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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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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未在走廊上吸着烟,路过的护士长眉头一拧,想要训斥他。
她走近了两步,看到了男人的正容。
满身满脸的鲜血,眼球胀红,英俊的面孔扭曲,他按熄一根立马又抽出一根点上,地上落满了大小不一的烟头。
护士长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明智的选择不再打扰。
程未深吸了一口浑浊的气体,起身借着医院值班室的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
“老刘,是我程回,帮我查个人,嗯,是在山省,他姓赵,叫……”
挂断后,程未又拨了另外一个号码:“大哥,我需要你来山城一趟……”
打完电话他去买了两身衣服,把身上清洗干净,换上干净的。
姜小何马上就会从手术室出来,他好好的,可不能让他看见自己这幅样子。
程未面色苍白,守在姜小何的那间手术室门口,听到了离门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立马站起身。
医生一边摘口罩一边走出来:“没事儿,家属同志别紧张,主要是背上一道比较大的伤口,右手骨折比较严重,但也不是好不了,伤口我们都给他处理过了,这几天注意好好调养就不会有问题,不会落下病根。”
程未怔怔点头,脚步不停地冲进病房,看到病床上苍白的的姜小何,脚步一颤几乎要跪下来。
姜小何还在昏睡,脸上是红肿凌乱的伤痕,掌痕。程未颤抖地掀起他的外衣,看到层层裹缠的白色纱布,有的地方还洇着血迹。
他当时抱起姜小何,他的上身都被血浸透了,背上有很大一道裂口,胸前后背也密密麻麻都是刮痕,抓痕。
他几乎以为自己要失去他了。
姜小何呼吸浅浅,几不可闻,,程未轻轻凑过去静静倾听,听到微弱的呼吸声才算放下心,姜小何的手掌受伤最重,被上了药打了石膏,他小心着不要触到他身上任何一处,怕他痛。
直到这一刻,程未仍是很想杀人。
他捧在手心上的姜小何,他最珍贵的宝贝,被人糟蹋成这个样子。
程未崩溃的用手捂住眼,他从不习惯暴露自己的脆弱,即使旁边没有别人。
程未的发丝被什么轻轻撩动,他顿住了动作,从掌心抬起头来,露出通红的双眼。
姜小何不知何时已经醒过来,用包着纱布的左手轻轻触碰程未桀骜的发丝,他的眉眼近乎透明,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苍白的嘴唇对着程未扯出个笑来:“哥哥,你在这里,真好。”
姜小何浑身是伤,连呼吸都痛,但他见不得男人这个偷偷哭泣的模样,那让他更痛,心都要碎了、化了。
高傲的男人心甘情愿低下头,小心翼翼捧过他的左手,在上面烙下一个又一个轻柔的吻,像是轻蝶停在花瓣,又像是雪花落在掌心。
姜小何在里间沉睡,程未一把抓住了在病房套间门口探头探脑的张辉,他的眼神黑沉,幽幽的透不出光亮:“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你给我说清楚。”
那是段惨淡的光阴,少年刚刚经历和恋人分别的痛苦,就被公社的人找上。有人告他的状,说他搞不正常的关系,批斗他伤风化,是姜老头拼了老命抵抗,才没让公社的人把姜小何带走。
从那以后,暗地里嘲讽的人们像是闻到腥味的狗,明火执仗起来,山城里的人们公然在眼中的骚狐狸身上发泄一切鄙夷和怒火。
骂两句,扔两块石头,啐上两口,就可以化为道德的标杆,何乐而不为呢?
姜小何一身硬骨头,咬着牙,只说是自己勾引程知青,程未一点都没上勾。他一声不吭的接受乡民唾骂,单薄的少年走在街上人人都要轻瞧一眼。如果可以,恨不得要把他浸猪笼,或者绑在火刑架上烧成飞灰。谁让他如此不知廉耻。
而姜小何的反抗大的出乎意料。他的身上总有大大小小的伤,像落水的幼狼,就算被一群野狗扯着撕咬,也不改狼性,谁敢对他出手,自己也要付出代价。
渐渐挑事的人不敢动作太大,毕竟只是捕风捉影的事,没人抓到真正的证据。
只是姜小何还是会偶尔添上一两处伤痕,恶意总是来得容易,散得艰难。
没有人会在意,在看不见的地方,在姜小何那颗柔软的心上,又有多少这样的伤痕呢?
那颗曾经天真无辜的心,纵使逐渐变得坚强,难道真的就不会发痛吗。
而程未那时不在他身边,甚至没有音讯。姜小何是如何守着痴恋和绝望,度过这五年的呢?
程未双手紧握成拳,他简直不敢想。心里像掺了冰渣,姜小何把他的心掰开了、揉碎了,流出的都是纯粹的痛苦。
小何,他的小何,怎么能这么傻?
病房里静悄悄的,日光轻轻拢了一半落在姜小何身上,安静睡着的模样不似在人间。
程未的眼神阴鸷,愤怒得简直要失去理智。
白丰风尘仆仆赶到医院时,程未正在医院小厨房煲鸡汤。一回生二回熟,程未现在完全把这里当做自己个儿的领地,一天要下来三回,又是洗菜又是煲汤,医院的炊事员也见怪不怪了。
白丰大为惊奇,不知道这个败类竟然还有这么居家贤惠的一面,他放下包,靠着门灌了一大口水,调侃他:“你这模样放出去谁会信?简直是痞子回头,婊子从良。”
白丰嘴巴一向狠毒。
程未双手抱胸,淡淡横他一眼:“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你小子不声不响跑这么远,还在这边搞事情,这是要对付谁?”
程未就把事情大致给他讲了讲。
白丰把水杯一撂,乐了:“真他妈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情种,行啊程回,看来我是要有弟妹了。”
至于程未是怎么把人搞到手的,他完全不在乎。
白丰和程未是一种人,向来只在乎结果,不在乎手段。
白丰拉着程未,非要去瞧瞧弟妹是什么天仙儿。这一瞧可不得了,天仙的确是天仙,可这天仙是个带把的。
程未这头一回开窍,怎么就歪成这样?之前也没看出来有这个倾向啊。
白丰想起自家老爹,若他知道了这件事,脸色估计会很精彩。
床边程未正在给姜小何一勺一勺喂汤,眼神很柔和。白丰在一旁翘着腿啧啧称奇,他向来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暗自一笑,心说这事儿我必须得给他捅到老头那里去。
姜小何被盯得头皮发麻,这位程未的干哥哥自从进了病房就诡异的盯着他微笑,莫名让人觉得后背发冷,好像他有一肚子坏水在酝酿。
休养了将近半个月,姜小何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他的伤看着吓人,其实大多是皮外伤。不过他最近和医院真是缘分不浅,自从程未回来以后,这都是他第二次进医院了。
家里他让张辉给姜严报了信,只说他买菜摔了一跤,老头子要来看他也被劝住了。
只是姜小何隐隐担忧,这次事情闹得太大了,程未废了陈良的子孙根,赵旺城腿也被打断了,恐怕赵书记和陈家都不会善罢甘休。
还好程未已经脱离山城,他们威胁不到他,他暗自想。
白丰将东西带到了,也不多留,两天后就出发去省城帮倒霉弟弟擦屁股,如果省城那里能把事情压下来,山城这里也就闹不起来。
走之前他还特地到邮局给自家妹妹打了个电话。电话一通,白兰真故意压低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她悄声悄气的捂住话筒说:
“哥,你见到二哥了吗?他出什么事了?”
白丰心里好笑,故意大声说:“没什么,就是你二哥找到嫂子了。”
白兰真这下忍不住了,发出一声尖叫:“真的吗!!!哥你没有骗我?!”
白兰真几乎要高兴得蹦起来。
二哥总是不声不响搞大事啊!
“哥你见到二嫂了吗?嫂子好不好看?”
白丰心想兰真是个小傻子,嫂子嫂子的这就叫上了。他说:“好看,跟天仙儿似得,你看了得吓一大跳。”
白兰真欢呼一声就把电话撂下了,高跟小皮鞋“噔噔噔”跑到三楼书房,扑向白松:“爸~~,你知道吗,我有二嫂了!”
白松无奈一笑:“知道了,知道了,你在楼下大呼小叫的时候我就听到了。”
程回一向是个有主意的,这么多年也没见他身边有什么女人,有消息了他也不太担心,程回的眼光没出过错。
只是……山城?程回没去过山城,是怎么认识山城人的?
倒是……
白松目光一凝,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