密布,还询问了流产的危险性以及可能对身体造成的伤害。”
“她,难道不想要这个孩子?”白义舟一脸茫然。
“容儿心思重,她瞒着你,不想要,自然有她的原因。你们白家刚出事儿没多久,或许,她不想再生事端,”乔四爷长疏了一口气,继续说,“我还以为,是你小子不想惹麻烦,不想承担责任呢。”
白义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我早晚被你冤枉死。巾容,孩子,何时成为我的麻烦了?你啊,你,哎……”话不投机半句多,白义舟也是一腔愤懑,为避免与乔四爷再生冲突,便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白义舟走后,冯强凑过来,眉头紧锁,一脸怒气地看着乔沪生。
从没人赶对着乔沪生发脾气,冯强的眼神看得乔沪生发毛,他也认识到了自己方才的冲动,但却不肯服软,明明没有底气,但还故作强硬地问道:“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啊?”
看到乔沪生这样,冯强也是发不出脾气,无奈地说:“我的四爷欸,您这暴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您就不能先把事情心平气和地弄清楚再发火吗?您瞧,刚才二爷走的时候也是脸色黑到不行。我估摸着,他和夫人肯定得吵一架。”
“吵架?他凭什么吵?”
“在您这吃了这么一通儿哑巴亏,二爷闷着的气,除了跟夫人撒,还能跟谁?再说了,夫人有孕不让二爷知道,还想着不要孩子,二爷作为孩子的父亲,能不生气吗。”
乔沪生恍然大悟:“那,那我赶紧过去,劝和劝和。”说着就要行动。
冯强赶忙一把拉住:“哎呦呦,您可别啦。您不帮倒忙就不错了。你去劝,非得越劝越乱。这样吧,我们过个把小时再去,先让二爷和夫人好好谈谈。”
乔沪生知道自己不占理,只得听了冯强的安排,走到一旁的沙发边,乖乖地坐了下来,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不知所措。
另一边,果然如冯强所料,白义舟一路上越想越气,毕竟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能允许这世界上有别的男人比自己更了解枕边的女人。来到奚巾容所住的公寓,白义舟气急败坏地上了楼,“哐”地一声把门推开。
奚巾容本就忧心忡忡,思绪万千,白义舟突然闯入更让她始料未及,着实吓了一跳。她有些紧张地走到白义舟身前,眼神飘忽不定。这是她第一次在白义舟面前紧张地不知所措,毕竟她对白义舟有所隐瞒,因而心虚。
但她还是磕磕巴巴地开了口:“你,你怎么不在,怎么,到这儿来了?”演戏,是奚巾容最擅长的。但此刻,她竟不能装出一丝的从容。自从与白义舟相知相许,她便再也无法在白义舟面前说谎,因而所说前言不搭后语,毫无章法逻辑。
“你紧张什么?”白义舟一脸严肃地问道。
“啊?没,没什么?”
白义舟用眼睛快速地一打量,立刻犀利地问道:“你出门了?”
奚巾容也立刻意识到白义舟从自己的衣着上发现了端倪,不,准确地说,他一定已经知道自己出去过,甚至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不然,他不会如此不寻常得在这个时间来找自己,还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你是在审问我吗?”奚巾容不喜欢白义舟的话里有话,拐弯抹角。多年来,她看惯了那样的嘴脸。当初,正是白义舟的直截了当吸引了她。可现在,他却正正在用自己最讨厌的方式同自己说话,于是忍不住呛声。
这一下,倒是彻底点燃了白义舟刻意压制的怒火,更是让他打翻了醋坛子,他说道:“要是乔沪生来问你,你怕是就不会这么说了吧?”
奚巾容不明白其中关窍,疑惑不解地问:“四哥,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的女人怀了我的孩子,他比我先知道,还跑来把我臭骂一顿,你说跟他有什么关系?”
奚巾容这才注意到,白义舟左侧嘴角红肿,显然是被别人打过一拳。
她立刻走上前,关切地问道:“四哥打你了?疼吗?”她伸出的右手刚想触摸白义舟的伤口,却被白义舟一把甩开。
“你现在想起关心我了?即便我被他打了,他也还是你的四哥,你永远都不会怪他对不对?关于乔沪生,我一直三缄其口,从没有让你为难过。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难处?”
奚巾容疑惑不解,但又十分生气,质问道:“你故意找架吵,是不是?我做什么让你为难的事了?我跟四哥清清白白,我们的故事你从头到尾都知道,你现在故意来找什么事?”
“好,那这件事姑且不谈。我问你,你为什么不想要孩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想要孩子?”
“你还用说吗?你是我的女人,你有了身孕,瞒着不让我知道。自己偷偷去医院检查,还问医生打胎的事。我要是还不明白你想干嘛,我是不是也太蠢啦!”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派人跟踪我?”
“哼,你可太抬举我了,盯人盯梢这种事,是你四哥的专长,我可没那个能耐。”
“白义舟,你少阴阳怪气,有什么话好好说!”
“我怎么好好说,你都要杀死我的孩子了,我还怎么好好说!奚巾容,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根本就是在乎别人的冷言冷语,在乎别人的指指点点。你根本就不信任我,不信任到你都不愿意生下我和你的孩子!”
奚巾容虽还有一丝的清醒,告诉自己白义舟说的是气话。但那些言语毕竟太过伤人,其中充满了对奚巾容的质疑与误解。奚巾容为自己愤愤不平,委屈得都要流出泪来。
她失望地看着白义舟,缓缓地吐出几个字:“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白义舟当即意识到那眼神的熟悉。当年白义潮在云音楼信口雌黄,对奚巾容百般污蔑,白义舟内心动摇时,奚巾容也曾投射给白义舟那样的眼光。正因为那一次的误会,二人之间才掀起了一次又一次的风波。往事历历在目,白义舟登时一身冷汗,他知道自己话说重了,触及了奚巾容的雷池。
还没等白义舟想好如何缓和,奚巾容抢先怒气冲冲地说:“因为和你在一起,我忍受了多少别人的闲言碎语,说三道四。我要是真的在乎,我干嘛选择一条这么难走的路。我一直以为,我的所作所为你都看在眼里,你都懂,所以我从不觉得委屈。结果到头来,你竟这么说我。你,你……啊,呃,啊……”
突然间,奚巾容感到小腹一阵抽痛,不由自主地弯下腰,捂紧肚子。
白义舟也马上意识到情况不妙,一个箭步冲过来,将奚巾容揽在怀里。
“孩子,孩子。”奚巾容忍受着剧痛,微弱的发出声音,随后便倒在了白义舟的怀里。
白义舟旋即将奚巾容打横抱起,冲下楼去。刚到楼下,就遇上了前来劝和的乔四爷和冯强。二人一看奚巾容摊在白义舟怀里,面色狰狞,痛苦不堪,立刻冲过来询问情况。此时的白义舟哪还有心思再对他们多做解释,只是简短有力地说出“快去医院”四个字,就向着汽车快步赶去。乔沪生与冯强也立马跟上,一行四人火急火燎,来到了圣玛丽亚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