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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鬼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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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山顶回荡着钟声,晨曦穿透残破的窗户,使昏暗的大殿亮堂了起来,庙宇的大殿中只听见鬼的喘气声,平白添了几分暧昧。
“告诉我,梵天珠在那里?”无期看着夏沉姝难受的模样,不知为何忍不住上前:“告诉我,我就让你解脱。”
“魂飞魄散吗?”夏沉姝的汗水湿了发,如蛇一般蜿蜒起伏的贴在脸颊上,无期伸手替她将发丝拂开,露出苍白仿佛一碰就碎的面庞。
如今越看,越觉得,这张脸同胡泠然越像。
“梵天珠不在我这里,不过…”夏沉姝痛的一口咬在了无期的手上,见血了才松来,染了血的唇带着若有若无的魅惑:“我可以用其他东西和你换。”
“什么东西。”
“你的前世,华…华温圣僧。”夏沉姝摇头推开与无期的接触:“你要得道……就得……了却因果……而…华温是……你的……因……”
因?无期转动着佛珠:“你知道的很多,继续。”
“四百年前,沧国……萧族皇室降下……一子,后背生有……胎记,二寸方许……如刀伤……雷音寺……高…高僧批命,此子身怀…功德,奈何……奈何无缘…富贵,命……不过二…二十五……只有……只有修行一路,方可……改命……得道……法号华温……”
夏沉姝眯眼看着身前的人,笃定笑道:“你…你后背……也有这道胎记吧……”
无期伸手抵住夏沉姝的额头,解除了禁止,一股清凉的冷流让夏沉姝感觉好受了许多,至少脑子清晰多了,不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东西。
夏沉姝无力的靠在无期的怀里,眼神迷茫:“温华身怀无上功德,又有真龙之气护身,少年时便成得道高僧,受佛门重用,四处降妖除魔,只可惜,他捡了一只鬼,后来受妖鬼蛊惑,杀了父亲,毁了沧国开国皇帝萧玄的皇陵,以龙脉养鬼。”
夏沉姝看着无期,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像是在问他,就这样你也配当圣僧?
这样的圣僧,荒唐至极。
“你便是华温养的那只鬼。”无期现如今才知道,为何自己身上会有戾气,大约是前世所造的因果延续到了自己身上,这是前世种下的因,那么果呢?
无期转动佛珠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明明在胡泠然身上感觉到了因果,按理来说,胡泠然才应该是他的因。
可是,这般看来,他的因果是另有其人。
若是因果断错,只怕因果生劫,劫生祸,引出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烦。
见无期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夏沉姝大概猜的到无期在想什么,不过她也懒的解释,抬头正好对上房梁上狸猫的兽瞳:“你猜,华温是怎么死的?”
“你杀的。”
这样的问题几乎是不用问的,夏沉姝不过是死了百年鬼,却有着千年的修为,并且身有龙气,要么是遇到极大的机遇,要么是夺取了他人的命格,最大的可能便是,夏沉姝夺取了温华的命格。
“错了。”夏沉姝见无期不可置信的眯起眼,笑颜如花:“华温他是自杀的。”
话落,屋檐上的狸猫化作一人高的巨兽向无期扑了过去,几个来回之间,狸猫就被无期打回了原型跌落在地上,无期左肩至胸口处,被血染红了一片,夏沉姝退到一旁冷眼看着无期胸口漫出的鲜血,笑的开怀。
虽然这样有些胜之不武,夏沉姝起身扶着脱漆的房柱,伸出白骨可见的右手冲无期扬了扬:“这下,我们扯平了。”
无期抬头望着夏沉姝,薄凉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温柔而薄情。
迟华寺少了百鬼,也多了几分生机,空旷的庙宇只能偶尔听到几声猫叫,夹杂着老旧的窗门吱哇吱哇声,白日里依旧渗慌,杏树金黄的叶子落满了屋顶,有种颓败的美。
夏沉姝换了一身碧色广袖长裙,没骨头似的趴在凉亭的围栏上,围栏下落了一地的瓜子壳,屋檐上的狸猫甩了甩尾巴,每隔一段时间便冲对面屋子叫喊。
对面的房门已经关了好几日,无期正在里面疗伤,偶尔路过门口,里面静的好似没有人。
嘎吱一声,房门被推开,无期依旧是一身白衣长袍,夏沉姝挑眉,往年华温也喜欢穿一身白色,她不只一次嘲笑过,这衣服像极了丧服,没想到这都轮回了,这爱好还是改不了。
狸猫见无期出门,直接窜到了夏沉姝怀里,夏沉姝也不拐弯抹角:“梵天珠不在我手上。”
无期扫了一眼地上成堆的瓜子壳:“梵天珠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你手上。”
“所以呢?”夏沉姝一遍又一遍的给狸猫顺毛,终于施舍的给了个眼神给无期:“这只能证明我接触过,并不能证明梵天珠在我这。”
“据我所知,梵天珠是华温圣僧从雷音寺拿出来的。”无期绕过围栏,坐在夏沉姝对面:“寺中对华温圣僧的记录几乎都被销毁,我也只从师兄他们口中得知道些只言片语,传闻华温是为了净化梵天珠这才……”
无期顿了顿,像是在想措辞:“坐化的。”
自杀改成坐化,到也是顾及颜面。
嗤,夏沉姝带着几分讽刺:“这么说也没错,他确实是为了净化梵天珠,可也是他污染了梵天珠的。”
“说起来,我应该是恨他的。”夏沉姝盯着无期,眼底浮现出猩红色:“若不是他,我又怎么会变成恶鬼,无法轮回,只能飘荡在这世间,凭什么。”夏沉姝凑到无期面前,两人甚至可以闻到对方的味道:“请什么你能轮回什么都忘的一干二净,却要我入不了轮回,全都记得。”
无期捏着佛珠,他不是华温,所以他无法回答,只能听着面前的女鬼诉说着百年来到怨气。
见无期仍旧是一副冷漠的模样,夏沉姝这才回过神,眼前的人不是华温。
夏沉姝坐回石凳上,垂头将脸埋在双臂间:“虽说是我先缠着你的,可我那个时候神志不清……”
神志不清时候的事情夏沉姝已经模糊了,只知道,她飘荡在世间,有一夜她遇上了个和尚,那个和尚很好看,很熟悉,像极了她的一个故人,她就一直跟着他。
“我叫华温,你叫什么。”和尚面无表情的将这一直跟着自己的女鬼装入自己的衣袖,以免她被日光灼伤。
“夏沉姝。”女鬼双目无神,像是被魔怔了,大约是因为死前受到了太大的伤害,导致神魂受伤。
“夏沉姝?”和尚愣了一会,垂头沉思着,很明显,这个名字他是听过的,和尚摇头一笑,将思虑都抛到脑后:“你跟着我可好?”
女鬼偏头,像是没听懂和尚在说什么,懵懵懂懂的看着和尚,笑的灿烂,如同三月灼灼的红桃,晃了和尚的眼。
和尚也跟着笑了:“罢了。”
和尚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女鬼,渐渐的女鬼在和尚的帮助下恢复了神智,这是个和尚才发现,女鬼并非是因为死前导致神魂受伤,而是死后导致的。
鬼与世间最大的联系便是尸骨,而女鬼的尸骨被人禁锢着,这才使女鬼飘荡在这世上,没能入的了轮回,要想送女鬼入轮回,要先找到她的尸骨。
那一天和往常一样,和尚送走最后一位香客,关了寺门,如往常一样在寺门布下结界,这结界能够隔绝鬼气,这样其他人就找不到夏沉姝,发现不了,这座寺庙里养着鬼。
和尚来到后院,这后院里养着许多的鬼,起初是担心夏沉姝一人太过无聊,所以找只善心的鬼陪她,不知怎么的,鬼越来越多了,和尚笑笑,带着溺宠:“过两日我们要下山,你可是有想要去的地方?这东西你别吃多了,易上火。”
“鬼是不会上火的。”
起初夏沉姝对瓜子并没有什么兴趣,天天和一群鬼坐在一起,也就磕了点,这小东西吃一两个没什么味,吃着吃着倒是有瘾了。
无期掏出巾帕给夏沉姝擦手:“我这不是怕你把自己磕傻了么,你看那小柳,磕多了脑子都不精明了。”
夏沉姝接过巾帕,拍了拍手,算是同意华温的说法,小柳好像是越来越喜欢发呆了。
已经恢复神智的她没有以前那么黏着和尚了,夏沉姝看着华温这么垂头含笑的看着自己,一阵恍惚:“华温,我想要去投胎。”
和尚一顿,随后收起含笑的模样:“为何?”
夏沉姝平静的很:“不去投胎我能做什么?我只是一直如同的鬼,若是不投胎,只能消散于这天地间,况且,我对这世间也没什么留念的了。”
“那我呢?”华温有到夏沉姝跟前,垂头看着夏沉姝的发顶:“你真的想去投胎?”
夏沉姝长袖掩住了握拳:“嗯,投胎挺好的,想忘的,不想忘的,都能忘个干净。”
“你有什么想要忘的?萧玄吗?”华温垂头拿起扫把开始扫起地上的瓜子壳:“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那便是唤我萧玄,我同他很像?”
“不像。”夏沉姝不自在的挠着坐着的木凳:“你比他好,要好太多了。”
无期背对着夏沉姝,不敢让她看到自己眼中的偏执:“留下来陪我好吗?反正我师傅批命,说我活不过二十五,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投胎如何?”
夏沉姝避开华温的目光起身向外走去:“我打算去找我的尸骨。”
“其实你早就想去了,我能感觉到,你越发迫切的想要离开这里。”华温看着地上落了一地的瓜子壳,无力的问道:“沉姝,我就不行吗?”
夏沉姝沉默着,无声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