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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事端突生白母亡 ...

  •   几分钟后,乔四爷驾车来到了奚巾容公寓楼下。原定今晚是由乔四爷送奚巾容去戏楼,顺便听戏的。

      可乔四爷还没下车,就看到了冯强站在不远处等待。冯强也立刻注意到乔四爷的到来。毕竟,那梅赛德斯奔驰太过抢眼,上海滩一共三辆,让人不留意都难。原本,冯强还是倚靠在车门上。一看到乔四爷的身影,立刻弹了起来,笔直地站在了一边。

      乔四爷意识到白义舟在楼上,本准备掉头就走,毕竟,自从白义舟同意奚巾容不嫁后,乔四爷就没有给过白义舟一天好脸色。但瞧冯强已经发现了自己,还规矩地立在那儿,等着自己过去,终究是软了心肠。毕竟,冯强于他,早已不再是白义舟的小跟班。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早已在乔四爷心中播下了一粒种子,只是,他们二人都不知道,这粒种子,究竟会结出怎样的果实。

      乔四爷走到冯强身边,没好气地问到:“白义舟在上面啊?”

      对于冯强,乔四爷早已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让自己望而生畏的人物。于是,他故意打趣道:“四爷,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说着,脸上露出一个翩翩少年淘气的笑容。

      “你小子,是皮痒了吧?”乔四爷目露凶光。

      但冯强却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嬉皮笑脸地回答:“您啊,和当初的奚老板一样。刀子嘴,豆腐心。真不知道,这样有什么好的。成天一张冰块脸,把人冻死,你们就高兴了啊?”

      乔四爷听罢,伸手一下拍在冯强头上,说:“你这个混小子!再敢这么口无遮拦,看我不拔了你的舌头!”

      “真想拔,您随便,反正我命都欠您一条。您把我舌头拔了啊,可别扔,放枕头边上。哪天无聊了,我还能陪您说说话!”

      乔四爷终是憋不住,被冯强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世上,除了奚巾容,怕是只有冯强才有逗笑乔四爷的本事。不是逢场作戏的皮笑肉不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的微笑。

      “行了,少他妈耍贫嘴了。上去告诉他俩,我先去云音楼啦。”说罢,转身离开。望着乔四爷远去的背影,冯强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与平日里跟在白义舟身边左右逢源的少年老成判若两人。

      几日后的一天傍晚,白义舟正在云音楼的化妆间陪奚巾容上妆,二人有说有笑,好不快乐。突然间,冯强推门闯了进来,谈笑声戛然而止。

      “干什么呢你?如此没规矩!这儿是你能随随便便闯进来的地方吗?”白义舟见冯强如此莽撞,着实有些生气。

      “二爷、夫人,是我唐突了,但实在事出有因,还望二爷、夫人海涵。”

      奚巾容见冯强一脑门子豆大的汗珠,显然是发生了要紧的事,否则,平日里冯强也不会如此不稳重。于是,他轻拍了一下靠在梳妆台上的白义舟的大腿,说道:“别生气了。你没看阿强这么着急,定是出了大事情了。阿强,快说,发生什么事了?”

      “老夫人,在府中晕倒了。吴妈先是叫来了江医生,检查过后,发现情况不好。现在已经送到公济医院急诊了!”

      “什么?!”白义舟一个激灵站了起来,立刻询问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

      “听吴妈电话里说,是因为大少爷又在外欠下了巨额债务,拖欠数月不还。于是,对方发了狠,直接砍了大少爷的左手,寄到了家里,逼老夫人交钱换人。老夫人一看到那鲜血淋漓的左手,当场晕了过去。”

      “欠了谁的钱?谁敢如此不给白家面子?”白义舟怒发冲冠,恨不得立刻将对方碎尸万断。

      “出面的人是生面孔,但听吴妈说,那人似乎在白家时,无意间说秃噜了嘴,提到大少爷得罪了黑爷。”

      奚巾容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开口道:“如果真是老黑,那就说得通了。白义潮很可能是被下了套。就算白义潮再蠢,也不可能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他跟自以为与老黑毫无瓜葛的人借了钱,但实则对方就是老黑的爪牙。老黑赌定了白义潮无力偿还,借此摆他一道,出一出上次在白家码头受的窝囊气。不然,对方若是诚心追债,怎可能债务到期数月都没有动作,而偏偏在数月后突然发难。他这么做,哪怕是四哥,也没法找他麻烦。毕竟,这就是□□上的规矩,还不上钱,就用命抵。在赌场里被砍手断脚挖眼的比比皆是。就算我们吃了亏,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

      “没错,夫人说的有理,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二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白义舟心乱如麻,一时不知如何回话。倒不如奚巾容镇定清醒,立刻说:“别的都不重要,母亲的身体是当前的第一要务。老人家一把年纪,哪经得住这样的惊吓。义舟,你快赶去医院,先看看母亲的情况。公济医院离这里不远,坐黄包车10分钟就能到。冯强,你开车去找乔四爷出面,全权委托他与对方商定好债务数额,然后你去公司账房支钱。无论如何,先把白义潮人给要回来。但是,切记一点,不能让四哥跟他们动手,这次这个哑巴亏,我们吃也得吃,不吃也得,江湖规矩不能坏。白义潮要回来以后,先给他治伤,然后把人扔到白家码头的仓库去,严加看管,不得有误。都听明白了吗?”

      “是,夫人!”冯强立刻动身离开。

      “义舟,你先去。今天云香哥没来,没人能替我。我这儿一散场,立刻就去医院找你。”

      “好!”白义舟深情地看了看奚巾容,那眼神中,充满了感激,感激她的临危不乱,感激她的细心安排。他给了奚巾容一个扎实的拥抱,似乎,他也希望从这个拥抱中汲取无限的力量,好让自己有勇气去面对外面的风风雨雨。之后,便按照奚巾容的吩咐,出了戏院,叫了一辆黄包车,朝医院飞奔而去。

      奚巾容提心吊胆地唱完了一出《玉堂春》。一散戏,便匆匆忙忙跑到后台,连座儿们都顾不上了。刚到后台,就发现戏楼老板已在焦急等候。奚巾容立刻迎上前去,询问出了什么事。

      “奚老板,方才您还在台上时,白二爷从公济医院打来了电话,说让您务必一下戏,就赶去医院。说是白老夫人不好,让您去见最后一面。”

      奚巾容一听,登时乱了阵脚。毕竟,弟弟离去的伤痛刚刚在心中淡化,白老夫人又突发意外。自幼丧母的经历,让奚巾容十分珍惜自己同白老夫人这段缘分,将其视若亲母。而白老夫人自从了解了奚巾容的心性后,也是对她喜欢得不得了。一年多来,二人亲如母女一般相处,度过了一段十分幸福的时光。如今白老夫人因白义潮再度惹事而身陷险境,很可能即将撒手人寰,奚巾容自然是悲伤不已。她顾不得换衣卸妆,直接飞奔出门,跳上了一辆黄包车就向医院赶去。

      当奚巾容赶到白老夫人病房时,白老夫人已经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白义舟在病床前守着母亲,握着她那苍老的右手,泣不成声。奚巾容一个箭步冲到床前,跪倒在地,轻声而又急切地呼唤:“母亲,母亲,巾容来了。您看看我啊。”

      “母亲是突发心脏病。医生说,母亲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我想,她是在等你,你好好陪陪母亲吧。”说罢,白义舟站起身,将跪在地上的奚巾容扶上座位,自己站在奚巾容背后,用手按着她的肩膀,这是在给奚巾容力量,更是因为此刻只有奚巾容能给自己力量,让自己不至于倒下。

      突然间,白老夫人仿佛真的因为等到了奚巾容,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慢慢睁开了双眼。

      “母亲,母亲!”奚巾容、白义舟同时开始急切地呼唤。

      “巾容啊,你来了,母亲一直在等你啊!”白老夫人用极其微弱且断断续续的声音说。

      “母亲,我来了,我来了!”奚巾容泪如泉涌,泪水早已晕染了原本精致的妆容。

      白老夫人使出最后的力气,颤颤巍巍的伸出右手,拭去了奚巾容脸上的泪珠。她躺在病床上,拼命地一次又一次遏制自己的双眼不要闭上,开始交代起她此生最后的叮咛嘱托:“好了,不哭了。你这扮的是苏三啊?真好看!母亲还没看过你的《玉堂春》呢,可惜,没机会了。你这孩子啊,和那戏词里的苏三一样,二十多年,一路坎坷。如今,这世道又乱成这样,今后的日子,也注定不会太平。不过啊,母亲相信,你这孩子,有一股韧劲,风吹不到,雨打不到。你天资聪颖,但却没有坏心思。在戏园子里历练了这么多年,却还能保有一颗干净的心。相信母亲,你会有福报的!巾容啊,母亲就把义舟和白家都交给你啦!你们要相互扶持,一起携手度过今后的岁月。有你在,母亲放心!”

      “母亲,母亲,我怎么受得起您这样的重托啊!”奚巾容涕泗滂沱。

      “好孩子,你受得起!只是,你这孩子心思太重。答应母亲,凡事看开些,不要老是担心别人会如何,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最重要的!因果报应,一切自有天定,你不必太有负担。只要你没做错事,就不用太过瞻前顾后,不能委屈了自己。你和义舟在一起,要开心快乐才行,要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明白吗?”

      奚巾容泪眼婆娑地望着已经奄奄一息,却不忘细心叮咛自己的母亲,一时如鲠在喉,不知该说些什么,心里只是满满的感激与感动。

      倒是白义舟突然弯下腰,伸出双手,将奚巾容和母亲的手握在一起,郑重地说:“母亲,您放心,我一定会娶巾容过门,让她风风光光嫁进白家!”

      白老夫人露出了一个欣慰地笑容,两行热泪从那混沌的双眸滑出。挂着那微笑,白老夫人放下了心,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奚巾容嚎啕大哭起来,再失亲人的伤痛,实在令她心如刀割。白义舟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了,将头埋在她那墨色的发丝中,藏起自己那早已布满泪痕的脸,只有那一下下抽动着的肩膀,暗示着这个故作坚强的男人,内心的痛楚。

      就这样,两人相互依偎,相互依靠,相互取暖,哭了很久很久。待到心情终于平复,才走出了病房。此时,乔四爷与冯强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两人魂不附体的样子,也不免心酸。

      乔四爷先开口道:“容儿,去洗脸,把妆卸了。我给你备了衣服,拿去换上。”

      奚巾容感激地看了乔四爷一眼,接过那套纯黑色的衣衫,走去了洗手间。

      看奚巾容走远,乔四爷对着白义舟说:“现在,能跟你说正事吗?”那语气,再没有了平日里的咄咄逼人,反而是在试探、关怀。

      白义舟一把抹去泪痕,抖擞了一下精神,道:“四哥,你说。”

      “白义潮欠的债,我已经摆平了。10根大黄鱼。”

      冯强立刻抢话说:“二爷,这10根金条是乔四爷自己掏的腰包。我本要按夫人吩咐,去公司的账房支钱,怎料乔四爷随我出发时就已经将钱备好,放在车里了,还非拦着我,不让我再回去取。”

      “闭嘴,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这10根金条你不用还,就当,是我孝敬白老夫人的了。至于白义潮,已经按照容儿说的,扔进你们家仓库了。伤要不了他命,但会把他疼个半死。”

      “四哥,大恩不言谢!”说罢,白义舟深深一鞠躬。

      “行了,这些虚礼以后就免了吧。我先走了,你们去处理该处理的事儿吧。”话毕,乔四爷便先行离开了。

      之后的几天里,白义舟按照规矩,料理了白老夫人的后事。奚巾容也因白老夫人的临终遗言而再无顾忌,以儿媳的身份在旁帮衬。至于白义潮,伤好之后,白义舟将他带到了南京路的古董店,扔给他了100大洋和10根金条,并命人将白府中所有白义潮的东西尽数打包带来。白义舟最终痛定思痛,与自己的大哥割袍断义。对外也传出话去,说白义潮从此与白家再无瓜葛。但即便如此,也给他留了最后的情面。白义潮,算是彻底完了。断了一只手,整个人也没了精气神,彻底一蹶不振。自那以后,便独自守着古董店打发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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