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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偶遇山鬼垂泪 在那下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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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下山的羊肠小道上,师生俩正一齐小心翼翼地往山下走去。
山路微润,那些被雨淋过的石头很容易踩上去滑倒,故而两人皆踩着路上积沉的树叶,每一步都响起吱呀的水声。
李松玄手里拿着一劵书,边走边扭头看着身旁的徒弟。
宁玉垂着脑袋,满脸朱红色的唇脂印,正失魂落魄地在山路上走着,看起来异常颓废。
“阿宁啊,和那嫁衣女鬼相谈一场,感觉如何?”李松玄强压下微翘的嘴角。
“回先生话,感觉好极了……”宁玉忍辱负重道。
这一回答,宁玉忍不住又回想起了方才在轿中的经历,当时他遭几个纸人童子给架在肩膀上,然后直接被扔进了那顶红色喜轿中。
本以为轿子里会是个满脸腐肉,耳朵鼻子里尽是蚁虫爬来爬去的死尸新娘,未曾想等宁玉定睛一看,那穿着嫁衣的女鬼,竟有一张颇为娇媚的脸蛋。
讲真,假如她脑袋以下不是尸斑密布,孔洞无数的话,宁玉兴许还真能和她坐下来好好谈谈。
不等咱宁小公子开口,这嫁衣女鬼上来就是一套阴间强吻,宁玉虽是少年顽劣,但哪里见过这种虎狼阵势,一时间双腿一软,差点给那女鬼跪下。
想至此处,宁玉抬起头看着身旁的先生,虽然不知道先生到底多大年纪了,但一张脸却显得异常清秀,只是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时常会显露出一些久经世事的苍老。
看着先生额间垂落的青发,宁玉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他从未察觉的事实。
自己先生竟然生的这般好看。
从前一直都是在跟先生斗智斗勇,从没刻意去打量过先生的样子,今天和那嫁衣女鬼见了面后,宁玉自个儿才猛然发现,先生竟长的比那女鬼还要好看。
“阿宁,你可知方才那女鬼是从何而来?”李松玄淡淡开口。
“回先生话,学生不知。”
李松玄闻言点了点头,一只手指向那山间白雾,对宁玉解释道:“山野乡间,自有千百种鬼怪,你方才所见的,便是这崂山一带特有的鬼迎亲。这女鬼是出嫁时枉死,故而时常会唤起纸人出行,倘若遇见行路之人,便借玄妙叫唤一声,若是那行路之人应了,便将其虏去吸走阳神。”
听到这里,宁玉不由得一阵毛骨悚然,他连忙摸了摸浑身各处。
阳神,我阳神搁哪儿呢,我阳神呢。
“啪!”
一本书骤然敲在了宁玉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阳神乃指人的精气神,你就是把身上的泥给搓出来,也是看不见的。”李松玄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宁玉。
“噢噢!知道了先生!”宁玉赶忙点头以示明白。
“另外,方才的那个女鬼并没有伤害你,只是亲了你几下,大概是想在你身上找点乐子吧。”
“先生,那这是为何呢?”宁玉疑惑地看着自家先生。
李松玄停下脚步,沉思了片刻,然后凝重地看着宁玉,开口道:“那可能是因为,你有严重的肾虚,脾虚,以及肝气不足。”
“什么!”
老天爷,你为何对我如此不公!宁玉眼含热泪,捂着自己的腰,内心世界轰然崩塌。
时间一晃,便已至黄昏时分。
师生俩走下崂山,又走过一条浅浅的溪流,终于在一处平原上,看到了一座炊烟四起的小村。
村子里似乎颇为冷清,布满杂草的小路上也不见人影,只是偶尔能看见地上散落着一些陈旧的爆竹纸屑。
两人来到了一座宅门前,李松玄摆了摆手,示意宁玉站到后面去,他拿起木门上的铜环,轻轻地叩了三下。
不多时,随着吱呀一声,木门被人打开。
“两位公子,请问有何事?”一位年迈的老妇人警惕地打量着门外的师生二人。
“大娘您好,我是崂山浮青观的道士,这位是我的徒弟,我们师徒二人下山游历路过此地,因天色已晚,想在贵宝地借宿一晚,还望大娘您通融通融。”李松玄从袖口里掏出一张道观的证明,又递给了老妇人两块散碎银子。
先生什么时候又搞了张道士证,宁玉一脸惊讶,从自己跟随先生游历开始,已经看他掏出过皈依证,功名证,甚至是行医证,简直是走到哪儿,身份就换到哪儿。
老妇人拿着那张皱巴巴的道观证明,仔细辨认了一下,然后便接过银子,对师生二人展开笑颜。
“借宿没问题,不过我家只剩一间客房,还望两位道长不要介意。”老妇人一边拉开门,一边笑着解释。
“不碍事,不碍事。”李松玄摆了摆手。
院子里似乎并没有其他人,除了西屋里时而传来的几声咳嗽,依老妇人的话,那里面是她生病的儿子,因受了风寒,所以便一直躺在床上休息。
虚弱的咳嗽声时而透过纸窗传出,落在这空荡荡的小院儿里,是感觉有些瘆人。
安顿好师生二人后,老妇人又端来了一碗青菜肉丸子,和两碗米饭,招呼两人来院里一起吃饭。
看到那碗香气扑鼻的青菜丸子,宁玉可谓是两眼发直,要知道从离开临安城以来,别说吃肉了,就连吃馒头那也是少之又少。
和老妇人道过谢以后,两人便坐在了院里的火堆旁,和老妇人一起吃着饭。
这院子虽小,但打扫的很干净。
一棵歪脖子柳树屹立在院子的另一处,那角落里还放着一个鸡笼,里面约莫还有几只幼小的鸡崽。
李松玄时而和老妇人聊聊庄稼的收成,打听打听附近的情况,而坐在一旁的宁玉,则是埋头狂吃,生怕那肉丸子被自家先生挑去了。
正所谓人不穷不知道挣钱难,不饿不知道米饭香,宁小公子一边挑着青菜,一边回忆起了那临安酒楼里的酱汁牛肉,碳烤猪蹄,松花雪糕。
真是每逢吃饭必思乡,让人忍不住潸然泪下。
宁玉将青菜放入嘴里,昂头细品,面露回味,就当这青菜是那极品肥羊肉吧。
除去入冬时的寒气,山间的夜色也来的很早,黄昏刚刚浸入溪水中消失不见,那浑然的黑色便从山巅如化雪般流向天地间,直至山间的一切都被夜幕笼罩。
除去那稀疏的虫鸣声,幽深的山林里忽然传出了一声声啼哭,这哭声并不宏大,却犹如梁上琴音似的缭绕不绝。
正在埋头刨饭的宁玉忽然停下了手,他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火堆对面的李松玄,开口问道:“先生……我怎么听见好像有人在哭。”
没等李松玄回答,一旁的老妇人却忽然轻叹一声,然后放下了手中的碗。
“两位道长有所不知,这哭声已经有快四年了,这四年每天夜里都会从那屋山里传来女人的哭声,有人说是那屋山的山鬼被人偷了孩子。现如今,村里人是走的走,搬的搬,没剩下几户人家了。”
老妇人说完,便是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宁玉听的是鸡皮疙瘩掉一地,这都什么鬼东西,以前在临安城里十几年也没说碰见个妖魔鬼怪,自从跟着先生出来游历天下,那是上山有妖,下河有鬼,走到哪儿撞到哪儿,甚至一度让宁玉产生了鬼比人还多的错觉。
吃完饭后,老妇人便收拾起碗筷,弓着腰去厨屋里洗碗,还拒绝了李松玄帮忙,说是让客人早早去歇息。
等李松玄走出木门,老妇人理好袖口,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无数纸屑从她的头上飘落。
烛火昏沉的屋里,宁玉躺在床上,裹着新晒的薄被子,始终闭不上眼睛。
按理说自己这辈子也不是没跟别人一起睡过觉,怎么今晚和先生同床,竟然还有一些紧张。
宁玉觉得自己大概是太过害怕先生,才会导致现在的紧张,他心一横,把头埋进被子里,往床里侧翻身,作睡着状。
李松玄取下头上的发簪,然后轻轻将木窗合拢,弯下身把烛火吹灭,便也上床躺着。
借着清朗的月色,李松玄扭头看了一眼身旁蒙着头的徒弟,忍不住翘起嘴角,这么小个娃娃,竟然还知道害羞了。
李松玄虽不觉有什么,盖好被子便直接闭上眼入睡,但睡在他身边的宁玉,可算是了无困意。
感受着身旁传来的暖意,宁玉的小脸是瞬间变得滚烫无比,他不敢乱动,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了先生,把他给弄醒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紧张,这完全不应该好吗。宁玉拿被子蒙着头,紧闭着眼,在心中死死地默念道德心经。
一股淡淡的清香传到了宁玉的鼻子里。
先生的身上竟然有一股草木的清香,宁玉下意识一嗅,等回过神来时,脸上的滚烫便又加深了三分。
我的天啊,小爷我到底在干嘛!我为什么会对一个男人的味道产生好闻这种感受啊。宁玉开始有些抓狂,他用手轻轻捂住自己滚烫的脸,开始进行着自我催眠,这一定是梦,对没错,我是在做梦。
正当宁玉在进行着激烈的自我暗示时,李松玄却忽然翻了个身,隔着被子,把手搭在了宁玉的身上。
感受着先生的手从被子上传来的温度,宁玉的心理建设算是彻底崩塌了,他闭着眼睛,脑海里竟不知不觉浮现出了今天下山时,先生那张清秀至极的侧脸。
我悟了,我悟了,这只是因为先生实在长的太好看了,相貌颇有些女子的质气,所以我才会这么紧张。
觉得自己终于想明白原因的宁玉,缓缓在心底舒了口气,既然这样,那自己只需要看着先生的脸,克服这种羞怯就好了。
宁玉心中一定,翻身便要看着自家先生的脸。没成想他刚转过身来,便正对着李松玄睁开的眼睛。
在清冷的月光下,李松玄的眼睛犹如平静的湖水,其中仿若有星光微转,令人深陷其中。
“先生……你”宁玉颤着牙齿,连说话都开始结巴。
“别乱动,盖好被子,小心着凉。”
李松玄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