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美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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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何做了一连串的美梦。
他在梦里走马观花，所有美好都有程未参与。
梦里的姜小何只有15岁，已经是个了不起的颜控，无师自通的发挥了跟屁虫的功力，黏住了知青队里最帅的程未，整天跟在程未后面知青哥哥长，知青哥哥短，大大圆圆的眼睛写满小星星，程未被他缠着也不嫌烦，总是神色很温柔，不动声色把这个便宜弟弟宠上了天。
和程未同批的庞师比程未年长几岁，蹲在草垛子上嚼烟丝，看着程未先爬上来铺上大块干净的方巾，再跳下去把姜小何举上来，好好安置在方巾上。然后姜小何大叫一声：“啊，我的糖！”程未同志就又被姜小何指挥着下去拣从姜小何裤兜里溜出去的糖，末了还要给姜小何小同志剥糖，比老妈子都任劳任怨。
庞师看得津津有味，心想程未自己都还是个孩子，都这么会照顾人了，这他妈哪里还是对弟弟，对媳妇都没有这么宠的。他调侃：“我看你俩直接结婚得了，还玩什么哥哥弟弟的游戏。”
“你他……胡说什么！”程未神色一下子乱了，薄薄的红晕染上了耳根，他一向注意不在姜小何面前说脏话，刚才差点直接冲口而出。
他躲避着姜小何滴溜溜的眼睛，一眼瞅到了庞师裤兜里滑出的烟卷，顿时眼神凶恶，伸出长腿一脚把他踹了下去：“滚滚滚，别带坏了小孩儿。”
庞师完美降落，尘土飞扬，他趴在地上就不起来了，嚼着烟丝研究脑袋旁边路过的蚂蚁。
程未低着头继续给姜小何剥糖，躲开他小狗一样不断凑过去的脑袋，耳朵越来越红。
姜小何于是乖乖在方巾上坐着，两边腮帮子都鼓鼓的，一边一颗糖。
漫山遍野的山花开的正烂漫，天上的云朵你追我赶，偶尔飘过一片点缀着淡淡的霞彩，像是新娘晕红的脸。肥胖的小蜻蜓追着翩跹的蝶绕来绕去，看来有过饱餐。
姜小何的大眼睛忽闪忽闪，飞速啄走他哥给他剥的糖，小脑袋一点一点，心想着给他哥当媳妇一定很不错。
那时他们都还是少年，拥有无限的明天，人们口中的时间短暂，仿佛只是一时错觉。
画面一转，快乐无忧的姜小何长高了一点，小机灵鬼变成了大机灵鬼，他撒娇卖乖，甜甜的哄他程未哥哥，三两句忽悠地程未晕头转向，去村头给他买糖。
姜小何送走程未，转头冷下脸。
他叼起一根长长的狗尾巴草，从屋后捡起一块大板砖掂了掂，藏在书包里。
他约了陈健。
放学后。
小树林。
他哥买完糖还没来得及给小祖宗送去，就被陈健他妈扯着去教训兔崽子。陈健妈一路骂骂咧咧，左手擀面杖右手扫把帚，说要揍死那个敢在陈健头上开瓢的小混蛋。
程未警铃大作，觉得大事不好，借口尿遁立马跨上他那辆永久牌公社共同财产，风风火火赶到案发现场，果不其然小兔崽子就是姜小何。
程未一扶额头，默默叹气。
一人车上，一人路边，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姜小何点点头。
只见程未一个摆尾刹住双轮车，姜小何一个健步蹦上横梁搂住他哥脖子，两人默契十足，抱头鼠窜。
路边鼻青脸肿的陈健吃了一嘴沙子，一脸呆滞，泪痕还未干。
回到家作势想溜的姜小何被程未揪住领子，三步一跨扔到床上开打，姜小何抱着枕头呜呜假哭，说说哥哥你好坏，哥哥你不疼我了，哥哥我要讨厌你了，后面却半晌没了动静。
姜小何心想是不是话说重了，一边哼哼唧唧一边偷偷往后瞄，却只见程未直愣愣的盯着他红肿得像个水蜜桃的屁股，脸红得快冒烟，两管鼻血飞流而下，嘀嗒，嘀嗒。
两个人瞬间对视，皆是一愣。
两秒后程未擦着鼻血从屋里流星般窜出来，长腿一迈跨过门槛，姜小何在后面一瘸一拐，一边提裤子一边大喊程未你麻痹！
程未你麻痹！
你麻痹！
麻痹！
痹！
余音绕梁，惊落横梁上的陈灰，惊飞了筑巢的双燕。
廊下读书的姜爷爷探出四只昏花的老眼，叹息着摇了摇头。他手里的西厢记是多年珍藏，当年机智藏在□□里，才躲过□□“抄家”。
一树春竹压在墙角，老狗在晒谷旁打着瞌睡，灰尘在金黄的光线里静静飘荡。老头嘴里咿咿呀呀唱着跑出千万里的调：“永老无别离，万古常完聚，愿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2】”
后来姜小何因为吃糖太多，患上了牙痛，被程未强制取消了吃糖的权利。
姜小何猛掐自己一把，双手抱着程未的胳膊摇晃，故意对程未露出水汪汪的可怜双眼，想让面前的冰山融化：“哥哥，哥哥，你让我吃嘛让我吃嘛，就一块儿~~”
程未对上他几乎落泪的眼睛怔了怔，很受触动，下一秒他兜里的糖就被一双小手摸走了。
姜小何抱着糖两三步蹦得老远，程未愣了一下，半晌扶着额头叹气。这招对程未百试百灵，只要对上他那双灵动的眼睛，就像中了解不开的魔咒，再也动弹不得。
庞知青揪住蹦到他面前的姜小何，把死孩子一顿教训：“皮猴子你看看你，都被宠成什么样了！我们是伟大的无产阶级接班人，艰苦朴素才是优良作风，你看哪个山里的孩子像你吃这么多糖！昂？还牙疼，都是富贵病，你给我交出来，兜里这块儿要上交给组织……”
时光兜兜转转，甜甜的小少年逐渐成长得成熟清丽，陈健冒了胡茬，嗓子堪比公鸭，头上被开了无数次的瓢，仍要坚持喊他苏妲己。
的确，那时的姜小何和山城里的任何一人都不同，他们没有他这样美的容貌，也没有他这般风流的身段。
他是摄人精魄的山精，是妖娆艳丽的大王花，是白皮的地狱艳鬼，无意间流落人间。
秾丽的青年吸引着所有人的眼光：欣赏的，爱慕的，淫邪的，羡慕的，嫉妒的……
他却只属于程未。
他是程未一个人的。
姜小何躲在河边防洪的石堆后面，被程未掐着一截雪白的细腰，狠狠地动作，程未迷恋的吻着他带汗的精致眉眼，这张脸他看了无数遍，却仍是怎么都看不够，怎么都吻不够。他是他心头的宝贝疙瘩，让他着了迷，也失了魂魄。
程未在甜美中不禁收紧了怀抱，思绪四散：他这么甜，这么好，这么美，他一定要走到哪里都带着，就算死神都不能把他们分开。
他们很幸福，即使有不和谐的声音，也都有程未为他遮风挡雨，他已经成为成熟的恋人，像个真正的男人般可靠。
直到恢复高考，程未考上广城的重点大学，姜小何在痛苦中选择留下照顾爷爷。梦中各色的身影来来回回地走，熟悉的，陌生的，姜小何转过身，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送别程未的那一天。
那一天是姜小何一生中幸与不幸的分界点。
时间是神偷吗，或是调皮的孩子。为何它总要从幸福的头脑中偷走闪闪发亮的回忆和爱人的脸。
姜小何大大的眼睛蓄满了泪水，它们不断顺着秀美的脸庞滑落，即使被程未温柔的一次次吻去，仍有几颗沿着尖细的下巴坠落，在泥土中砸出一个个小水坑。
程未搂着他温柔安慰，觉得姜小何哭鼻子也无比可爱，他哄道：“乖，我一到学校就给你写信好不好？”
姜小何揪着他的衣角凶巴巴：“每天都要写！”
程未噗嗤笑出来，温柔擦掉他的金豆豆，说一定一定，不写我是小狗。
姜小何还那样小，离别也来得特别艰难，只是那时的他大概也想不到，不是所有的离别都有重逢。
这次梦境中程未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笑容阳光，像是晒过的稻谷，可以赶走所有阴霾和悲伤。
只是当姜小何问他你还回不回来看我，程未并未像以往那样用力回答看看看一定要回来找你！而只是微笑，他默默站在那里，头顶是垂露的新枝，眼神是大片大片空寂的悲伤。
他马上就要走了，路分阴阳，无法回头。
可是姜小何怎么办，他最爱的人怎么办？
姜小何一看他那个眼神就哭出来了：“呜呜呜，你到底要不要来看我？”
“你到底要不要来看我？”
“你到底要不要来看我！？”
“你到底要不要来看我啊！？呜呜呜”
他偏执地一直问一直问，对面的青年却不发一语，只是心疼地看着小恋人哭红的眼，程未空荡荡的双眼一直一直垂着泪，仿佛怎么也流不干。
姜小何慌乱的伸出袖子去帮他擦，却惶恐的发现自己怎么都触不到程未的脸，他的手臂一次又一次地从程未的身体里穿过，一次又一次的落空。
姜小何却摇着头怎么都不肯停下。
“呜呜呜，不，不要，程未，我不要你走，程未——”
程未空荡荡的双眼流出鲜血，不断哽咽，做出口型对他讲“小何，我爱你……”
“小何？”
“小何！”
“小何！”
姜小何的意识散了又聚。他听到一声声焦急的呼唤，费力地睁开被眼泪糊住的双眼，他的颊边满是泪水，在梦里像个可怜的小动物，一直呜咽。
看清眼前的是谁后，他扑上去一把抱住他，“呜呜呜吓死我了程未我做了一个好可怕好可怕的梦梦里你死了如果你死了我也要和你一起去死，呸呸呸，不吉利的都飞走，我们家程未活得好好的呜呜呜反正现在能看到你太好啦——”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蓄满滚烫的热泪，马上就要破眶而出，他对着程未哭喊：“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程未怔怔的看着他的双眼，眼睛用力的闭了闭，伸出颤抖的双臂将他抱紧：“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我发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美梦
