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停寺》榕猫

6、鬼六

　　那一次拒绝后，华温失踪了一段时间，再次回来的时候他带回了梵天珠。
　　“若你想轮回，我便陪你。”华温抱着夏沉姝，不让她逃离：“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梵天珠可以净化她身上的鬼气，断开链接尸骨的秘法，重新引夏沉姝重回轮回之路。
　　夏沉姝看着梵天珠：“华温，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我想要轮回，就是为了摆脱点你啊。”
　　“在你的心里，你爱的终究是他对不对。”
　　“华温，对不起。”夏沉姝知道她现在说再多也无济于事，她和华温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华温抱着夏沉姝没有再开口，从那以后，夏沉姝再也无法离开迟华寺。
　　而她一直知道，她的尸骨在沧国皇陵中，而华温也知道。
　　“你知道华温最后做了什么吗？”夏沉姝问道：“他生了心魔，污染了梵天珠，他用龙脉，硬生生的将我禁锢在这人世间，无法轮回，无法自行消散，只能等着他的轮回，可是凭什么呢。”
　　夏沉姝目光通红，尖锐的指甲冒了出来，在石桌上拉出一道道划痕，阴森的鬼气渗入地面冻出冰霜：“凭什么留我一人在这世间，凭什么你就能什么都不记得。”
　　夏沉姝似乎想到什么，冲无期磨牙道：“总归我有摆脱你的办法。”
　　“不是我，是他。”
　　无期停下了转动的佛珠，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世人皆知华温圣僧慈悲为怀，盛名一世，而这女鬼口中的华温，更像一个不择手段的俗人。
　　这样的人居然是他的前世。
　　和师兄弟口中，只会诵经念佛，六根清净，圣洁如莲的华温大不一样。
　　“可对于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夏沉姝笑的云淡风轻。
　　无期起身不语，对于他来说，前世的他和今生的他毫无干系，若这是他前世所做之事，那么便还了这因果便是：“那梵天珠现在哪里？”
　　“梵天珠。”夏沉姝垂眸：“如果我说，是在胡泠然那里，你信不信。”
　　夏沉姝突然笑的明媚：“只要你把她开膛破肚，就能找到。”
　　无期面色一冷，周身佛光几乎要吞了夏沉姝的鬼气，夏沉姝挑衅的勾了勾唇，傲然的仰起头颅：“怎么的，舍不得你的心尖上人了？那你知不知道，胡泠然又是怎么得到梵天珠？”
　　无期收了佛光，起身不容置喙：“胡泠然虽是狐妖，可她从不害人。”
　　“你又怎么知道她从不害人。”夏沉姝想到什么，抬眼一笑：“据我所知，你与她相处不过半年多，却为她被罚禁闭五十年，你当真知道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无期沉默片刻：“至少她不像你，沾染孽障，手染命案。”
　　夏沉姝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笑的连眼泪都出来了，平分添了几分媚色：“你说的没错，我沾染孽障，活该不得超生。”
　　两人每次对话都如同针锋相对，非要分个输赢才行，若是夏沉姝理亏，她便会伸出鬼爪，泄愤似的扣着手边的东西，挠出一道道划痕。
　　无期大约知道，夏沉姝怨恨着华温，以至于迁怒于他，而他也因为夏沉姝与胡泠然那八九分相似的眉眼而看不顺眼。
　　渐渐两人都避着对方，哪怕碰面也权当看不见，偶尔遇见，无期也只是追问梵天珠的下落，很明显，他并不相信梵天珠在胡泠然手上。
　　他与胡泠然相处半年之久，若是梵天珠真的在她手上，他又怎么会察觉不了。
　　除非梵天珠的佛性被移走了，从而使失去了佛性的梵天珠成了一颗普通的佛珠。
　　若是这样，那取走佛性的人肯定同夏沉姝关系匪浅，否则夏沉姝身上不会有这么浓郁的梵天珠气息。
　　“姝姐姐。”清朗匆忙的跑了进来，看到正抱着狸猫晒太阳的夏沉姝松了一口气，见无期不在，悄悄凑到夏沉姝耳边：“姝姐姐，我看到她了，她居然回来了。”
　　比夏沉姝直接站了起来，怀里的猫直接掉在了地上，狸猫不满的喵了一声。
　　“姝姐姐！”清朗看着一晃眼就不见的人无奈的叹气：“真是个急性子。”
　　回头正对上无期，无期透过窗户看着夏沉姝离去的背影，微微皱眉转而看向清朗。
　　清朗咽了咽口水，这连着几日她不敢踏入这里一步，就是怕对上这人：“圣僧，我，我下次再来拜见……”说完人跑的影都没了。
　　“真丢人。”
　　在角落里喘气的清朗抬头对上趴在树枝上的狸猫，气呼呼道：“觉得我丢人你就别住这啊，我都没嫌弃你弄脏了我的山。”
　　狸猫甩了甩尾巴：“既然山神大人这么说了，那我下山便是了。”
　　“不可以。”清朗满脸纠结：“姝姐姐说了，没有她的同意我不能放你下山。”
　　狸猫兽瞳盯着清朗，咧嘴一笑：“行，那你最好把我看紧了，若是我跑了，就不会让你找到的。”
　　无期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山脚下，看着不远处的山脉，那是龙脉。
　　当初，龙脉被华温抽出禁锢夏沉姝的魂魄，使皇城失去龙脉庇护，不得不迁移皇城，寻找新的龙脉，按理来说这里应该是龙脉断绝，百里之内鸟尽河枯，荒无人烟，却不想此处绿装粉黛，风清水秀，一点也无龙脉尽断的模样。
　　无期遥望着那远去的身影，夏沉姝，每一次的举动都在激怒他，她是在求死，可每一次他都下不去手，不光是因为她那张与胡泠然相似的容貌，而是他想知道，能让他的前世华温都生出心魔的人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看似嚣张跋扈，却对身边的人温和无害，看似狠绝干脆，可入情至深的也是她。
　　真是个矛盾的人。
　　疾风划过脸颊，带着寒意，夏沉姝几息之间，便下了迟南山，迟南山的北边是一片乱岗，延绵千里的高山似龙脊一般包裹着这建在乱岗上的城镇，据说这里也曾是一国皇城，所以这里也叫做玖隍城，通俗旧皇城的意思。
　　玖隍城内繁华似锦，许多建筑都是沿用旧址老基建起来的，一眼望去如同古城一般。
　　夏沉姝在城中转了半天，这才想起唤出游荡的小鬼来替她寻人，小鬼虽弱，好在数量众多，赶在了天明之前让她找到了人。
　　冷风带着微香，夏沉姝朝坐在桥头的女子漫步走去，停在了女子身侧，屈身垂首，姿态优雅端庄，哪怕是最挑剔的人都找不到一丝毛病：“皇后娘娘安好。”
　　女子回头，模样清雅如玉枝翠竹：“是你，你还没有去轮回？”
　　夏沉姝摇头：“我倒是想，可他不让我去轮回，我便入不了。”
　　“听说你一直在找我。”
　　夏沉姝点头：“我想送你入轮回。”
　　女子喃喃开口：“是不是入了轮回，我便再也找不到他。”
　　都说前世缘来生续，可孟婆汤一喝，前缘都断了，又怎么续。
　　两人安静了一会，女子理了理身上华贵的霓裳，忍不住开口：“我想了几百年，还是想不明白，我到底输在了哪里，你能告诉我我输在了哪里吗？”
　　女子端庄的抚了抚髻边的发：“从小我便知道，我会成为皇后，历代的皇后都出至我们夏家，最后我确实也成了皇后，琴棋书画，我哪样不精，治水部兵我哪样不会，大婚那一日，他握着我的手，告诉我，我是他梦寐以求的女子，是上天赐给他最完美的皇后，那一刻，我觉得，十几年的辛苦都只是为了这一刻。”
　　夏沉姝看着女子，至少看的出来，那段时间，她真的很幸福，只可惜这份幸福太短暂了。
　　“夏凰，是注定要皇后的，这是我从小听到我死的话。”女子骄傲的抬头：“可是我只是皇后，而不是他心爱的女人。”
　　夏沉姝看着夏凰的侧脸：“那你可是找到了他？”
　　夏凰眼神变得迷离：“我找不到他，我走了很多地方，找了很久很久，最后也只能回到这里，你说他是不是不想见我，他是不是还恨着我。”
　　“怎么会。”夏沉姝慢悠悠的幻化出一盏荷灯，放入河面上：“你为他做了这么多，他又怎么会不见你，也许只是你没遇到。”
　　“是吗？”
　　夏沉姝笑着给夏凰整理外衫：“天就要亮了，你还回去了。”
　　“是呢，夏小姐，天亮了，就像梦一样，该醒了。”夏凰想回头看着和往年几乎好无变化的夏沉姝：“夏小姐，你可是找到你要找的人。”
　　夏沉姝盯着漂浮越来越远的河灯，声音很轻：“找不到了，我也不需要再去找了。”
　　“看来，你真的是决定放下了。”夏凰有些羡慕，可想想又觉得有些可怜，落是真的放下了，她便不会待在那座山，守着那座寺，她只不过是彻底将过去抛弃：“若有时间，我会去你那里拜见的。”
　　“恭候皇后娘娘。”夏沉姝勾唇一笑，眼含无尽温柔。
　　许久，身边静的只剩下风的声音，晨曦射出光辉，街道上零星出现早起做工的人。
　　脚步声落在身旁，夏沉姝知道来人是谁：“那是你前世的母亲。”
　　无期：“我记得，华温圣僧的母亲是珍贵妃，而那人，身着凤命，应当是夏皇后。”
　　对于自己的前世，无期还是略知一二的，尤其是当年萧帝的宠妃，珍贵妃。
　　“不是的。”夏沉姝握紧了手：“华温的亲生母亲是夏皇后，夏凰。”
　　夏沉姝直接无视无期，望着一处高楼，这楼曾经名为凤凰台，后来才改成现在世人所熟知的珍月楼，就像帝王的深情，变的莫名其妙，变得毫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