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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鬼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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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下一次山,夏沉姝也就不急着回去,尤其是山上现在都没人能够陪她说说话的。
夏沉姝干脆显了身形,买了点零嘴,一路边吃边逛,孩子们的追逐打闹,大街上的吆喝,偶尔还能听到一些家长里短,热闹的很。
夏沉姝不由的垂下了目光,百年的时光,竟然让她觉得有些自己有些可怜,身边的妖妖鬼鬼都不知换了多少回了,只有她还待在原处,就像个笑话。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夏沉姝立在街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似乎在这个世间也就只有迟华寺能够容的下他了。
“姑娘可是要看看字画?”
一个书生抱着几幅字画,背后背着个竹筐,里面装着不少东西,有些窘迫。
夏沉姝抬眼看着对方,对方生的很好,神态俊秀,透着书生独有的文雅,夏沉姝看清来人周身面貌,手用力握紧,泛冷的面庞忽而转为一抹浅笑:“可有画花鸟图?”
“有的,有的。”书生兴奋的看了看周围:“姑娘可愿随在下寻一处宽敞之地,在下,在下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此处实在是不好展开画卷。”
书生也知道这样有些为难,毕竟哪家姑娘敢这般随意跟陌生男子走动。
夏沉姝盯着书生的灵台,将零嘴一收,拍拍手:“无事,你且带路就是。”
两人来到河边,这里人少清静,夏沉姝抬头看着一旁遮阳的桥,忍不住嗤笑,今早凌晨她还在说找不到人,可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这人也在这里了,当真是无缘。
书生将画打开,每一幅都是极好的画,若是说有什么不足之处,那便是每幅画都如同复刻的一般,少了几分灵气和气势。
“公子可是本地人?”夏沉姝细细观看一副花鸟图,画上的花鲜艳多彩,鸟儿在高枝上垂头张望,花丛里躲藏着一只雪白可爱的狐狸,正在偷望。
“啊,是的,小生是这儿的本地人。”书生不知道夏沉姝为什么要问这个连忙介绍道:“小生赵明,家住东街,小姐尽管放心,在下绝不是恶人。”
夏沉姝拿起那幅画,笑着掏出银子:“我看公子面目端正,必然不是恶人,那就这幅吧。”
“小姐,这用不着这么多。”
“无事。”夏沉姝盯着手里的画,勾唇一笑,带着几分妩媚妖治:“我挺喜欢这幅画的,公子也早些回去吧。”
夏沉姝也不多说,拿起画便向城外走去,人烟渐渐稀少,没有了人气做遮掩,某些气味越发明显,有的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穿过树林,夏沉姝抬头看了看天色,正午的时光阳气逼人,这很不利她。
大约猜到对方想要做什么,夏沉姝冷笑将手中的画甩向某个角落,妖气和鬼气相互碰撞,断枝残叶后,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夏沉姝看着来人,嗤笑道:“我就说,世界上没这么多巧合,你让夏凰回到这里是想做什么?”
“自然是帮她。”胡泠然理了理耳边的发,也不掩饰:“你说过,你和华温已经两清,殊途不归,你为何还要缠着他不放?”
“我缠着他?”夏沉姝气笑了,想到这几日里,无期赖在了迟华寺不愿离开就觉得窝火,冲胡泠然伸手:“若是不想我缠着也行,把梵天珠还给我,我便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胡泠然眼神也冷了下来,直勾勾的看着夏沉姝:“原本梵天珠就该是我的,明明是我先遇见他的,而你不过只是借着和我有几分相似的眉眼而已。”
一阵疾风,夏沉姝周身的鬼气包裹了大片树林,日光暗沉,寒风刺骨,胡泠然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擒,她知道夏沉姝的逆鳞是哪,可她偏要在这逆鳞上捅上两刀,胡泠然身后甩出巨大的狐尾,冲夏沉姝柔柔一笑,就像是在挑衅。
“怎么,这就生气了,皇后娘娘,我倒是忘了,应该是女帝。”胡泠然贪婪的注视着夏沉姝身上的龙气:“你可是踩着自己亲人的血登上的帝位,怎么不喜欢这个尊称?”
“胡泠然!”
妖气鬼气纠缠,夏沉姝可不是一般的鬼,周身隐约的龙气压制的胡泠然节节退败,夏沉姝伸出鬼爪,对准胡泠然丹田处,那是妖的命脉。
一道佛光,伴随着佛珠碰撞声,夏沉姝面色一白,强忍着口中涌上来的腥甜,看着挡在胡泠然身前的无期,还有击穿了自己胸口的一道金莲,那道金莲此时已经染血。
无期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金莲上的血,鬼没有肉身,只有魂魄,哪怕修炼出□□形态也不可能像真人那样有血头肉,若是一只鬼修炼出了血肉,那只能说明,这只鬼修的是天道正途,从未害人作恶过,甚至是多年行善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可他明明感觉到夏沉姝身上有煞气,很浓郁的煞气,若非生后形成的,那便是生前。
夏沉姝看着那瓣瓣如刀尖般的金莲,伸出鬼爪捏住那金莲,金莲的佛光和锋利的莲瓣将夏沉姝的手割的血肉模糊,无期想要收回金莲却不敢轻举妄动,若是稍有差池,夏沉姝的这只手就废了。
“你为什么要护着她?你喜欢她?”夏沉姝眼睛很黑,如漆墨一般,看不到一丝光亮。
胡泠然拉着无期的衣袖,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无期自然而然的挡住夏沉姝的视线:“再不放手,你的手便废了。”
夏沉姝了然一笑,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松开了手:“这次我就放过你,若是再让我发现你参与夏凰的事情,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废了你。”
一声猫叫,夏沉姝伸手接过一根不知从何处伸出的藤蔓,借着藤蔓一跃落在一只巨大的猫背上,几个跳跃便消失在树林深处。
无期收回金莲,注视着金莲上面的血迹,浓郁的腥甜灼热的气息让人不敢相信,这居然是只鬼留下的。
散去金莲上的血迹,无期沉默的将金莲收回体内,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无期。”胡泠然惊喜的看着无期,想要抱住无期,却又生怕无期生气,伸出的手停在的空中:“我听说你前来伏鬼,这鬼修为颇深,我担心你就过来了,没想到先遇到了她。”
“嗯。”无期转头看向胡泠然,不知为何,以往看到胡泠然这张面庞他总有一种心疼的感觉,可如今这种感觉还有在,只是觉得没那么强烈了,甚至是有些厌恶。
“你同她相识?”
胡泠然点头:“我和她之间纠葛颇深。”
无期没有再问,从袖子里拿出疗伤的药递给胡泠然,胡泠然接过笑道:“还好你来的及时,我并未受伤,倒是你,怎么会在这待这么久?是不是那只鬼缠着你……”
无期想起他在迟华寺的这几日,夏沉姝身为一只鬼,却偏偏喜欢晒太阳,比她时常抱着的那只猫还要还要娇气懒散些:“待我问出梵天珠的下落,我便回去了。”
胡泠然看着无期冷峻的侧脸,垂下了眼,神色不明。
“无期,那梵天珠在我这里。”
“姝姐姐,姝姐姐,你没事吧?”
清朗急切的叫喊着,可夏沉姝已经听不见,失神的趴在礼貌的背上,目光空洞。
她想起那会儿她刚刚恢复神智的时候,由于记忆在慢慢苏醒,她在睁眼看见眼前华温,第一反应便是给了华温一爪子,华温也没生气,只是甩甩手无奈的叹气:“我倒是不知,原来你脾气这么大,倒还不如神智不全来的乖巧。”
夏沉姝盯着华温许久,才记起,原来这人是华温,不是他。
“你要送我去轮回吗?”
华温愣了一下,反问道:“你想去轮回?”
夏沉姝点头,华温也沉默了,两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华温先开口:“你可能入不了轮回。”
“为何?”夏沉姝还残留着失了神智的习惯,下意识的去拉扯华温的衣袖,一下子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我并未成厉鬼,为未曾伤人,为何我不能入轮回?”
华温看着夏沉姝不知觉的动作,忍不住笑起来:“你可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
夏沉姝面色一白,像是想起了许多不好的回忆。
脑门突然一疼,打断了他的回忆,回过神看到华温弹他的手还未收回,华温笑笑:“不愿想就不要再去想了,总归有我护着你,总不会让人伤你。”
夏沉姝忍不住笑起来:“你可是圣僧,你居然想要护着一直鬼。”
华温扯了一块布条将伤口包裹起来:“我可不是要护着一只鬼。”华温伸手捧起夏沉姝的面庞,虔诚而专注:“我只是想要护着你,无论你是否相信,在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我便觉得心疼,想要陪着你,一直一直陪着你。”
夏沉姝不知道该如何回华温的话,那个人已经思了,这个人是华温,不是那个人,夏沉姝微微后退避开了华温的手:“华温,我想要入轮回。”
华温只是笑笑没有回话。
他们两人经常以为这件事情冷战,说是冷战,倒不如说是她单方面冷落华温,可华温或者的一生确实是做到了对夏沉姝的承若,有华温在,无人能伤到夏沉姝一分一毫。
习惯了被这温和的佛光守护着,她都忘记了,佛光是克鬼气的。
在胡泠然挑衅她的时候,她便知道她在做什么打算,在无期出手的那一刻她是察觉到了的,只是她忘记了,无期不是华温。
夏沉姝忍不住低笑起来:“这样也好,就让我们一直这么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