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柳-江府奇闻录》炼金的喵

8、8、玲珑水玉簪

　　说来，仇心柳身为江府的大小姐，穿衣打扮自然格外讲究，可是在发饰上她似乎有些一成不变的习惯，例如绸缎般的黑发总是在耳畔挽成两个松松的发鬟，头顶盘着一个精致高雅的十字髻，用一抹亮丽的朱红发箍束起，鬓边除了一朵时常更换的时令鲜花之外，便只有那一只玉质的发簪，那簪子通体翠绿，水润光泽，虽然是水头极好的翡翠，可是对江府而言，也并非什么奇珍，如今丢了，便见她惶惶不安，江云猜测大概是有什么特殊意义的东西。
　　他向来不愿意打探别人的事，当下也只是淡淡地说：“我帮你一起找。”
　　谁知道这一句平平无奇的话，却引来仇心柳侧过头望着他，怔了片刻，眉目间的焦虑惶然之色稍稍退去了三分。
　　“嗯……好。”
　　两个人各自在行道两旁的草丛中仔细搜索。这翠绿的簪子落如碧草之中，简直就跟生根一样浑然一体，饶是他二人目力惊人，过了半个时辰，也如大海捞针。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色忽然晦暗起来，远处乌云压城，沉闷的气压下天空细细密密飘起了小雨，雨势不大却绵密如针，沾衣欲湿。仇心柳已在这片不长的道路上来回了十多遍，可是依旧一无所获，蓦然抬头，忽然看见江云头上糖粒一样的细雨沾了满头，她走过去，拽了拽他的衣袖。
　　江云回头：“怎么？找到了？”
　　“算了，不找了，我们走吧……”
　　仇心柳眸光黯然，仿佛在一片荒原上失却了焦点，话音落下，便转身缓缓地朝前走去。
　　江云怔了片刻，望着那失魂落魄的背影，忽然追了上去，刚拉着她的手腕，便对上一张哭花了的脸。
　　仇心柳向来要强，凡事都不肯认输，更是少有在人前落泪的情况，此刻却好像一只被人拔掉了身上尖刺的刺猬，只剩下一团毫无防备的血肉之躯。
　　江云微微一怔，言语中已带上了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
　　“那只簪子……很重要吧？”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肯定，不待仇心柳回答，他便继续说了下去，“再找找吧。”
　　说罢，回身打算再将刚才的道路不厌其烦的重新搜索一次。
　　“那是……玲珑水玉簪是……娘亲……留给我的……”身后的仇心柳似乎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完这整句话，尤其说到“娘亲”二字的时候，悲伤都如鲠在喉。江云回头，撞见那明丽的眼眸里盛满了柔婉和悲戚，仿佛极致的美好，又仿佛极致的沉痛。
　　回府之后，虽然未刻意打听，但他也听父亲提及过仇心柳的身世，但江无缺语焉不详，大抵是仇心柳父母双亡之后，由祖父江别鹤带来江府寄养云云。江云自己也在很小的时候失去了母亲，一念及此，忽然有些感同身受，于是宽慰道：“继续找吧，一定能找到的。”
　　仇心柳怔怔地望着江云，她心里对这只簪子自然有着非同寻常的执念，可是却不想因为自己的执念拖累别人，如今却见江云的脸上除了真挚便是坚定不移，心里忽然毫无根据的有了希望，于是深吸了一口气，铿锵有力地应了一声“好”。
　　天光暗下，两个人无言地各自找寻着。
　　草丛被掀开的沙沙声，如同一曲幽远的江南小调，轻言细语地在雨中奏响。
　　江云偶尔回头，见仇心柳的背影依旧有些落寞，却比起之前的失魂落魄精神了不少。
　　不知道过了多久，微雨初霁，云开日出，几滴水珠挂在苍翠的草丛中，反射出一种幽荧亮丽的光芒，江云忽然眼前一亮，急忙俯下身，脚边正是那一支玲珑水玉簪。
　　“心柳，这个……”江云刚刚拾起簪子，仇心柳的身影便已蹿到了眼前。
　　“找到了！”她眼里闪动着泫然的水气，双手已如获至宝般紧紧地握着江云执着簪子的手，睫羽颤动，满含感激地看着江云。
　　“谢谢你，云哥哥。”
　　她扬唇一笑，放晴的夕阳染红了天边的红霞，也染红了她天真灵动眉目舒展的笑脸。
　　江云微微一愣，她倒是第一次如此称呼他。
　　要知道，在江府里，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仇心柳见到他，心情好的时候便是“喂，你一边去练剑，没看见我们这边忙着嘛”；心情若是不是好了，尤其输了比武，那便是“大少爷武艺高强，我辈自是望尘莫及”……如今忽然少了几分调侃和揶揄，江云倒是有些不习惯。
　　仇心柳浑然不觉有何异样，只是兴高采烈地望着那簪子，巴巴地等着江云顺手还给她。
　　像是被她感染得也心情相当不错，江云一抬手，直接将簪子插到了她乌黑的发间。
　　一个更加顺手的动作，仇心柳却忽然醍醐灌顶如梦初醒，回味了一下适才短短片刻发生的事情，脸颊瞬间飘起两朵极其好看的红晕。
　　“谢谢……”敛眉垂首了好半天，仇心柳丢了的魂才重新回到身上。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抱歉地说：“对不起了，耽误了这么久，看来今晚日落前我们赶不到镇上了。”
　　江云脸上掠过不以为意的笑容：“离日落至少还有半个时辰，足够了。”
　　“切，我不信。”仇心柳转过身去，足尖踢着地上无辜的小石头，“还是快走吧，虽然只有露宿荒郊野外，但至少能找个好地方。”
　　江云忽然来了兴致，“如果能赶到，你怎么说？”
　　“你今天帮了我，我本来就该谢谢你。”仇心柳想了想，忽然伸出两根纤细的指头在江云眼前晃了晃，“如果天黑前还能赶到，又算我输了，这两件事合起来，等到了镇上，我请你吃两顿，可好？”
　　江云本来不太饿，被仇心柳这么一说脑袋里忽然冒出来几道好菜，不禁弯了弯嘴角，“那好，我们现在就走。”
　　“走，往哪里走？”
　　仇心柳茫然四顾，却见江云已取下身后的配剑。
　　“飞过去。”
　　“你胡说些什么，轻功再好也……”话音未落，仇心柳盯着剑的眼神又亮了起来，如一个稚童发现了新奇的玩具，“你说真的！这个，还可以带人飞的吗？”
　　“试试？”江云捏了剑诀，长剑已然浮空，离地半尺高度，他纵身轻跃，然后朝仇心柳伸出了手。
　　“试试就试试。不用——”仇心柳嫌弃地看了一眼江云伸过来的手，心道自己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这点高度难道还上不去？秀眉一挑，脸上傲然，足尖轻点，跳到剑上，剑身忽然承受了前所未有的重量，踉跄地晃荡了一下表示自己的抗议，吓得仇心柳咋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将双手圈在了江云的腰上。
　　听到前方江云的轻笑，她刚想松手，却听身前的人道：“抓紧点，小心掉下去。”

　　仇心柳上了天，简直比脱缰的野马还要飞扬。
　　一会儿发现房子和树木都在她的脚下，新奇得差点蹦起来振臂欢呼；一会儿看见脚底下的人变得小如蝼蚁，又是一番啧啧称奇；一会身旁掠过几只五彩斑斓的小雀儿，她还想不知手段地想要趁机捞上一把；一会见到途中有人争执不休大打出手，她激动得腾出手来拍拍正专心致志御剑的江云肩头，让他悬停半晌看够热闹。
　　这忙前忙后没心没肺的样子，仿佛之前那个忧戚悲伤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江云向来日子过得安安静静，如今耳畔却叽叽喳喳吵闹个不停，但很奇怪，这样的吵嚷非但没有让他觉得不胜其扰，反而，心里滑过一丝暖意。
　　嘴角不禁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情好像会随着仇心柳的表情而变化。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总是在发糖，不符合我后妈的风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